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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老是那个钟敏。
顾浴洋皱皱眉,刘理提起那个女人时得意洋洋的,难道他现在真的很喜欢她不成?
可惜不管自己再怎么在意,顾浴洋也不好多提那个女人,更不好直接询问刘理的感情部分,不然他们之间因为刘竞制造的意外而好不容易有点回温的关系,可能下一秒就土崩瓦解。
刘理低头仔细地看抽屉里自己的收藏品,笑的喜滋滋的,顾浴洋又转头四处看看,忽然把肩膀一垮,嘟囔道:“我腰疼。”
刘理立刻跳起来:“哪里疼?”
“这儿,这儿。”顾浴洋拳头抵住自己的后腰。
“怎么疼起来了呢?”刘理慌张地问,“腰是白天掉进河里时扭到的吧,你等等我找膏药出来,等会贴好了就去床上躺着吧。”
说完便转身蹲下,从那个装药品的小抽屉里找出一盒云南白药膏,站起来时太猛,一下子撞到了没来得及关好的大抽屉上。
这可把顾浴洋吓得不轻,刘理撞得眼泪都出来了,哆嗦着嘴巴蹲在地上,顾浴洋赶紧过去扒拉刘理头发。
“好大一个包。”顾浴洋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不行,早知道他就不装腰疼了。
这一撞,可让刘理蹲着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顾浴洋给他吹着那个大包,听到动静的刘爸爸走进来见刘理蹲着,问道:“撞哪了?”
顾浴洋抬起下巴指向大抽屉:“撞抽屉角了。”
“不碍事吧?”刘爸爸又问。
刘理摇摇头:“刚才疼得头都昏了,现在还好。”
“没事了就起来吧,带小顾去他房里休息。”刘爸爸说着把刘理从地上扶起来,低头查看了下刘理脑袋上的包:“哟,好大的包。”
“刚才撞得很厉害。”顾浴洋答道,看着那个包觉得心都揪起来了。
“刘理脑壳硬,不怕的嘛。”刘爸爸看着刘理委屈的模样就笑哈哈的,转身对顾浴洋道:“刘理小时候偷偷溜去河里游泳,回家后他头发湿湿的被我看出来了,打了一顿后刘理就去把头发剃光了,回来还是偷偷地游泳,我一直没发现,直到有一天他在河里潜水,被河岸上小孩打的瓦片敲了脑壳……”
刘爸爸说得哈哈大笑,顾浴洋听得也忍不住抿起了嘴角,刘理觉得丢人,顾不得脑袋上的大包了,抓了云南白药膏就推着顾浴洋往外头走。
刘爸爸还在后面嚷嚷:“怕什么丢人呀!哈哈哈哈哈!!小顾又不是外人!”
刘理理也不理爸爸,红着整张脸往楼上走。
顾浴洋嘻嘻笑,“你小时候还挺皮。”
“诶,小时候嘛……”刘理低声答道,声音像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耳朵像煮熟了般红通通,“小时候哪个男孩子不皮啊,我就不信你小时候有多乖。”
“我记得我小时候把我妈的珍珠粉全都倒在一个碗里加了水想和面的。”顾浴洋想了想,说道,他说起小时候的丑事时倒很镇定:“后来被我妈骂了一顿,罚抄了十遍课文,我妈倒没打过我。”
“那珍珠粉能像面粉一样揉成团吗?”刘理好奇道。
“当然不能。”顾浴洋柔和地看着刘理解开自己的皮带,又把衣服都抽出来,然后他再随着刘理的动作缓缓侧躺好。
“是这儿疼?”刘理的手指按到顾浴洋的腰上。
顾浴洋点点头,刘理便撕开一片膏药,轻柔地贴上去。
“还有把葡萄汁倒进我妈喝的酒瓶里去。”顾浴洋说道,回忆往事时表情变得无比柔和:“后来又被骂了一顿。”
“那不就是葡萄酒了吗。”刘理也笑道,给顾浴洋贴完了膏药,摸摸脑袋上的包,“诶哟”了一声。
“对,我小时候也以为这样就会变成葡萄酒。”顾浴洋大笑,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到刘理旁边,探头想看看刘理脑袋的“伤势”,刘理收拾好了膏药,正好抬起头来,两人的脸猝不及防地瞬间贴近。
于是都一下子愣住了。
他们以前还有更紧密的时候,只是五年没有见过面,那原本亲密的关系被时间切得零零碎碎,都不知道散落去了哪里,黑暗的时间长河能掩埋一切,爱与恨,痛苦与快乐,全都在河水的冲刷下失去了光彩,苍白地躺在河床上。
顾浴洋抬起手来,用手指去抚摸刘理的脸庞。
刘理颤了颤,睫毛一动,楼下刘妈妈喊开饭,他马上站起来,说:“要吃饭了,我先下去,你手不方便,等会我给你端上来。”
说完就逃跑一般蹿了出去。
第四十二章
顾浴洋手上的伤处看着夸张,实则并没有很严重,一般洗干净了擦碘酒或酒精,这样处理一下就行了,刘理就不肯,紧张兮兮地一定要给裹上纱布,连带顾浴洋蹭破的膝盖也没放过,绕了一圈又一圈,好像顾浴洋不是伤了皮,而是断了腿似的。
不好拂刘理的心意,顾浴洋更乐得装虚弱接受刘理的照顾,提着一双好好的手不动,衣服要刘理给他穿,饭也要刘理喂,间或偷空摸摸这里碰碰那里,从刘理的头发到刘理的大腿,无一处不遭殃。
对刘理毛手毛脚是顾浴洋长年保持下来的“优良传统”,五年没动手,居然还挺熟络,一点没不好意思,极有技巧性和隐蔽性。只是如今不同以往,以前刘理被摸了,至多红着脸笑笑再像个兔子似的跳开,今天顾浴洋刚意犹未尽地拉了刘理的手臂,就被轻轻挣开了。
“你别老是乱动,再蹭到怎么办。”刘理说道,又乘了一勺饭菜举到顾浴洋嘴巴边,真是贴心备至,任劳任怨。
“我这不是裹了纱布了么。”顾浴洋挥挥手,吃到了甜头,整张面孔都显出那种嬉皮笑脸的感觉来。
外头的门被人哐啷一下踹开,进来一个大摇大摆的刘竞,见床边这两人的架势,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对着刘理说:“你还真是一把屎一把尿,说你奴才命还是说你当妈的命好,也高兴这样伺候别人!”
说完走过来,扔了片纸到顾浴洋脑门上:“衣服我拿去外头洗了,过几天你自己去取。”
见到刘竞那瞬间顾浴洋浑身的雷达就竖了起来,警报响个不停,这个刘竞不能轻视,小心眼就算了还那么泼辣,一个不当心就上了他的当中了他的计,还是得仔细应付才对。
今晚的刘竞却好像不是来寻顾浴洋晦气的,他又站着骂了刘理几句就转身走了,顾浴洋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放下。
刘竞嘴巴坏,刘理从小跟他玩到大怎么会不知道他这点,不过被说多了刘理心里也不痛快,他又不是圣人,别人说得再难听也能微微一笑,况且,刘竞算是刘理的至亲,被至亲嫌弃地又说又骂,总是会伤心的。
等刘竞走了,刘理就低下头,沉默起来。
顾浴洋正开心灯泡走了,还想回头跟刘理温存一番,见刘理正把蛋汤和饭拌在一块,也不说话,就那么细细地搅着,搅好了,舀起一勺递过来。
五年,五年,这五年,刘理单纯得过分的外壳似乎薄弱了很多,他也不再是可以任人随意捏来捏去的软柿子。
乍看还是个柿子,只是没那么好捏了。
他会躲顾浴洋,只因为他看清了很多东西,人再天真再想当然,总有看清事实的那天,喜欢一个人的快乐和前景现实的困难相比,哪边比较轻,哪边比较重呢?
顾浴洋心里也清楚,刘理只是反应慢,又不是傻子,如果他是傻子,他也不会偷偷跑回来,躲着顾浴洋五年不见。
顾浴洋摸摸刘理的头:“我自己吃吧。”
十几分钟前他说自己没法拿勺子,要刘理喂,十几分钟后又要自己动手,刘理只望了他一会,没说什么,便把勺子给了顾浴洋。
一时两人间没了话。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麻烦,想抹舍不得抹掉,可被回忆绊着,要往前走又走不太动,干干耗着,时间的车轮一次次从那上面碾过去,碾成胡乱一片,回头一望更是糟心。
顾浴洋一勺勺吃着饭,刘理在旁边坐着,可能准备随时给顾浴洋搭把手,顾浴洋说道:“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拿来我看看吧。”
刘理正小心地瞧着顾浴洋的动作,问道:“为什么要看啊?”
“看看你小时候剃光头的样子。”顾浴洋说。
刘理扭捏了半响,最后抵不住顾浴洋的催促,去自己屋里拿了相簿来,第一页就是钟敏的照片,没贴在相簿上,就那么松松地夹着,顾浴洋一翻开就看到了。
他“诶哟”了一声,抬起左手装模作样地甩了甩,那照片飘飘荡荡掉到地上。
夸张的作假哄不了刘理,顾浴洋眼见刘理弯腰去捡照片,也不在意,翻开相簿来。
整本相簿看着厚实,里面只装了一小半照片,有一些还是尺寸很小的黑白照,刘理捡了钟敏的照片捏在手里,解释道:“我们小时候条件不好,基本就没拍过照。”
顾浴洋指指一张只有五厘米长四厘米宽的小照片,上面是个穿着棉袄的小孩,看着才一两岁,梳着三七分的头,歪歪扭扭地站在那,咧着嘴傻笑。
“我,那是我。”刘理说,照片上的他才一岁半,被大人套得鼓鼓囊囊地抱出去照相,爸爸说那天刘理还尿了裤子。
“挺可爱的。”顾浴洋戳戳孩子的脸,那肉鼓鼓的脸蛋上嵌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又往后头翻,立刻就是刘理的光头照,还是黑白照片,尺寸也很小,看背景似乎是在野外,背着手站着,旁边还站了个老气横秋的高个子清秀少年。
“那是刘竞。”刘理给顾浴洋解说。
刘竞小时候就是一脸讨厌的坏样,顾浴洋对他没多大兴趣,看了会旁边的光头孩子,噗嗤一声笑,再也憋不住:“你小时候,脑袋真的挺大的。”
“诶……我那个时候外号叫大头。”刘理搔搔头发,下午被爸爸嘲笑一次,刚才又被刘竞骂,顾浴洋笑他程度算轻的,脸都不太红。
相簿三两下就翻完了,顾浴洋摊开重新翻一遍,边看边笑,刘理收拾了碗筷出去,过了好一会才进来,见到顾浴洋坐在床头打电话,手里拿着那个砖头似的手提电话,相簿正放在床头,刘理拿了相簿想走,又忍不住盯着“大哥大”猛瞧。
顾浴洋打完电话,回头见刘理盯着自己,掂了掂手里的电话机:“想玩吗?”
快三十岁的人可不能再拿哄二十岁人的话来哄,刘理臊得不行,拿着相簿出去了。
也不知顾浴洋在家里要住多久,还好爸妈都不工作呆家里,有人能顾他,反之顾浴洋又能陪两位老人家说说话。
刘理走回自己房间里,想把相簿收起来,手抬起时闻到相簿封面上浅浅的香气,那是顾浴洋用的护肤霜的味道,他身上一直有那个味道,很好闻。
他的心晃了一下,像被冬天冻得麻木的手指抓不住的铁桶,被绳子系着悬在水井之中,摇来晃去,在井壁磕磕碰碰。
顾浴洋又在刘理家住了几天,还抽空押着刘理去市里买了趟衣服。
到底是九十年代的大城市,S城中心商场林立,刘理回乡后都没怎么来过城里,对这商业区一点不熟悉,况且这边装修那边重建的,欣欣向荣之余不免显得混乱,刘理逛到后来还迷了路,被顾浴洋从一个骗子手里解救出来时,已经被骗了十块钱。
那大概是建国以后冒出来的第一批骗子,以前骗子大多组团骗企业单位,后来渐渐就有了马路上的一些“个体户”,骗刘理的这个手法不算高明,他只说自己钱包丢了没法回家,刘理就果断地给了他十块钱。
“你还挺大方。”顾浴洋深深叹了口气,那骗子早跑了。
“我也没给多少,坐车够了。”刘理说,见顾浴洋提了一堆东西,帮他拿了几个。
“你是不是还沾沾自喜呢?”顾浴洋哭笑不得,“那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骗子啊。”
“如果不是骗子呢。”刘理说:“反正我才给了十块钱嘛。”
振振有词得很,顾浴洋哭笑不得:“要是刘竞在肯定骂你。”
两人在一家面馆吃过午饭,便准备回家,刚走到车站,刘理说自己有东西拉在面馆要回去拿,让顾浴洋先回去,顾浴洋不肯,两人便一起赶回那家面馆,还好服务员素质过硬,捡了刘理的东西收在柜台了。
“是个粉红红色的毛衣,上面有红色的绣花的。”刘理跟柜台服务员描述完,人家很爽快地就把东西给了他。
上午刘理不见时候顾浴洋一路着急地找来,也没注意刘理手上多拿了什么,看来这衣服是他迷着路去买的,粉红色的还有绣花的毛衣,这样洋气鲜嫩的服装,不可能是买给刘理妈妈的,那应该是买给钟敏的了。
顾浴洋本来好好的心情立刻沉了下来,比扔进水里的石头沉得还快,咕咚一声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