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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蓦然空白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陈旧泛黄的沉闷回忆里。
眼前隐约像是出现了一个男人消瘦的背影,那么单薄,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下去。倾盆大雨倾泻而下,滂沱的雨水砸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男人微微颤了一下,疲惫的身影一步步,慢慢地走进大海里。
一步、一步,远处电闪雷鸣,漆黑一片的海天之间,那个人就像木偶一般一步步走进冰冷的海水里。
“你干什么!”
云修感觉得到一股心痛难忍的情绪上涌,他看到自己跑过去,慌张地寻找到那人之后,匆忙冲进海浪里死死拉住那人的手臂,“你疯了!今天有暴风雨!给我回去!”
男人呆愣了一会儿,看着近在咫尺的咆哮的大海,终于缓缓回头。云修从没见过这么苍白绝望的苏瑾,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纵横交错,一双黑亮的眼睛像是空洞了,毫无生气,他呆呆看过来,过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应和着身后震动的雷鸣声,凄厉得让人心颤。
“我受够了,子漠,我受不了了,”苏瑾笑着看他,眼里的泪一滴滴滑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对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云修感到自己忽然抱住他,像是要压抑心底的痛楚,用尽全力抱住他,“你等我,阿瑾,快了,等一切结束……”
“你不要再骗我了,”怀里人颤抖的身体那么冷,冷得彻骨,几乎连他的心脏都被冻结了,“我不想跟着你,眼不见为净不可以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跟着你,看着你天天和他相亲相爱吗?我也是人,也会心疼,也会难过,你刚刚从我身上下去,下一秒就去拥抱他,我是疯了才会让你这么作践我,子漠,你要是真的爱我,就别再折磨我了,我受不起,真的受不起了……”
苏瑾的目光从贺子漠的脸慢慢移到他的脖颈,忽然又凄然笑道,“我送你的东西,不值钱,我也知道,的确,那不是钱买的,只不过是用我的命换的罢了……”他抬头,那抹熟悉的笑里带着解脱的畅快,“扔了也好,扔了吧,我死心了,子漠,你在我面前把那东西扔掉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
“放了我吧,你既然不爱我,就不要再骗我,不要利用我,我不是贺子扬,我只有你,子漠,我只有你了……”
轰隆隆的巨响响彻耳际,贺子漠一句话也没再说,只忽然搂紧他的腰死死吻住他颤抖的唇,苏瑾一惊,用力挣脱,可男人完全不放开他,抱得更紧,几乎要把他的腰勒断,火热的吻从嘴唇延伸到脖颈,男人宽大冰凉的手粗…鲁地扯开他的衣领,不顾他的挣扎几乎要把他的衣服撕碎,吻变得噬咬一般凶狠,贺子漠抱着他摔倒在海水里,撕扯着他全身的束缚,动作蛮横地扭过他的手臂,大腿被粗暴地分开,几乎没有任何前…戏,男人硬生生挺进了他的身体,周围冰冷的海水几乎让他痛得说不出话,可惨叫声还来不及喊出来,贺子漠低下头咬住他的嘴唇,像是要吞噬他一般,吻得又狠又痛。苏瑾推拒的手被用力掰到身后,身体被凶狠进出的痛苦几乎让他承受不住,他睁开颤抖的眼睛看着眼前男人一如既往深沉如夜的眸子,那双漆黑的瞳孔定定看着他,一句话没有,只是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狂风骤雨里,这男人给他的痛和快…感也和暴雨一般猛烈,他终于闭上眼睛,眼角淌下酸涩的液体,任他无止无休似的折磨自己,过了很久,贺子漠垂下头,唇舌扫过他的眼睛,将那些冰冷的泪吸吮进口腔里,直到在他体内爆发,苏瑾终于听到男人低哑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
“阿瑾,我爱你,”他痛得迷蒙地睁眼,听到那人在耳边低低喃喃,一遍一遍,“我爱你,阿瑾,别离开我……”
抗拒的身体忽然就松懈了所有的力气,冰冷的身体似乎只有两人紧贴的皮肤残留着滚烫的温度,晕迷前他忽然有种放弃一切的绝望,这个人需要自己,不管如何,他需要自己……
贺子漠紧紧抱着男人瘦削的身子,从海水里一步步走出来,看着雨水冲刷着他惨白如纸的面孔,心里忽然狠狠痛了一下,让他一贯冷硬的面孔几乎维持不住。他看着他很久,终于垂下头,在他唇上轻轻摩擦。
“阿瑾,等我,”他低低说着,慢慢闭上眼睛,“等一切结束,我有你,就足够了。”
*****
云修在恍惚中猛地回过神,他看着眼前莫名熟悉的海面,看着那些似曾相识似的场景,几乎还能感觉得到当时的贺子漠残酷又痛苦的心情,他静默着站了很久,终于一步步走过去,站在海水冲过海滩的边缘线上,定定看着远处漆黑危险的大海。
原来,这就是银河湾,原来这些,就是他和贺子漠的回忆。
他下意识抬手,慢慢摸向自己的脖颈,这里……似乎应该有个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狼……
狼牙……
云修蓦地一震,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惊惶袭上来。
自己现在,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会记得这么多的回忆,为什么……我连他的心情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醒来会下意识叫出苏瑾,为什么现在……脖子上少了该有的东西,竟然会有这么不自在的感觉。
我到底是怎么了……
不,我究竟是谁。
我到底是贺子漠,还是云修?
男人站在漆黑冰冷的海岸边,愣愣看着眼前不停席卷的杂乱回忆,站了很久很久。
犹疑
贺子漠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火海,身体滚烫发热,心脏处传来猛烈的剧痛,四周都是赤红的火焰,胸口像是被什么堵塞住,浓烈的黑烟呛得他无法呼吸,他看到自己踉跄着冲向狰狞的火海,皮肤灼烧的痛苦清晰地烙印在身体四处,心脏痉挛的疼痛让他连路都走不稳,可他还是喘着粗气艰难地跑到一个闭塞的空间里,不顾噬人的火焰强行用手拉开一个燃烧着的衣柜。
里面躺着一个晕迷了的孩子,他感到心里蓦然涌现的惊喜,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痛,他一把把孩子搂在怀里,急切地呼唤他,“小笙,醒醒,哥哥来救你了。”
那孩子睁开迷蒙的眼睛,煞白的小脸在看清自己的一刻忽然哇地哭出声来。
“呜呜,哥哥,小笙好怕……”
“不怕了,乖,哥哥救你出去。”
他搂紧了孩子,被呛得猛地咳了一声,连带着剧痛的心脏也跟着狠狠颤动了一下,小孩儿像是十分害怕,却仍是心疼似的搂紧他的脖子,“如果、如果出不去……哥哥不要管我了……”
自己像是勉强笑了一下,摸着他头发的手微微用力,“出得去的,一定……咳咳,一定出得去。”
后来的画面微微模糊起来,肆虐的火焰渐渐消散,自己像是躺在病床上,耳边模糊地响起一个女人的哭叫声,“他差点害死小笙!不能做饭就不要做,这要是没救出来怎么办!小笙受了那么重的伤……”
“他又不是故意的,云修也是突然发病了,难道他想这样吗?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不都没事吗,别哭了。”一个男人出声安慰着,叹道,“以后家里请个保姆吧,别再让云修进厨房了。”
他茫茫然感受着这些无力又痛楚的情绪,眼前的画面不停闪过,隐约又停留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里。
“去哪儿?”女人坐在沙发上,斜睨着自己,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一旁孩子的手。
“就出去走走。”
“哥哥,我也要去!”
“去什么去!”女人冷哼一声,拉紧了小孩儿哼道,“早点回家,还有,以后少带小笙乱跑,知道吗?”
“……嗯。”
走在林荫道上,贺子漠感觉到心口涌现出一丝说不清的难受,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看着周围鲜活的世界,忽然有种格格不入的无力感,每天每天,都在计算着自己还能活多久,未知的终点,油尽灯枯的身体,睡着不知道第二天会不会醒过来,明明是活着的,生命却和停止了一般了无生趣。
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父亲的累赘,母亲又厌恶自己,唯一的弟弟……
是啊,也只有他,一点也不在乎我这个残缺的身子。
我活着,保护好他就好了。
小笙,只有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了。
贺子漠感到衰弱的心跳在胸腔里似有似无地颤动,他紧闭着眼,无意识地叫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身边似乎坐着一个人,隐约地,他听到那个人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小笙?”那人疑惑地低低说,“是你的弟弟吗?”
额头似乎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擦拭,那人的声音又响在耳边,“云修,你对子漠一定有误会,他……其实并不坏的,无关的人,他不会牵连的,”男人像是在解释,顿了半晌又说,“你一定是恨错人了,而且……不要去仇恨谁不好吗?很累的……”
贺子漠听着男人的声音感到心底有种熟悉的悸动涌上来,他努力挣扎着睁眼,过了很久总算掀开一丝缝隙,茫茫然间,他看到一束暖黄的阳光洒在眼前男人的发迹上,他呆呆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沙哑着声音开口,“阿瑾……”
苏瑾身子一僵,立刻回过身,正对上贺子漠半眯着的,有些疲累的眼睛。
“云、云修?”苏瑾赶忙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你醒了?”
贺子漠看了他半晌,无力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挣扎着覆在苏瑾的手背上,苏瑾蓦地一惊,立刻抽开手,皱眉道,“你干什么。”
“阿瑾,”贺子漠微微喘了口气,看着男人黑润的眉眼,心里涌上一丝酸涩来,“我那天给你打过电话,还记得吗?”
苏瑾咬了咬牙,半晌僵着脖子点头。
“我是贺子漠。”
男人说完,定定看着他。
苏瑾盯着他看了半晌,出乎意料,没有太多激动的情绪,只是沉默着看他,然后他忽然咬咬唇,垂下眼睛,“你还是死心吧,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背叛子漠的,”他看着贺子漠的眼睛,沉声道,“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恨他,但是你们之间一定有误会的。”
“误会?”贺子漠忽然低低笑了,“那家伙还真有两下子,”他收了笑,抬头看着苏瑾,像是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的轮廓,“你……最近没休息好?”
苏瑾一愣。
“瘦了不少……怎么了,他对你不好吗?”
苏瑾皱皱眉,“都说了你别演戏了,我不会相信……”
“你救了我,”贺子漠打断他,声音沉静,“但是你没有告诉他,不是吗?”
苏瑾微微一颤,没说话。
“为什么?”贺子漠定定看他,“我猜他一定找了个什么理由让你远离我,那你为什么救我?”
苏瑾欲言又止,半晌咬着唇垂下眼睛。
“因为你的直觉想相信我,不是吗?”贺子漠沙哑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一般,“阿瑾,这世上最爱我的人,是你,”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不出我,可我相信你能感觉得到,我到底是谁。”
“阿瑾,DREAMER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根本不在乎那个位置,”贺子漠看着他,那双幽黑的眸子慢慢变得柔软下来,“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苏瑾猛地一震,呆住了,这个眼神,这句话,这样的语气,太熟悉,熟悉得让他不知所措,他呆愣愣看着眼前男人陌生的脸,看到对方微微笑了一下,再次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这次,苏瑾没动,虽然手指有些僵硬,却像是本能地不想甩开。
贺子漠看着他,慢慢勾起嘴角,“你摸摸我的脖子。”苏瑾愣了愣,贺子漠咳嗽了一下,又说,“我脖子上有个东西,你知道的,我一直戴着的。”
苏瑾感到身子忽然颤抖起来,覆在手背上的手掌包裹住他的,然后牵引着他的手,慢慢移到了男人的脖颈上。
指尖,触到一个光滑又尖锐的东西,苏瑾感觉到指下的锁骨中央一个小小的伤口,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这东西还是这么有破坏力,”贺子漠笑了笑,“戴了这么多年,还是会划伤脖子,也是,毕竟是狼的獠牙,”他看着男人震惊的眸子,半晌带着他的手,一起握住那狼牙尖锐的弯钩,“我这两天,在车祸现场找了很久,总算找到了,要是真的丢了,你又跳海怎么办,”带着笑意似的,贺子漠慢慢抬手,掌心轻轻摩擦苏瑾苍白的脸,“阿瑾,我从来没丢过它,这么多年,一直都带在身边。”
苏瑾怔怔看着男人勃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