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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摸着他的腰用力一勾,险些把他勾进怀里。
阿敏还在扑腾,张先生按住他的手,伏在他耳边哑着声音轻声说:“到我家去。”
阿敏的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着急地说:“我不做了。”
张先生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笑着说:“你啊……”
阿敏觉得再和他坐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忙叫停车。
黑暗中,张先生似乎皱了下眉头,问:“你到了吗?”
“到了。”话音还没落,阿敏已经跳下车。
张先生在他身后说:“工作的事,你回去好好想想。”
阿敏一边跑一边点头,算是回答。
回到家,阿敏很认真地考虑了张先生的建议。他觉得张先生说得没错,现在的工作很不稳定,如果哪天老板不要他了,他又要去找工作,而且没有一技傍身,找的工作都是这种钱又少又辛苦的,都不知道哪年能还清沈先生的债。
他知道张先生的公司是家规模中等的贸易公司,开了好多年了,有一定实力,也比较正规。比现在的工作要稳定很多,薪水也多些,还能学东西。可是一想起张先生在车上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阿敏就犯怵,腰上被他摸过的地方象烙铁烙过似的。
最后,他想张先生不是坏人,已经和他说明白自己不做了,他应该不会再像今晚一样。去试一试,应该没事的吧。这么安慰着自己,终于下定决心去张先生的公司看一看。
第二天,阿敏去找张先生。 张先生简单询问了一下阿敏的情况,把人事部的负责人叫来,问他有什么空缺的岗位。
听了人事部报的空缺岗位,张先生考虑了一下说:“让他去仓库当仓管员吧。”
阿敏怯怯地问:“仓管员要做什么?”
人事部负责人在旁边说:“就是管理仓库的货物。入库登入库帐,出库登出库帐。”
阿敏担心地问:“难吗?”
“不难,就是记个流水账,关键是要细心负责。实际上对仓库的货物熟悉了,也就熟悉了公司的业务,这是最基础的。年轻人嘛,不懂可以学。”张先生的表情很严肃,但说出的话却是在安慰阿敏,特别是最后一句,让他有了些信心。
阿敏先去人事部登记。他第一次填那么多表格,眼都看花了。他很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填写。然后去领了制服,正式到仓库报到。
仓库很大,有几百种货品。阿敏站在那些整齐码放着的货箱面前,特别兴奋,像进了宫殿似的。
新工作开始并不容易,虽然不像清洁公司那么辛苦,可是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他要学着用电脑录入每一种货品的品名、规格、价格等等。一开始他只是在旁边打下手,帮着搬货整理货单什么的,他特地准备了字典和笔记本,遇上不认识的字就查了字典记到本子上。
阿敏是个能吃苦的,让他做什么都能乐呵呵地去做,从不会发牢骚讲条件,加上他脾气温和为人本分,大家都愿意教他。俗话说世上无难事就怕有心人,他那么认真地工作学习,没过多久仓库的负责人就让他去录货单。
阿敏听见负责人对人事部来评估试用员工时说,吴敏很不错,聪明勤快,学东西又快。他那时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还有种自豪感,腰背都比以前挺得直。
他接到张先生的电话,说要请他吃饭。他觉得张先生是他的恩人,又在高兴头上,早把那点危极感忘记了,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吃饭的时候,张先生问他:“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吃饭吗?”
“不知道。”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因为你在试用期表现优异,已经提前转为正式员工了。明天人事部就会发通知。”
“真的?”阿敏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都激动得有些红了——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张先生笑着点头,说:“我很高兴。你去仓库工作我一点没有过问,所有的表现都是你自己挣的。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阿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一个劲儿地傻乐。
张先生抬起茶杯说:“我以茶带酒祝贺你……那天我喝多了,今天就不喝酒了。”后一句话很巧妙地解释了那天的失态。
阿敏红着脸举杯,和张先生碰了碰,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给我介绍工作,我还不知在干什么呢?”
“你不用谢我。我是给了你机会,但是这机会也要你自己把握才行。以后好好干,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张先生鼓励地拍拍他的肩。
阿敏重重地点头。
“我就知道你和那些孩子不一样。”
对着张先生的温柔目光,阿敏的脸更红了。
(三十九)距离
转为正式员工这事让阿敏高兴得不得了。他买了小玉爱吃的东西,兴冲冲地回去和小玉一起庆祝。两人大吃大喝,笑笑闹闹玩了一阵。
小玉突然问:“你的老板是你以前的客人?”
阿敏不明所以地说:“是啊。”
“他不会对你有企图吧?”
“不会吧……他从来没问过我的工作,他说是靠我自己的努力。”
“他有没有对你提什么要求?”
“没有……”阿敏回答的时候,想到了张先生在出租车上的失态。他想那是张先生喝多了,不算是有企图。
“他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他是好人。再说,我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有企图的。”
“这可说不定。也许他是喜欢你,也许是玩感情游戏……现在无聊的有钱人太多了。”
“你想多了。”
“但愿吧,反正你多个心眼。”
阿敏没把小玉的话放心上,他觉得张先生是他的恩人,那么想人家忒小人了。
其实这个好消息,阿敏最想跟程浩分享。他想告诉程浩他有工作可以赚钱了,他想看到浩哥赞许的目光,想听见程浩笑着说你真行。
他去找沈彬以后,程浩给他打过电话,问他债务的问题。他当时想着程浩和游锦芳在旅游,心里酸溜溜的,特别不痛快,说了几句赌气的话,程浩好像也不高兴,两人就不欢而散了。
这件事被小玉知道后,对程浩就有看法。只要阿敏流露出想念程浩的苗头,他马上要教育阿敏一通,什么不长记性好了伤疤忘了疼之类的,顺带还要骂程浩一通。阿敏怕被他说,所以平时都压抑自己,尽量不去想程浩。
然而今天,那种想和程浩说话的念头越压越强烈,像好多只小手在心里挠来挠去,挠得忍不住就去摸手机。
趁着小玉去洗澡的时候,阿敏终于拨通了程浩的电话。
“阿敏?是你吗?”
当听到程浩惊喜的声音时,阿敏心中的怨怼一下就抛到爪哇国去了。
“浩哥,你好吗?”
“还不是那样儿。你呢?”
“我换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公司里当仓管员。因为我表现好,已经转为正式员工了。我不用再当临时工了!”阿敏很迫切地想告诉程浩这个好消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自豪随着他的声音而涌动。
程浩明显被他感染了,高兴地说:“恭喜你啊!我就知道你能行的!”
这是他们之间经常说的一句话。每当阿敏感到自卑的时候,程浩总是对他说这句话。而只要他这么说,阿敏就觉得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缺陷和不足,不会再有低人一等、自己很差劲的感觉。
此时听到这句话,回忆纷沓而来。很多东西,不需要刻意铭记,却总不会遗忘。
阿敏忍着心里纠缠绵软的情绪,问了些店里的事。
程浩一一回答了。末了,忽然感叹:“你不在,真是不习惯啊!”他声音轻柔,带着些缱绻的滞涩,勾动起阿敏那点没有死绝的期盼。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什么时候结婚?”
程浩顿了顿,淡淡地回答:“下个月。”
“这么快啊?”阿敏的失落简直不能用言语形容,他在心里直抽自己——到现在还不死心,怎么就那么贱呢?
程浩显然不想谈这个话题,叮嘱了他两句,让他有事就打电话。正巧小玉回来,阿敏匆匆挂了电话。
小玉斜睨着他说:“是不是给程浩打电话?我都不想说你了。”
阿敏不说话,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心里是什么滋味都有,唯独没有甜。
日子还是照常地过。
张先生常常请阿敏吃饭,送他东西,一般都是衣服鞋子之类的。
阿敏不想要,可是张先生是特别强势的人,根本容不得他拒绝。他不但要收,还要做出感恩戴德的样子,要不然张先生会不高兴。
阿敏知道他是好意,心里是感激他的,但是那种充满强迫性的好意,让人吃不消。阿敏收到礼物从来不觉得开心。
相处久了,两人间原来就有的距离越发明显。
张先生是讲究的人,吃穿住行无一不挑剔。阿敏想请他吃饭,可是他就等阿敏下班那回吃了一次。阿敏再提的时候,他皱着眉头说,你去的那些地方不干净。一句话把阿敏说得没词儿了,以后都不再说请他吃饭的事了。
还有一次,张先生送他东西的时候说,你平时也太不注意穿着了,我记得你们这些孩子都挺会穿的,你怎么没学着点儿?
其实阿敏的衣服虽然廉价,但都洗得很干净,穿在身上清清爽爽的。可是张先生说他那种语气,好像他穿得多见不得人似的。特别是张先生说这话时看他的眼神,就像那天咖啡馆看他脏球鞋的侍应生一样。阿敏很难过,觉得自尊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阿敏感觉到张先生对他是有些喜欢的,自己也一直心怀感激,但就是无法对他生出亲近之感。他怕张先生生气,不拒绝他的好意,这些都是为了报恩。
他对张先生一直有种本能的惧怕,一方面是因为张先生不苟言笑,一方面则是他们那种从认识之初就不平等的相处。
张先生以前是他的恩客,现在是他的恩人。都是他不敢得罪、不能得罪的身份。而张先生对他,从始至终都是给予者的姿态,高高在上。从前他是买主,要挑剔他的商品;如今他是恩人,要恭顺的回报。
而且张先生和他身份也加大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张先生是有钱人,阿敏是穷人。他们俩的生活方式和生活态度太不相同了。
对于那些有钱人的奢侈享受,阿敏也会羡慕,但更多时候他是觉得不自在。还有那些精致的生活方式,那些所谓的情调做派,他得费十二分的心力才能勉强学会,学会之后,对他也只是受罪而绝对不是享受。
阿敏想自己就是穷酸命,根本过不了富人的生活。这种时候他就会想起程浩。
程浩在社团的时候,也当过富人,而且还是一呼百应的富人。不过他可能骨子里就是个平民,一如他那平凡的家庭一样,加上监狱里的磨练,让他对生活几乎没有多少要求。只要平安自在就行。
他可以去星级饭店吃贵宾宴,也可以在路边小摊吃小吃。他可以穿阿玛尼范思哲,也可以穿十多块钱的地摊货。反正他那种随便甚至有点大大咧咧的脾气,就是让阿敏感到亲切。
阿敏悲观地想,也许真是像小玉说得那样,自己就是犯贱。
(四十)隐疾
程浩没想到从C城回来,会听到阿敏被游锦芳气走的消息。
他当场就对游锦芳发了脾气。他俩认识那么长时间,程浩对游锦芳没发过火。游锦芳再怎么说他,他最多就是不说话,这一次他竟然当着红玲她们的面吼游锦芳。
游锦芳失了面子,哭着跑了。
程浩气得够呛。这女人折腾了那么久,要不是看着老妈的面子,他早爆发了。想着阿敏这么走了,连工资都没要,一时间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心里的邪火成几何倍增长。
他赶快给阿敏打电话,叫他回来。谁知道平时乖得像只猫的少年,这回居然和他杠上了,硬是不肯回来,还一个劲儿说自己在外面挺好。程浩放心之余,又有点生气。好嘛,这段时间成天跟个苦瓜似的,一跑出去就像找着阳光和雨露了。好像是自己虐待他似的。
程浩赌着一口气,索性遂了阿敏的意,也不劝他回来了。
可能是白天动了气,晚上程浩的头疼就犯了。疼得他想撞墙。
以往头疼的时候,都是阿敏替他按摩。今天他习惯地喊了两声,才想起阿敏已经走了。
他翻出止疼药,又想起阿敏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吃的情形。他叹息着,把药放回去。
坐在黑暗里,他回忆着阿敏按摩的手法,自己摸索着按头。手指上的力道不均匀,时轻时重,有些穴位按得也不到位,指头戳得头皮疼。
原来按摩那么不容易。阿敏当初花了多少心力学习,才能按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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