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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修又想到了自己的弟弟云笙,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两人长得也不像,可看着那么小的小奶娃胳膊大就屁颠颠跟着自己,大大的笑脸甜甜地叫自己哥哥,那么乖顺可爱的模样让云修打心眼儿里喜欢,弟弟是他二十多年乏味生命里的唯一支撑,他喜欢云笙笑眯眯地叫自己哥哥,每次听着,就觉得自己活着还是有意义的,还是有人惦念的。
他想到云笙被自己逗弄时单纯眨巴着眼睛嘿嘿傻笑的模样,那画面却慢慢变了味道,渐渐被那幻觉里贺子扬痛苦承受侵…犯的影像冲散掉,他心中一颤,这诡异的变换让他看着难受,他闭了闭眼睛,侧头又看向门外已经安静了的楼道,心里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
他对贺子漠一无所知,对他们之间的恩怨也是一头雾水,可不管怎么样,这个身体已经是自己的了,他虽然不打算替贺子漠那个混蛋背黑锅还债,可至少,那个孩子的命自己一定要保住。
打定了主意,云修也就不再多想,开始专心打量自己这个新身体。自己这算什么?借尸还魂?鬼上身?那自己现在到底算是死了还是活着?说不害怕太假,云修只能告诉自己冷静,先想办法蒙混过关,毕竟如果被人发现这个身体换了魂,指不定要遇到什么折磨,他并不想死,能换了身体偷生一回,这样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他上辈子拖着那个病怏怏的残躯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常年的药罐子,医院成了他第二个家,他本来也没指望自己能活多久,可既然重新活了一次,当然就要把以前的份也补回来。他最牵挂的也只有两个人,因为也只有那两个人,真心实意地对自己这个病秧子好过。小笙知道自己死了,一定是很伤心难过的,他得快点养好身子回去看看他,至于另一个人……
云修不想再多想,忍着浑身上下的疼闭上眼睛。疲倦的感觉也渐渐袭上来,没多一会儿他就累得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坐着苏瑾,男人正低头看着什么,见他醒了开心地笑道,“醒啦?想吃什么吗?医生说你能吃东西了。”
云修还真觉得饿了,他勉强想起身坐起来,苏瑾赶忙丢下手里的东西扶他,动作小心翼翼,眼神也紧张,云修瞅了一眼,心底十分纠结,自己虽然没有过女朋友,但也不想凭空冒出来一个男朋友,贺子漠的男人自己也要一并接受吗,想想就觉得郁闷。
苏瑾很会照顾人,也看得出他对这个贺子漠真的是爱惨了,虽然云修觉得别扭,但不能否认被人这么关心照顾的感觉还挺不错的,他靠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吃着苏瑾递过来的粥,苏瑾每一勺都估摸分量,粥里的作料都平均摊在上面,每一勺都先吹一吹放凉一些再给云修喂过去,云修看着这样认真又小心的男人,想到自己这是占了他心爱之人的身子,有些愧疚,便吃了几口忍不住说道,“你不饿么?也吃点儿吧。”
苏瑾立刻抬头,意外又惊喜地看他,云修觉得奇怪,可还是继续说道,“你照顾我好些天了,不累么?回去休息吧。”
苏瑾的嘴唇微微颤了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忽然垂头吸了吸鼻子,“我、我不累……”他咬着唇忍耐一会儿,终于抬头看向云修,眼睛竟红了,“你这是……关心我吗?”
云修有些诧异,难道自己理解错了?两个人不是恋人?
苏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自嘲似的笑了笑,重新端起碗喂他,声音有点哑了,“算了,是我想多了,你放心吧,公司我会替你好好看着,你不用……不用这样。”
云修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又不能多问,只好沉默着低头喝粥。苏瑾再没说话,只是握着勺子的手指略微泛白,表情看着也落寞了许多。等两个人一片沉默地喝完一碗,苏瑾终于又笑了笑,看着云修说道,“贺总您刚醒,就吃这一点好吗?过两天等您身子好点儿了,我再做些好的。”
云修心里也没底,只是眼前这个人是自己掌握贺子漠所有信息的关键,他是打定主意要跟苏瑾搞好关系多套点话出来,可这男人明显对自己又疏离了,他必须得采取点措施。
想了想,他说了一句,“怎么又叫我贺总?叫我子漠就好了。”
可这话说完,云修却看到苏瑾又是一副愣神的模样,一双琉璃一样的温润眼睛呆呆看着自己,竟有些湿润了。
云修小心揣度着两人的关系,试探地又说,“我以前……对你不太好。”苏瑾的脸色白了一分,云修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不、不是……”苏瑾摇头,忽然抬起一只手用力握住云修的手掌,“本来就是我爱上你,是我老缠着你,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
原来是单恋,云修心里长舒口气,不用假装和男人谈恋爱心里自然就轻松了不少,后来他又委婉地旁敲侧击了半天,心里对贺子漠这个人也有了一些梗概的了解。
重生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云修的身子在苏瑾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渐渐好转,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云修终于可以下床走动,这天他把苏瑾送到病房门口,笑着和男人摆手道了别。苏瑾白天还要去照顾贺子漠的公司,云修想到出院后这些事情自己也要开始经手,心里的计划便更深了一层。
在屋子里呆得无聊,云修走到窗口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外面天气不错,院子里也种着不少花花草草,云修想着出去透透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便缓步走到衣柜里随意拿了件大衣披上。
出了房门,不可避免地抬头看到了一旁的病房,609,没记错的话,是贺子扬的房间。
云修想了想,试着过去按了下把手,门没锁,他推了一下,走进屋,屋子里十分安静,安静到死寂,晨曦的阳光洒照在角落的病床上,本该显得温暖的画面看起来却异常惨白萧瑟。
脑子里不停闪过贺子扬从小到大的模样,那个人笑起来时候很好看,秀气的眉眼眯起来,像个可爱的小猫,又乖又调皮,让人看着很舒服。脑子里勾勒着那人的面貌,云修一步步走过去,直到走到病床边,他垂头细细凝视病床上枯瘦苍白的男人。
和记忆里的样子……差别太大了。
眼前的人瘦得皮包骨头,四肢细得像是一碰就能掰断,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眶也跟着塌陷,枯草一样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露出来的皮肤都被绷带紧紧缠绕,连手指都渗着鲜红的血。
云修看着眼前邋遢得像个鬼一样的男人,好半天才确认这的确是个活人,不是个死尸,他咽了口唾沫,弯下腰想伸手探贺子扬的鼻息,可手还没伸过去,却见他忽然皱起眉头,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喃喃着什么。
云修下意识低头凑到他耳边,静寂的空气里,他听到男人低低的,气语一般痛苦的声音。
“贺子漠,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豪门
云修听到那声压抑痛苦的低喃声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眼前骨瘦如柴的男人只剩了一口气,若不是指端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云修还真不敢确定他还活着。伸手擦了擦他额角冰冷的汗珠,云修觉得心口微微难受。他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下来,想了想,又起身拿了毛巾给男人轻轻擦洗头发。
贺子扬的头发凌乱又枯燥,像是很久没清洗打理了,被他碰一下竟还掉落了不少,云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瞳孔里映出贺子扬紧皱的眉心,他想到记忆里那张俊秀明朗的笑脸,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心里叹了一声,他擦完贺子扬的头发又去洗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脸,贺子扬垂在身侧的手指又干又细,标准的皮包骨头,看着怪说模菩薅⒆拍遣野椎氖种福硎股癫钏频模滩蛔【蜕焓职阉甘莸氖终魄嵛赵诹苏菩睦铩�
手心里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又冷又湿,云修清楚那是绷带里缠绕的血液,他心里又是一疼,弯腰理了理贺子扬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叫他,“子扬,”握紧他的手指,云修看着他过分瘦削的脸,柔下声说道,“好好养伤,不要想那些难过的事,以后再没人欺负你了,哥哥向你保证。”
贺子漠的声音是略微低沉的,带着一丝低哑的性感,云修很满意这个声音,说真的如果不是知道这人做了这么些混蛋事,单单论及皮囊的话,云修还是很满意的。就这么哄着这个昏迷中还疼得颤抖的男人,云修又给他擦了脸盖好了被子,又在他耳边说了会儿话,直到太阳渐渐下山了才起身离开。
医院楼下的院子此刻还算宁静,云修看着远处血红的夕阳,恍惚想到那天父亲被行刑的傍晚。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官商勾结,滥用职权,铺天盖地的指责谩骂几乎把他们生生淹没,最后一次见父亲的时候,那半百的男人像是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云修看着这个曾经最敬重的男人,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爸,妈带着小笙走了。”
云修只和他说了这一句,男人红着眼睛看着他,终于垂下头不再说话。
云修叫了二十多年妈的人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只有云笙是那女人和父亲的儿子,云修几乎记不得自己生母的样子,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小时候还会问,可每次问完父母都会吵架,久了,他也就不问了。
可云修还是记得一个模糊的片段,他连她的样貌都记不清,却记得那温暖得烫心窝的怀抱,在他模糊不清的童年记忆里,唯独那双手臂带来的温度异常清晰,那女人抱着他许久许久,黑墨一样精致的眸子带着泪看着他,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乖乖的,乖乖的等我们以后来接你。
他不知道那句我们是指谁,但他等了那么多年盼那女人再来看他一眼,却终究是一辈子都没有等到。
落日的余晖和记忆中那女人的指甲一样血红又惨淡,他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收回眼,步履沉重地慢慢走回了病房。
回到屋子捧着苏瑾给他带来的电脑上网,云修的目光再次凝在收藏夹里被自己写了标注的一张新闻照片上。
半个月时间,足够他了解自己目前的境况了。
原主人的确叫贺子漠,而他背后的那个公司让云修震惊了很久。那天是这么回事,苏瑾带来了几分合同来问他的意见,云修假装仔细审查,目光却迅速地扫了一眼合同后面的公司名称,这一看却心头一跳,合同上竟然是他这个大男人都耳熟能详的著名品牌DREAMER,他平复了心绪把苏瑾应付过去,第二天就查了一整天这个公司和品牌的资料,可越看,他越是心惊——跨国连锁,中外合资,百年老企,全球五百强,数万名员工……
原来贺子漠和贺子扬兄弟俩顶的这个“贺”字代表了一个延续了百年的豪门世家,这个贺子扬也的确是他的亲弟弟,只不过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相差六岁,而贺子漠是在子扬五岁的时候被贺父带回家的,从能查到的信息上来看,两兄弟的关系特别好,哥哥处处照顾弟弟,弟弟事事维护哥哥,虽然不是同母所生,却比一般兄弟还要来得亲近。但贺子漠在贺家过得并不开心,因为私生子的缘故也处处受人排挤,只不过后来因为的确能力出众,才被他父亲勉强在公司赋予了一些职权。
云修实在想扶额叹气,以为这身体这么年轻,贺总那个总字顶多也就是个总经理,再牛掰一点也许是个总监,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个跨国企业的一把手,这么高的位置,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坐不坐得稳。可云修看着看着心里渐渐升起一股疑惑,贺子漠毕竟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这么庞大的产业,他的父亲怎么会传给他这个私生子呢?正奇怪的时候,云修就看到了这样一则新闻。
新闻的大意是,半年前DREAMER的董事长,也就是贺家兄弟二人的父亲贺崇辉因诈骗数亿公款被董事会弹劾,继而被告上法庭,而贺崇辉不堪舆论重负畏罪自杀,遗产大半充公,留下来的房产和股权被悉数转给了贺家的大儿子贺子漠,又因为贺子漠这些年一直担任运营总监一职,在他任职期间营业额数次翻倍增长,董事会通过票选,最终推举贺子漠为新任董事长。
新闻通篇都是对贺崇辉的惋惜和对贺子漠的崇拜,云修把关键信息扫完,特意又搜索了“贺崇辉”、“诈骗”、“畏罪自杀”这些词,结果各新闻描写角度不同,大致意思都是一样的。云修关了电脑靠在床头消化了片刻,直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又说不上来,便存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在收藏夹里,没事儿就翻出来多看看,多分析一下。
正看得入神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不敲门就进,云修没抬头也知道是谁,他不动声色地关了页面,打开一个早就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