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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三喜口中,这个倒霉蛋,已经完全被塑造成“矮油真不是个爷们,一个小偷而已,就被吓尿了裤子!”、“要是别的男人,一定会把这个小偷给抓住的!”、“只有他那么怂的人啦!怪不得没有女生喜欢他!”的这种怂货男。
“所以说只是个小偷?”庄泽问。
三喜点点头说:“警察这么说的嘛。”
“倒霉蛋当场就吓晕了,醒来之后小偷都跑了,他才想起来报警。说什么有怪物啊,乱七八糟的。”小少女三喜显然十分瞧不起倒霉蛋,未来夫婿将此类人排除在外,“哪里是什么怪物呀。是他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罢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胆小的人呀!”
“那丢了什么没?”
“啊…”三喜想了想,“好像没丢什么。小偷可能只想谋财,没想过害命。一看见倒霉蛋吓晕了,小偷自己也害怕了,就慌忙逃走了。笨贼和笨业主。”
小少女三喜对倒霉蛋一阵吐槽,之后蹦蹦跳跳去继续自己的丰胸大业了。
并非所有人都像少年庄泽这么容易接受新鲜事物。庄泽听见孙旺财说话,很快就接受了“世界上有妖怪还是好妖怪”这个事情,看见午夜列车里的愤青白袍怪,则开始觉得“妖怪和人类也没什么差别嘛”,即便是看见怪物猴子,也只是猜测“哇靠,发现了新物种”。这种接纳度,可以说是苕缺,也可以说他年少。
换做别人,可能有两个结果。第一,惊吓之后,世界观被颠覆,哭哭啼啼颤颤巍巍的接受了这时间上有妖怪的事实。其二,惊吓之后,世界观被颠覆,但又不相信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于是否定这个新实物,说“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极力否认。
越大的人越固执,远远不如孩童。
倒霉蛋就属于第二种。
倒霉蛋哭着给警察打了电话,被警察送到医院。心惊胆战等待许久,终于得到医生的答案——“你是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Bingo,忧患解除,倒霉蛋瘸着个腿,屁颠屁颠从医院回了店里,并且立马给装修公司打了电话,把门窗全部换成最防盗的。
遭贼是常见事,算不得什么。在一众街坊邻居看来,也就是多长点记性,门窗什么的多关紧点,顺便顺便,再吐槽一下倒霉蛋,毕竟当时倒霉蛋抱着警察叔叔鼻涕一把泪一把说有妖怪的场景,大家可是都看到了。
“一人高…身上和脸上都是鳞片…会不会是海底人?”庄泽看过很多科考节目,有几期是讲海底生命的,“这里靠近海,兴许就有某些海洋生命来上岸体验生活,就像人类去太空探险一样。”
他那时看过一期关于“海底人”的节目。四十分钟的节目全是乱凑,没有一点科学证明,没有下海更没有什么科学设备,就是四处找一些目击证人,听那些证人侃大山,再充分发挥想象力,将这些信息汇总成一个庞大的海底世界。
但庄泽之后也在网上了解了一些关于“海底人”的故事。这些生命生活在海底,或许是史前人类的一个分支。他们在海洋深处有着自己的家园和文明,是海底真正的主人。梅奥西蒙有篇小说,就是描述某一支海底人的。除却小说里英俊潇洒的男人,真正的海底应该还存在着更多人类分支,如鲛人。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当然,也并非都是这种美观的生命,还有很多恶心的丑陋的,就不说出来恶心人了。
“如果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可能就能够遇见海底人。既然能有那种猴子怪,那么海底人也不无可能吧。”庄泽拿着手机开始划划划,从海底人到外星人到四代人类,随随便便就被网络抓住了神智。
“也不知道,古老板(就这样叫着吧,总叫倒霉蛋怪欺负人的)到底是不是幻觉。一般人也不会出那种幻觉吧。”庄泽又翻了翻一些关于受刺激而产生幻觉的网页,当然翻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不过,如果真有海底人,和陆地人互不打扰和平共处最好,一旦这个平衡被破坏,也许就像科幻电影里,战争什么的。”
孙旺财对这些不感兴趣,管他海底人陆地人外星人,和它没什么关系。
孙旺财认为自己还是有着天生的,流淌在血液中的警惕。它就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
庄泽不自觉的,把租期延长了。原本只打算住个十天八天,这下子是真不想走了。不想走的原因随便揣测,妖怪也好海怪也罢,总之和“期待再次相逢”没有半点的关系。
古老板的糗事过了那两天就不再是个什么新鲜事,也没人再拿尿裤子的事囧他。事实上别人想囧他也囧不了,古老板关业大吉了。
古老板的店面升级了安保系统之后没两天,突然就关了门,不再开业。
他也没外出,依旧在店里住着。每天一大早出门买饭买菜,趁着人少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旁人又说了,小古这怂蛋,是被吓尿了。一个小偷而已,把这大男人吓的,连店也不开了,每天在被窝里打哆嗦。
旁人看他这逼样儿,也就不整天嘲笑了。怕再笑着,这人得精神奔溃。
然而隔壁老王太有不一样的看法。
真知灼见老王太坐在家门口的竹椅上,撅着张小嘴巴自言自语,小古偷人啦。偷了个姑娘在家里藏着呢。
老王太说,小古家的姑娘也怀孕啦,不然小古怎么每天都买那么多饭呢!他和那姑娘根本吃不完!
总之,老王太的八卦一定和姑娘怀孩子有关。
“古老板和人同居了没?”天天路过老王太的竹椅,庄泽想不听都难,于是直接被挑起了好奇心,赶紧问孙旺财。
孙旺财蹲在古老板的店面前,最终还是否了侦探王老太的结论:“没有女的。”
孙旺财闻出某种特别的味道,它的狗耳朵也听见了,在古老板藏真货的地下室里,除了古老板,还有个男人的声音。
它又仔细听了听,而后神情苦逼默默看了庄泽一眼。
庄泽:???
孙旺财深深叹了口气,甩着尾巴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biu~
☆、第十七章
花店的大胡子老板还没把腻味在店里的幺蛾子赶走,挫逼古老板在偷人,超市老板的饭大受好评。
二喜忙着谈恋爱,只有晚上才能见着人影。炫酷老头老喜除了打扫卫生就是去海边散步,按这种生活节奏,活到一百岁是没什么问题。而快被补习老师折磨成神经病的三喜同学,则偷偷来敲庄泽的门,揉着眼睛说:“我都不喜欢他啦!”
庄泽:……
What?
小少女三喜一点都不明白大晚上去男孩子房间是种多不好的行为,也不计较庄泽微微尴尬的脸色。小少女一屁股在另一张空床上开始哇哇痛哭,抹着眼泪说:“他根本就是个混蛋啊!老娘和他恩断义绝!”
“……”庄泽在三喜进房的瞬间,立马套上了t恤,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和孙旺财紧紧挨在一起。
庄泽十分理智的没有开口,这种情况下,女孩子应该只是想有个发泄的地方吧。
在三喜哭哭啼啼的诉说后,庄泽明白了事件缘由。
三喜补习的地方就在里沙滩不远的地方,放学后,学生们习惯在沙滩那边玩一会。有人游泳,有人打球,也有女孩子们就在那边扎堆说话聊天的。而三喜喜欢的男生,和另外几个男生,捉到一只动物。奇形怪状的,像只猴子。
一群男生把这当成了怪物,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一个游戏。
游戏的最终结果,是这只怪物,死了。
被烧死的。
男生们在烧,一旁也有不少学生在观战。都把这当成一场正义的游戏。弄死怪物的游戏。
扎三喜车胎的那个男孩子,看见三喜在哭,试图去阻止,和为首的男孩子打了一架。很快打架就演变成群殴,有好几个男生都挂了彩。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打完了各自回家,没有人再在意那只被烧死的怪物。
可三喜受不了。
她分明听见了那只怪物在求饶,说的是人话。
怪物在乞求。说,不要杀我。
怪物在挣扎,在尖叫。
可没有别人听见。
三喜哭着哭着就开始干呕,又吐不出什么。她晚上什么都没吃。
女汉子三喜哭了一会,发泄完毕,不用庄泽说什么,就回房间了。庄泽把她送回去,路过二喜房间时,发现又没亮灯。二喜傍晚来吃了饭,假装回房睡觉,其实是偷跑出去了——为了瞒家里人,也是蛮拼的。二喜似乎是遇到了感情问题,即便她这般奔波,脸上却没有少女为了爱情付出的满足感——庄泽还看见过二喜在偷偷抹眼泪,一点都不像她。
道晚安,关门。
庄泽回了房,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
古老板家遭了贼之后,三喜也检查了店里的门窗,并警告庄泽晚上睡觉时不要再开窗。
可这一会,房间特别闷。
“出去走走。去不去?”庄泽问。
孙旺财点头。
庄泽换上鞋,在t恤外套了个夹克,拿着钥匙手机钱包,和孙旺财一同出了门。
路过舞台旁的小窗户时,庄泽看见炫酷老头正在听广播。
有依依呀呀的女声。
白毛女。
庄泽小学时,有一段时间,音乐课上都是样板戏品鉴。这出白毛女,他们那一届的学生都听到想吐。
炫酷老头听见有人下楼,看见是庄泽和孙旺财,瞥了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个手电筒,递了过来。
如果丽都旅馆是皇朝,那炫酷老头这一动作就是皇恩浩荡了。
庄泽接过手电筒,连着说了几句谢谢。
炫酷老头话不多,但心细。
实打实的疼人,对人好。
三喜说,炫酷老头一个月有两千块的退休金,钱都用来养她们姐妹俩了,自己从来不讲吃穿,几年都不带买件新衣服的。
就算对着房客,也是不坑不占,能照顾就照顾。
哪天庄泽和孙旺财回来晚了,炫酷老头还给他俩留甜汤喝。
庄泽和孙旺财,在无人的小道上晃晃悠悠,不自觉在往海边走。
接近凌晨。四处无人。只有海风和延绵不断的波浪声。
哗啦——哗啦——
“我——”庄泽开口,又极快否定,“问这也没有用。…反正都死了。”
“生死在天。”孙旺财说。
那个被烧死的怪物,如果不是那天来讨饭的猴子,就是她的同伴之一。庄泽一开始在想这么一个问题:如果他那天把猴子给养了,这猴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给的答案是,他压根不会养那个猴子。
他是有善心,但从不会多余。
可多少还是有些内疚。
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心里却难过。
就像画像少女,即便和他无关,他还是,会有些难过。
就像看客所留的眼泪那般,总是转头就忘。
庄泽和孙旺财不自觉又来到了BRT车站。庄泽坐在椅凳上,孙旺财趴在他脚边。
BRT车站旁的公路延伸到很远之外的地方,路旁的路灯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细小的光点。
没有车,没有路人,对面的沙滩连同大海,都是空旷的。
他裹着夹克衫,坐了片刻,觉得冷,想要回去。刚起身,听到孙旺财说:“那边有人。”
于是他看见,不远处的沙滩上,有个人影,正蹲在地上不知在干嘛。说“人影”也不准确,因为那玩意儿的背上,比正常人多了那么一块。
“驼背的乞丐和海底人,哪个可能性更大点?”庄泽讷讷问。
驼背乞丐没什么吸引力。海底人的话,任谁的第一直觉应该都是“我了个草快跑啊玩命啊”,反正绝对不会是什么进行友好的文化交流活动。
孙旺财不屑于和人类比较视力,它闻到了某种烧焦的气味,站起身往那边走,说:“他们在埋东西,下午被烧死的那只。”
差点细软跑的庄泽只得跟了过去。
他跟着孙旺财在黑色沙滩上奔跑,很快来到人影处,这才看见,那个背上多出的东西,是只黑猫。
蹲在地上的人穿着和上次一样的白t恤,脊梁骨清晰的透出来,正常体格的成年男性鲜有这么消瘦的。他转过头,抬头看向庄泽,显然愣了愣,并且没能想到二人上次相见的场景,只抿嘴笑:“您好。”
是超市的小偷。
庄泽本来以为不会再碰见他的。
好久不见。
十七岁的少年庄泽,瞬间涨红了脸。
“你…不记得我了?”他问。
“嗯?”小偷面露疑惑,随即抱歉道,“我可能…记不得了。抱歉。”
“你在干吗?”庄泽也蹲下来,却只看见一个小沙堆。
“前几天还在一起吃过东西,可是今天再来的时候,就死掉了。”男人认真拍着沙堆,“她的另外两个同伴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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