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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悠悠走过来缴了我的械,侧身坐在我旁边。喷雾凉飕飕的,我有点不好意思,歪着头一点一点靠近他。他的身上有一股极淡的薄荷味,微微带着苦涩的冷香,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许之杭突然轻笑:“像只小狗。”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不动:“哥你又笑我呢。”
许之杭揉着我的手停了一停,漫不经心地问道:“源源想哥吗?”
我突然间有点心酸。
许之杭一走将近两年半。在这么多个日日夜夜里,我仍照样混日子喝酒抽烟打架拉上一堆兄弟打游戏,生活少了他的拘束,变得潇洒无比。
偶尔还是会梦到他。
梦到他微微笑着的样子,梦到他蹙眉疲惫的样子,梦到他无可奈何的样子,梦到他低着头沉默的样子,梦到他抿着嘴离开的样子。
只是我大多不记得他做过什么。
梦中如何,梦醒之后,便忘干净。
两年前的爱恋,痛得不敢再来一次。
我把头转过来埋在被子里,怕他看见我发红的眼角,闷声地问:“那哥想源源吗?”
许之杭有些无奈,用手揪了揪我的头发:“臭小子。”便没有了下文。
还是他最懂我。
我心里默默叹气,突然感谢他现在的不回忆,晃着头躲开他不善意的举动:“脏死了你!”
许之杭得了空,逮住我的脑袋就是一下一下:“左手!”这时门铃响起,他起身开门,我赶紧套上那套屎黄屎黄的皮卡丘睡衣步履矫健地窜下床去。许之杭拿着披萨看着我乐个不停:“不疼啊?”
我低头找着拖鞋,没好气地呛他:“疼不疼你自己不知道!”
许之杭侧身闪过我的扑击,正儿八经地端着披萨架着我向餐桌走去,眼睛里笑眯眯的:“看来是不疼了,要不我们把还剩下来的七下补回来?”
“补就补啊。”我洗过手捧着盒子钳着披萨啃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姿。
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没有吃的比挨打更痛苦。
反正他现在又不会真打我。
许之杭关掉了空调,顺手拉开餐桌边的椅子,侧着头看着我的吃相:“臭小子讨打呢?胃病又严重了?”
不知怎的,明明是我俯视他,气势上却弱了一截,竟好像是他在逼问我一般。许之杭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桌上,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却没有任何情绪。
我瞄到一眼他的表情,本能地就害怕。
于是我把自己的注意力专注于面前的一小块披萨上,随口地答他:“没有啊哪有。”
一阵沉默。
肚子感觉都被撑饱了,我讪讪地放下盒子,就听见他的声音很低沉地道:“但愿没有。”
我心里一凛,面上笑嘻嘻地:“哥我好着呢你可不许不让我吃东西啊。”
许之杭淡淡地哼了一声,表情总算和缓下来,站起身扶了我一把:“大不了吃皮带而已。”
我僵硬地笑了一声,撞上许之杭的目光,立刻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那天晚上我怂恿许之杭和我睡一块。许之杭抵死不从,义正言辞地污蔑我会把他踢下床去。威胁之,被反威胁。利诱之,被嘲笑。许之杭刀枪不入油盐不侵。
于是我整个人都挂到了他的身上耍赖,又踢又咬缠住他的双腿不让他走。他的身上透着一股湿润的水汽,热乎乎的。到最后许之杭的好脾气终于被我磨光了,一把拽下来丢到床上甩巴掌。我陷在床铺里别着头生闷气,许之杭瞪了我半晌终于向我妥协。
于是我终于达到目的,抱着被子笑得呲牙咧嘴的。
到了半夜我还是没睡着,白天睡得太多到了晚上一点睡着的意思都没有,侧头看了看呼吸已经平缓的许之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太真了,反倒怕是真的。
我自嘲地笑了下,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背上。他的呼吸好像放轻了,在悄无声息的夜里叹出苦涩的气息。
真疼。
你说许久就不见,你不打我你会死啊。
你说难得陪我,把头转过来你会死啊。
你说认识那么多年,说句哥想源源了你会死啊。
你说你就算不喜欢我,好好告一句别你会死啊。
我会死啊。
【干鱼】
你若军训,便是晴天。
当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脸视死如归地准备去参加军训时,许之杭微笑着这么告诉我。我一下子就垮了脸。脸色阴沉地掏出手机给干鱼发短信:“呔!小贼!准备好和洒家一起去受死了吗!”
干鱼作为我的好哥们度过了我傻逼的三年初中,犯二的三年高中,现在上天不长眼,又和我考上了一所大学。在他没有女朋友的日日夜夜里,我和他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同穿一个裤衩,同钻一个被窝……
我呸。
他只是对班长念念不忘罢了。
说来也怪,我这六年每一个班长都刚好是女的,刚好长得小清新了一点,刚好对上了干鱼近视得六亲不认的眼睛。
如今这一个是他最有毅力的,直让他从高二追到了现在,并且心不死地追到了大学去。
其实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干鱼真的是那种学习垫底脑筋奇差的属性,但他愣是苦苦地熬了两年,每天晚上我都睡熟了他还在死命地背背背做做做,到实在熬不住了就打个电话骚扰骚扰我。为此我发飙过好多次,但每次在那催命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还是认命地接电话开始骂。这样的破烂事持续了两年,总算让他刚刚踩上了大学的录取分数线。
班长选择这所大学的原因是因为有奖学金可以拿。
但与班长能同上大学的喜事让干鱼暑假每次看见我都笑得眼睛都没了。
轰隆隆的雷鸣声。
许之杭被我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嘿嘿地陪笑着掏出手机:“不曾。”
多么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我顿时被逗乐了:“那我就放心了。”
许之杭放下书走过来拍拍我的脑袋:“喂,臭小子快走了,要迟到了。”
我收好手机无赖地张开手臂要求福利:“哥来抱一个。”
许之杭眯着眼笑着抱了抱,问我:“要哥去看你不?”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拎起行李箱:“不啦惨兮兮的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小孩子。”
他看上去更高兴了:“快走快走。”
就这样我暂别了许之杭,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冒着大太阳艰辛地去学校。
箱子的一部分还是他给我整理的,我到宿舍打开一看,嘿都是药。各种各样的药。许之杭是有多么担心我一个不小心就给军训整回去了打扰他清净,真没良心。我长吁短叹。
干鱼跟我不是一个宿舍,但我没过一会就看到了他。
那个傻逼兮兮的跟女生争论着谁应该去抗水的就是他。
丢人得我都不敢去认亲。
干鱼一看到我欲溜就怪叫起来:“嘿哥们儿!”一面把头转向那个女生,“看见没这是我哥们让他来给我们评评理……”
我臭着脸走过去一脚踢在他的脚踝上,趁着他吃痛对那个看上去已经涨红了脸的女生赔笑:“没事啊没事他犯抽呢这桶水我来搬你去忙吧。”
那个女生终于缓和了神色,不屑的撇了撇嘴:“总算来了一个正常的,你这哥们有病吧,哪有搬了一半的水在楼梯上突然放下来说要换人的,我要是搬得动要叫男生干嘛。”
我若有所思看着那个女生愤愤的背影,转头对五官都拧成一团的干鱼道:“班长跟你一个班?”
“是啊是啊!你说怎么那么巧……”干鱼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傻逼明明搬不动肯定又在那里装英雄了。我冲着干鱼补了第二脚。
干鱼左手手腕处有伤,一提重物就会发疼。偏偏这个二愣子最喜欢逞英雄,到最后每次默默做无名英雄的还是我。
你说这么个埋藏在黑暗下的祖国的好苗子,怎么着也得给我搬个奖吧。
得,我认命。
干鱼的声音又嬉皮笑脸地追过来:“唉唉唉你别走那么快呀还扛着个水……哎你要把水扛到哪里去你回来!……哎我说过几天哥们生日……请客!必须的请客!哪能不请呀!……地点?我觉得我家楼下那个大排档不错……你你你回来!别跑了!火锅!火锅城还不行嘛!……”
“呵,你最近发达了?”我斜着眼睛看他,把水桶放在地上。
干鱼笑得极其谄媚把水桶扛在肩上:“兄弟嘛!讲究什么钱不钱的!”然后向我斜飞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地去讨好他的班长了。
我看着干鱼笑呵呵的样子,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其实我很不喜欢那个班长。说话冷冰冰的,总是喜欢用一种命令的语气,像是天生就高我们一等似的。除去学习好人长得不错,我实在看不到她什么优点,每次看到她吩咐干鱼去干这干那我就特别烦。
大概半年前,他熬得最辛苦的一段时间。天天早上来时黑眼圈都快赶上了烟熏妆,上课要睡着了就用圆规戳自己。偏偏下课时他想趴着打会盹那个班长就叫他去做事,我实在看不过去就和她呛了两句,干鱼在下面猛拉我还陪着笑脸,我气得差点掀了桌子,一天没给他好脸色看。
那天大半夜,干鱼又给我打电话,我没接。然后突兀的电话铃声就一遍遍地响,我猛地接起电话就呛他,根本不给他接话的机会。
我骂着骂着没了词,停了下来不知道说什么。
干鱼也不生气,在那边笑着道:“骂爽了嘛快多骂一会我快要睡着了。”
我顿了一会,缓和了语气:“干鱼我跟你说句真心话,你这么拼命不值得。”
干鱼这回没说话。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他沉默了好一会,低低的声音透过手机在夜里格外的清晰:“我是真喜欢她。”
我挂断了电话。
觉得他多像自己。
一样的飞蛾扑火,一样的不容置评,一样的无可奈何。
而许之杭,他狠心到连扑火的资格都未曾给我。
【火锅】
军训果然很有军训的分量,每天拉练过后躺在床上都有一种被万千草泥马压过的感觉。还不得不应付夜里突然跟催命一样的紧急集合,几天下来感觉憔悴了十年。
好不容易军训熬了过去,一帮子人赶去睡觉的脚步是无比的轻快,简称为回村的诱惑。
干鱼不住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出租屋。回家放了行李立刻夺命连环call要去吃火锅过生日。
“你疯啦!大爷你好歹让我回家补个觉先啊!”我顶着一头热汗在街上怒斥。
“帮帮忙嘛……别挂啊哎我说……可是小若若只有现在有空啊……她们一会还要去逛街……”
他嘴里叫得七歪八扭的小若若就是班长。
“女生真可怕,你就先让我回家一趟把行李放了换身衣服。”我妥协。
“得嘞成交。”干鱼心满意足地乐。
傻子。我撇了撇嘴。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生命叩响了久违房门,没人开。
不是吧我可是连钥匙都没带。我开始“咚咚咚“地擂门,敲门声在空旷的楼道显得格外突兀:“哥……哥!”
许之杭一下子拉开房门,我收势不及差点跌一跟头。抬头一看,就发现许之杭倚着门框意味不明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哥你干嘛呢。”
许之杭笑着拿过我手里的行李:“在阳台收衣服,回来了?要洗澡吗?”
“当然要,我浑身上下都臭死了,不信你闻闻。”
许之杭嫌弃地拍了我一巴掌:“嘿还真是,黑得跟炭一样,快滚去洗澡,我刚拖过的地没换鞋就敢踩进来。”
“帮我拿身衣服呀……”我被他推着往前走,回头不放心地叮嘱他:“我过会还要出去吃饭的你去我柜子里……我就带过来几件衣服,你随便给我拿一身,过两天我再回次家……”
许之杭突然在浴室门口拦住我:“刚回来去哪吃?”
许之杭以前一向严格控制我的饮食,于是我看着他的认真的眼睛莫名有点心慌:“还能哪呀,就随便找家饭店吃点呀……哥们过生日,总不能说不去就不去吧,那多不讲义气……”
许之杭笑了一下:“你倒嫌我啰嗦,记住了,不许喝酒,不许抽烟,不许吃刺激性的东西。”
我开始搡他:“好了好了,快去给我拿衣服我要迟到了……”
终于折腾着见到了干鱼。他叫的人倒是不多,估计没几个愿意跟着他累死累活地出来的。班长倒是早就到了,一看见我一张脸板的跟个要掉冰渣子似的。我一点也不介意地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招呼我的二牛旁边。干鱼一早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