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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硕猛然手在桌上一拍,刚喝两口的粥在桌上跳了跳,他立即起来上楼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跟着梁平出门。王书益在身后突然拉着他说:“我也去。”王硕的眼中掠过他掩藏不住的惊慌,轻轻点了下头。
三十层高的顶楼,王征高高地站在飒飒的秋风里,决绝地盯着王海云问:“爸,我说我没做过。姜师爷怀疑我,你也不相信我,是不是?这么多年我王征从来没有过一丝二心!”
“王征,给我下来!别让我再说一次。这不是信任的问题,事情摆在面前不是用嘴说清楚的!”王海云站着纹丝不动,冷冷盯着栏杆上站着的王征。
“爸,这辈子我最高兴的事就是您收养我,这辈子我最骄傲的事就是您是我爸。现在就凭那几张破纸和姜扬的话你就认为我会花三四年的时间来谋划怎么背叛你?”王征说着眼神开始闪烁,他瞪着王海云,急切的需要一个肯定他的答案。
“是个男人就敢作敢当,我王海云该给你王征的绝对不会少!别蠢到拿自己的命去威胁别人。”
这是王海云的答案,但显然并非是王征所期待的那样。
“我只是想证明我的清白,爸,你是不是真的不相信我?”
王海云的话在嘴边犹豫了一下,接着就看到王征扬起嘴角,清冷的笑声似乎盖过所有的杂音,清晰无比地传到他耳朵里。他看到王征往后轻轻退了一步,整个人从栏杆上跌了下去。他不觉往前跨了一步,潜意识伸出的手在空气中只摸到了一把空气。
“征哥!”
王硕走到门边刚好看到王征掉下去,等到跑过去时王征已经摔在地上,火红的血迹在米白的大理石上晕开,如同开出的花一样。他狠狠地咬着牙回过身来,目光冷冷地扫过楼顶上的每一个人,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冲下去。
这样的高度,王征几乎是当场毙命,最终没人知道最后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但无论结果是哪样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王硕一边听着王征手下的人说事情发生的经过,一边埋头不断地抽烟。
当时王征坐在顶楼的栏杆上,当然作为下属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坐到上面。接着王海云独自进来,没等人把王征叫下来直接上了顶楼,再没多久姜扬等人也来了跟着冲上顶楼,一上去就摆出资料义正言辞地说是王征想自立门户的证据,然后就成了后来的局面。
王硕听完冷冷地撇了下嘴角,眼睛敛成一条缝,手里的烟被他捏成成一团。直到三天后的葬礼,他的眉毛都没展开过一下。
葬礼上他一身黑色的西服远远看到王海云,显得有些憔悴,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也同样盯着他。王硕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人却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王硕不停地抽着烟,看着前面灵堂里换了又换的人,突然瞥到一张有些陌生的脸让他不由抬了抬眼皮,甚至觉得是自己认错了人。
杨珊珊转过身看到站在灵堂边上的王书益,微微一笑,走上前去,行了个礼说:“节哀顺变。”
“杨珊珊?”王书益惊讶看着久违的同学,一直如死水般的眼中终于有了点波澜。
“嗯,好久不见!没想到会是在这里重缝。我,没想到他会——王征他真的是个好人。”她说话间有些哽咽,眼中泛起泪光。
王书益漠然地点点头,盯着杨珊珊有些茫然,她后面说了什么也没听清,甚至连她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到后来的出殡下葬他都仍然浑浑噩噩,直到送葬的人都走光,他一个人跪在王征的坟前怎么也起不来。
王征旁边的是王储,同样的地方,也如十年前同样下着小雨,但不同的是他们已经生死永别。
王硕远远看着王书益,不知过了多久,旁边打伞的人都觉得手臂发麻了,王硕还是没动。他出于对王硕身体的考虑正要开口,却见王硕朝王书益走去,留给他一句“在这里等我。”
王硕走到王书益身后站住,冷冷地说:“起来。你想跪到什么时候?”
但是,王书益一动不动,最后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姜扬作假的账都是我做的。”剩下的话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想自立门户的是姜扬,他帮姜扬吃王海云的钱,可他不知道姜扬会陷害王征,也不知道王征会跳楼,他不是故意的。终究所有的辩解只剩下一句“对不起。征哥。”他朝着墓碑重重地嗑下一个头。
王硕猛然深吸了一口气,一脚狠狠踢在王书益身上,将他整个人都踢翻出去,然后转过身一句话也没说地离开。只有撑着伞等在旁边的人看见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王征常说兄弟是一生一世的事,但是如果这一生还没完人就散了还怎么做兄弟?
王硕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夹在指尖的烟从头烧到尾他都没有吸上一口,愣愣地盯着外面的城市发呆。
对于姜扬他向来没有好感,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想到姜扬会做到这一步。王征出事前他就一直盯着姜扬,当然起初的目的只是想看王书益到底在做些什么,却不料这一盯就出了问题,姜扬身后的洞越掏越大。从四年前他和廖金辉做的那比交易分了其中一成给姜扬开始,姜扬就已经开始的步步为营。这几年来道上的事姜扬基本已经架空了王海云,若要追根究底只能怪王海云对姜扬太过信任。
而王硕不动声色一方面是他同样想卸王海云的权,另一方面树大根深,他的立场动不了姜扬的位置。然后王海云突然退位无疑是拆了姜扬挡风的墙,他狗急跳墙才会想借陷害王征还转移注意力。却不料王征偏执地为证明清白就跳楼,这不只没达成目的,反而把多方矛头都指向了自己。
陷害是一回事,逼死他们的兄弟又是一回事。
所以,姜扬这一遭无论如何是躲不过的,想杀他的人不止王硕一个。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王硕起身发现烟头已经灭掉,他随手一丢,拿起手机说:“人找到没?”
“嗯。找是找到了,但王海云抢先一步把人带走了!”飞刀闪烁其词,不用想也知道王硕心情肯定差到极点。
“都撤回来吧。”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扔到一旁,接着又点了一根烟,狠狠抽了几口,等着王海云上门来给他一个交代。
果然,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王海云率先推门而入,后面两人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姜扬,他嘴上贴着胶布,目光冷冷地盯着王硕,此时此刻竟然也不显得狼狈。
王硕靠在门廊上,嘴角带着笑意望了望姜扬,对王海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赎罪带姜师爷去征哥坟前才对。”
王海云面无表情从腰上抽出手枪,缄默地转过身,枪口对着姜扬的膝盖,毫不犹豫的开了两枪,顿时姜扬膝盖上多出两个血洞,但犹豫嘴被堵住他只能发出几声闷哼。
王硕瞥了姜扬一眼,大步走到王海云面前,冷冷地说:“把枪给我。”
王海云抬起手,并没把枪递过去,而是退出弹夹,里面的子弹已经空了。王硕的视线从弹夹移到王海云脸上,目光像是要从他脸上刮下一层皮似的。
“你想用他的两条腿换征哥一条命?”他说着停下来冷笑了两声,又说道:“姜扬是你兄弟,王征就不是你儿子?”
王海云盯着王硕默不作声,甚至表情都没变一下,他确实无话可说,更没有理由向王硕解释。他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想再看着一起长大的兄弟送死。他相信王硕能明白,但正是因为明白,王硕才恨不得将姜扬碎尸万段,因为王征也是他一起长大的兄弟。
“你可以为你的兄弟放过逼死征哥的凶手,我也可以为我的兄弟杀了你的兄弟。”王硕咬牙切齿地说道。王海云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子弹递给王硕,淡然地开口,“姜扬的两条腿不够算上我的。王征的事一半原因在我身上。”
王硕心下一冷,别过脸视线转向姜扬。姜扬瞪着双眼看着王海云,闪烁的泪花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王海云的话。他脚下使不出力,全身的重量全在押着他的两人身上。王硕走到他面前,凑近盯着他的脸,说道:“王爷今天拿自己保你一命是你命大,但是从今往后你最好别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出现,到时可就谁保你都不管用了。”
“带他滚。”王硕歇了口气,对押着姜扬的人喊道。然后两人迅速的拖着姜扬离开,若不是犯了太岁怎么会摊到这种差事,他们是宁愿上阵杀敌也不想呆在这里受煎熬。
见人走了,王硕转过身冷冷看着王海云说了一句,“你满意了?”
“我已经把我名下的财产都转到你的名下,你放心那都是正经的生意。我现在是真的一无所有了。”王海云压抑着心里的情绪,阴沉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悲伤,“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愿意原谅我的那天。”
王硕愣愣地站在原地,原谅这个词对他来说显得太生疏,他不觉得他有资格去原谅谁。等他转身时,王海云已经走出大门,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如今他得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却觉得自己就如同这屋子一样,空空如也。
人生真他妈的操蛋。王硕突然就想起胡荣经常说的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全文完
王海云退下来不久C城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市里最顶上的高官因祸被捕,结果案子越查越深牵连出一大片人,导致C城整个高层权利中心重新洗牌。王硕心里不由大骂王海云,这摆明他是算了时间才出招的,让他来顶着风口浪尖。
在和平的年代官商向来是一家,无论黑商还是白商,所以顶上换了人无疑首先影响的是与之朋比为奸的一群人,所以首先遭殃的就是其走得最近的廖大爷。自上回杨永贺一事之后,他一直被杨骐灿咬住不放,杨永贺借着命不久矣吐了许多关键内‘幕出来,再遇到现在的动荡难免无法明哲保身。
当然廖金辉泥足深陷,王海云本来也是逃不掉的,不过由于他抽身得快,如果上面没人不置他于死地不罢休,那他便算能安稳余生,但也不可能再有翻身之日。而王硕这边,王海云早安排了人去顶桩,他被约谈几次,险险擦过,暂时安全。
等局势稳定之后,整个C城就仿佛被刷新了一遍,道上常传的那句‘东有猛虎北有智狐,睡狮当南国师坐中’。其中猛虎万国刚早已不在,睡狮王海云把江山拱手送给了王硕,而智狐廖金辉和国师双双被捕,C城如今唯一还剩下的就只有后起之秀的王三爷。
坐在宽敞空旷的办公室,王硕目光冷冷地盯着桌上的报纸,微微地撇起嘴角。这份邻市的报纸是野猫专程带回来给他的,已经是两天前的新闻。报纸上的头条是‘中年男人双腿残疾三十层楼被人摔下暴毙当场’。他只看了标题和报纸上的照片就已经能猜出是怎么回事,脸上的表情不禁冷下来。因为这则新闻的受害人是姜扬,而报纸上登出的嫌犯照片赫然是郑峪翔。
如果以郑峪翔的谨慎,他有心要杀姜扬就绝不可能在案发第二天就成为嫌犯。若要王硕猜测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故意留下线索,甘愿被通缉。对他这如同送死般的行为,王硕低下头捏了两下鼻梁,狠狠地叹了口气,不知该气还是该恼。
这时胡荣直接推开门进来,余辰耀跟在胡荣后边不停喊爸爸。王硕的拳头不由青筋爆满,抬头一眼狠狠扫过去,“你能哪天不带着他?”
胡荣听出他话里明显的不悦,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红的烫金小礼盒给余辰耀说:“给你王叔叔拿去,告诉他肝火太旺容易伤身。”
余辰耀呆呆了点点头,显然不明白肝火伤身是什么,但他还是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王硕。
王硕接过礼盒,打开瞄了一眼,虽然脸上没有变化心里却不住地长叹,接着瞅向胡荣问到:“你这是要结婚?”
“这不很明显嘛,小耀叫我这么久爸爸不能白叫啊!这人一辈子还是得为自己找个寄托,你也是,何必为难自己?”
胡荣语重心长地说了一气,让王硕的眉毛不由跳了跳,再看向旁边明显已经被胡荣培养得对他毫无畏惧的男孩说:“行了,我去。”
“其实我的意思是越低调越好。老大,这条道不安全,我是想以后能让小耀和他妈过得安稳点!”胡荣抬眼对上王硕的视线。
王硕盯着他,多年的默契,不用胡荣明说他也能明白,但胡荣却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只见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兀自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老大,当初我说的那句话现在依然不会变。”
听他说完,王硕幽幽转过身,只看到门缝里的一个背影。那一刻他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