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顾晏只是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看刘理这样难过的样子,都不好再说什么,更不好多询问什么,摸了摸刘理的头,便离开了。
一直到上了飞机,顾晏还是想着刘理的样子。
还有刘理小小的、整洁的裁缝铺子。
实在是太整洁了,连缝纫机都被蒙起了帆布,因为很久没用了?
还是因为……
以后也没人用它了?
顾晏心头忽然咯噔一跳。
一天后接到顾晏的越洋电话时正是星期天,顾浴洋从家里冲出来,开着自己的吉普车横冲直撞一直到了刘理的住处,又差点撞在排队上厕所的居民身上。
排队的人里也有刘理住处楼下的那个老板,他看到顾浴洋,“诶”了几声,没喊住人,顾浴洋已经往楼上冲去。
刘理的裁缝铺子大门紧闭,顾浴洋敲了会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脑海里轰的一声,立刻抬脚去踹。
木门发出零件损毁的吱呀声,在顾浴洋的蛮力下慢悠悠地敞开了自己的怀抱。
那怀抱一如往常,只是显得无比冷清。
室内的空空如也,许多东西都被蒙起了白色的帆布,顾浴洋也睡过很多次的那张小床上也早就没了任何东西。
顾浴洋喘着粗气,像是不敢相信般慢慢地,反复地打量着这一下子变得毫无人气的室内。
他当然不会知道,自从他不来这里以后,就算刘理在这儿,也是死气沉沉的,没有人气。
顾浴洋的眼睛定在窗户边紫红色的艳丽的一角,他的血脉勃勃跳动着,他挪动起步子,往那边走去。
早晨的阳光打在那盆刚抽出花骨朵的太阳花身上,美得像洒下的金粉,花苞和花叶上条条筋络都是那样笔直有力,充满了无可比拟的生机。
顾浴洋从花盆里拿出个小小的,用报纸裹紧的包裹来。
他一点点展开那个包裹,外面是两层报纸,接着又是两层方方的布,正中间,是一只银色的,振翅欲飞的蝴蝶扣子。
顾浴洋的手颤抖了一下。
太阳花的叶子上有颗露珠被他的动作震动,从叶面滚下来,落到顾浴洋手心的蝴蝶上。
“小花,那是主人的眼泪么?”
“蝴蝶,你为什么不跟着主人走呢?”
“小花,主人好像不要我们了……”
第三十六章
五年后。
顾浴洋从中国B城中心新近拔地而起的一座高楼中走出来,拉了拉脖子上的领带。
虽然已经快要入冬,但天气偶尔还会有些不符合常理的闷热,九月份在建国门响起了几声枪响后,整座城本身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阴云威胁,只是今天会议桌上,那个来自加拿大的老头子还是给了顾浴洋几个额外的白眼。
顾浴洋舒了口气,还好最后还是达成了自己的要求。
他抬头望望这栋大厦的高层处,他的新办公室就在那里,只是现在还有些杂事要处理,这些他就交给梁霈文去做了,再过一个月,这个刚注册的小公司就要开始正式运营。
而这一个月……
顾浴洋看看表,发觉时针已经指向四点,他赶紧拦了辆出租车,往火车站而去。
从B城到S城,要花上二十几个小时的路程,而这是顾浴洋必须花去的一段白日梦般的时光,可以把它称为成本,或者说是代价。
然而这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亦或者,顾浴洋想花费更多的成本去求,也许还不能求得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上了火车,有些焦躁地看着满车厢的人,觉得这真可以用世界末日来形容。
他一直怕乘国内的火车,又挤又脏,从X城到B城时是梁霈文开车载的他,要不是处在中国东南沿海的S城实在太远,梁霈文又不认得路,顾浴洋应该是死也不会乘火车的吧……
不,其实也不是。
如果忍受这样的火车也是种成本,也如果付出的成本越高,收到的效益越好,像在控制一个小集团的运作时那样能有明确的效益,那顾浴洋一定会巴不得来坐这样的火车。
可是,在生意里面尚且有那么多不确定的因素在导致这一场“战役”的结果差别,顾浴洋现在将要做的事,又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有收益呢。
在充满劣质香烟味道的车厢里,顾浴洋都不免有些沮丧起来。
他裹紧大衣,蜷靠在椅背上,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吃着奶奶塞到嘴巴边的橘子瓣,偷偷地从刘海下面张着乌黑的大眼睛看他,脸蛋红扑扑的。
五年,五年的时光足够让顾浴洋对自己以前的人生做出一段完善的总结。
他最后也没有出国继续自己的学业。
他自然还是想着要学习,去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他被生生切断的梦想是他心里永远的痛楚,但他不是因为别的失败而中断学业的,他是被强行拦在国内。因为这种莫名的原因中断了自己的梦想,那份痛楚就冒出一个小芽来,慢慢长成了一种叫做“偏执”的东西。
很多时候,在他心里隐隐地,是把“出国”和“梦想”划上等号的。
刘理走了半年多后,顾浴洋才明白过来,其实这两件事并不是同一件事,现在没法出国,可以以后再出去,现在没法继续学业,也可以以后再继续。
顾浴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出了城以后外面阳光越来越大,这里到目的地要花上那么久的时间,他却没有买卧铺票,只是因为讨厌睡在那样的床上。
“诶!小玲!小玲!”——随着一声苍老的呼喊,顾浴洋浑身一震,那个一直在他斜对角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面前,还往他怀里狠狠一扑。
顾浴洋不讨厌小孩,但也不喜欢,幸好这个孩子收拾得很干净,而且很乖,就是有些呆呆地,抓着顾浴洋的外套紧紧不放,睁着眼睛看顾浴洋。
有好一阵子,顾浴洋也不太喜欢被人这样直愣愣地盯住,大概也是因为刘理。
因为他最后一次见到刘理,刘理就是用这样的眼光看他。
坐在对面的两个老人焦急地跨出来,想绕过矮桌走到顾浴洋这边,顾浴洋对老人家们笑笑,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小姑娘还是呆呆地看他,眼光里几乎透出痴傻来。
两个老人也是没办法,小姑娘兀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过了许久,终于松开了紧紧抓着顾浴洋衣服的小手,转头拿了一个橘子,动作笨拙地托到顾浴洋面前。
顾浴洋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来,温柔得不行。
他当然不会忘记刘理也很喜欢塞东西给别人吃,刘理总觉得对人好就是要把自己吃到的好吃的也给他人一份,刘理身上的衣服口袋里总是塞着瓜子花生之类的吃食,嘴巴一刻都闲不下来。
他摸摸小姑娘的头,拿了橘子说声“谢谢”,那小姑娘便红着脸跑回了奶奶身边坐下。
因着这个机会,顾浴洋跟小姑娘的爷爷攀谈了起来,闲谈中得知两个老人是山东人,带着孙女去B城看儿子和儿媳,现在是要回家去。
老爷子精神很好,普通话也比老太太要标准许多,看起来像受过挺好的教育,和顾浴洋讲话倒还聊的起来,得知顾浴洋是X城人,现在在B城工作,今天是去S城看望朋友时,赞叹道:“年轻人就是要像你这样到处跑嘛,到处看看总是好的。”
顾浴洋笑笑,不置可否,其实他还是第一次在没人陪同的状况下跑这么远,以前在X城和B城间来往时总有人陪。
两人又聊了许久,老人家很快就下了火车,顾浴洋的对面换了人坐,他便又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五年,五年让他改变了许多,让他不再与老人们说话时感到不耐烦,不再有着精神病一样的洁癖。
他是这样顽固的人,刘理又是那样容易被环境所改变的人,不知道五年的时光,会让刘理改变多少。
刘理的改变,是顾浴洋非常害怕见到的。
不敢去想太多,顾浴洋托着下巴,闭上眼睛,后来却睡着了。
二十几个小时如果在一个人专注地做着什么时也是能很快会过去的,顾浴洋在半梦半醒间又对五年未见的刘理做了许多幻想,脑海中走马灯般地过渡了一些可能的会面场景,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其实,时间在一个人怕着什么时,也是很快就会过去的。
顾浴洋既是期待与刘理的见面,又是害怕。
他怕刘理变得太多。
毕竟五年来他们没有过任何联系。
于是在见到S城碧蓝的天空和墙缝里都散发着一股文弱气的亭台楼阁时,顾浴洋的脚忍不住软了一下。
他很快站住了,在马路上找了车,给了他一个地址,那还是刘理以前在顾家服装厂工作时写的家乡住址。
上了车,很诧异地发现广播台正放着张国荣的歌,是没听过的一首歌,一向不喜欢与陌生人攀谈的顾浴洋忍不住问道:“师傅,请问这是什么歌?”
司机师傅听顾浴洋的口音带点北方腔,笑了,操着一口软软的甚是不标准的普通话道:“张国荣的新歌啊,叫有心人,好听撒。”
顾浴洋点点头,冲着司机师傅的后脑勺一笑,闭起眼睛来。
第三十七章
刘理的家乡和顾浴洋以为的不大一样,他以前总听刘理说下河捉鱼的事情,还以为这儿遍地都是水,需要撑着小船才能行路。想不到出租车一路从市中心开到刘理家所在的小镇,顾浴洋也没看到几条河,偶尔经过一座桥,那也是水泥铺就的大桥,根本不是顾浴洋设想中的青苔石板桥。
不过这儿天倒是蓝的很,只是高大的厂房也如顾浴洋的家乡一般多。
除了划归出来的旅游区和乡下地方,这座水乡的其余部分,都跟别的城市一摸一样。
出租车师傅进了小镇,半路停了一下车,拉着路人问了问路,便依然胸有成竹地直接往下开去,看起来确实是个办事麻利又爽气的司机师傅,实际上他也做得很专业,很快把顾浴洋送到了目的地。
农村里与城中的景象就大相径庭了,天空看起来更是浮得高远且明亮,丝丝的蓝色被阳光的触手一裹就变成了一种既是剔透又是柔软的奇妙物质,那看起来真是让人舒服,顾浴洋深深地吸了口气。
虽然他脚下踩的还是水泥路,这条只有一辆轿车那么宽的马路旁是条小河,马路在尽头拐了个弯,转进了一座村庄里。
司机师傅收了车钱,依然操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顾浴洋说道:“你在那边拐弯,前面那个村子就是你要找的,要是找不到门牌号,可以再问问别人。”
他指指点点的,看起来很有指挥家的气派,顾浴洋点点头,徒步走完了这短短的距离。
其实这乡下的农村也与他想象的不大一样,他还以为这儿遍地都是白墙黑瓦,哪知道村口就矗立着一家粉墙红瓦还带着不锈钢围栏的小别墅,看起来是刚建不久的房子,周围还摞着几堆新砖,甚至还有搅了一半的石灰。
大概现在正流行建新房子吧,村里有几户人家房子都拆了一半,门口堆着砖头黄沙等。改革初期到九十年代,一直是中国农村经济高速增长的一段时期,刘理家在中国东部沿海地区,算是发展得不错的一个城市,就算是农民生活也不差。
已经傍晚了,顾浴洋走过一条小弄堂,被隔壁一户人家厨房里传出的刺耳油锅声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很快找到了手中小纸条上标着的门牌号,村中第二排房子中从东开始数第一家。
刘理家旁边就是条小河,河岸斜斜长了棵直径约有半米多的大树,顾浴洋跟这棵大树算是很相熟,就忍不住往那棵树多看了几眼,因为刘理说他小时候时常跑去扒那棵树,甚至还会躺在树干上睡大觉。
顾浴洋望着刘理家紧闭的大门,里面的灯都开着,顾浴洋叹口气,想起五年前看到刘理窝在自己家外面墙根下的样子。
离得太远了,看不太清,但顾浴洋确定刘理肯定看到自己了没错。
他当时心中是有些怪刘理的,为什么不直接上来跟他说话呢,那样探头探脑畏畏缩缩的,让顾浴洋看了觉得好气又好笑,却在心脏底部,又一点点地泛上软得像刺猬肚皮般的酸楚来。
他想过,如果当时刘理从那个墙根后头出来找他,他会怎么做。
可能还是会冷冰冰地让刘理回家吧,顾浴洋自己都是心慌意乱地,那阵子他真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地鼠,可以不用考虑那些事情,可以不用那么心慌。
他在刘理家门口站了一会,已经有推着自行车回来的刘理家邻居对他产生了好奇心,喊他道:“喂,你找谁啊?”
说的是方言,顾浴洋没听懂,想他问的应该自己找谁,便答道:“我找刘理。”
那个中年妇女看起来挺和蔼,圆圆胖胖的一张脸,她身后有个人骑着自行车过来,看到顾浴洋,车子猛然刹住,差点从车上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