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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可是佟源飞不会说谎,他不会拿封凡的命来说谎。
空间仿佛在崩塌,一片一片的尘埃落下来,掀起地上尘土飞扬,视线模糊了,展辰垂头看着地面,他忽然觉得很累,心很累,费尽心力想知道他的过去,他的仇人,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能力保护他,只是想与他站在同样的位置,哪怕只有一点帮助,他忽然又觉得好笑,明明那么相爱,他的事却要他倾尽全力一点一点去查,为什么就不能亲口告诉他,为什么到最后是谁把他带走了他都不知道,他笑了,绝望无助不被需要,心里有些东西正在破裂,碎片刮着骨肉,鲜血直流。
佟源飞不安的紧盯着他,怕他接受不了打击会崩溃,然而他很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先上楼了。”
留下这句话,展辰转身离开,他必须去睡觉,四天没有睡觉了,他觉得很累,身体破烂不堪,仿佛随时都能摔倒昏迷,要把他找回来,必须养好精力。
荆铭一声不吭跟着他,被他关在门外,哭红的眼睛又一温热,所有的悲伤涌上心头,终于大声哭了出来,稚嫩的哭声痛侧心扉,越哭越伤心,越哭越沙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咳嗽,展辰心里在滴血,固执的把脸埋进枕头里,阻隔那渐渐破裂的哭声。
他怕出去,如果连他都倒了,荆铭会怎样,那个如同父亲一样的人现在生死未卜,虽然也不能指望自己能把他找回来,至少能让他怀着个念头,至少他还能期望展辰能帮他找回来。
楼下四人,除了佟源飞和祁伯,陈进虽然着急,但是隐忍的,藏在心里,默默做自己该做的事,收集资料,四处打电话叫人搜查;刘达则着急得当时就冲了出去,什么感情都抛露在外。
睡了很久,一直浑浑噩噩,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游蹿,总是不能平静,佟源飞知道多少?留在这里的人,只有他知道的情况最多,可他会不会说,封凡有没有交代他什么。
第二天,展辰到NEXT公司辞职,理由是工作量太大,他的身体负荷不起,同事上司有目共睹,展辰确实从来到现在消瘦得很快,差不多只剩皮包骨了,虽然舍不得放,可那是人家意愿,小萧小蓝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竟还有些泪眼婆娑,就连贞姐也有些动容,展辰过意不去,曾利用了她们,收拾妥当之后要了地址,在网上订购了些化妆品等女人们爱用的东西,寄了几箱过去。
虽然物质比不得感情,但他也曾让她们开心过,彼此都只是生命中的过客,过了就忘了,许久之后,谁还会记得曾和他共事过,聊表一下心意也就两厢不欠了。
回家后展辰缠着佟源飞索要消息,把他知道的全部告诉他,于是,他知道的情况和封凡查到的差不多,但是不知道有内奸这件事。
半夜,报社的工作处理完之后,email小盛,他是个天生的黑客,只有他愿意,没有他不能。很快普瑞学院那几年的学生资料全部发送过来,初中三个年级,300人,高中同样的人数,这600人,来自世界各个国家各个种族,每名学生都有一个中文名和英文名,展辰知道的是慕容丛,中文名。
当时展辰拜托时,曾要求小盛单独调出三个人的档案,封凡,慕容丛,佟源飞,在封凡那页上,他停留了很久,上面有他的照片,英俊的面容,孤傲清冽,到现在才发现,连他的照片都没有一张,展辰剪切下来,极为珍惜的保存到手机里。
继续浏览,看完佟源飞的档案,基本上和他本人一样,简介明了,和封凡同年入学,同个寝室,不参加任何学校活动,有几次记过,可能都是因为保护封凡。
最后一页,慕容丛,对于这个人,展辰有种期待和嫉妒,改变了封凡一生的人,在他的生命中有着非比寻常的位置,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祁伯那样憎恶。照片上的人很帅,意大利人,标准照看起来也非常抢眼,浓浓的眉毛微翘,琥珀色掠夺感强烈的眼瞳,高挺精致的鼻梁,面孔立体,侧面看起来应该非常漂亮有型,再往下看,来历比他的形象更具冲击,意大利贵族克劳尔家族唯一继承人,金融行业龙头巨霸,展辰凑近仔细看这个人,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英文名Eisen ,琥珀色眼瞳的白人。
展辰低头冥想,眉心揉得粉红,忽而眼前一亮,这个人,日本森林里他曾搭救过他,后来下决心不管这人是死是活都要查清楚,竟然…。。。是他。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展辰觉得乏力,有种陷入谜团的恐惧,他慢慢分析和封凡所有事的前因后果。
祁伯在封凡身边28年,早已把他当亲生儿子,他恨慕容丛,因为这个人曾伤害过他才会在说名字的时候流露出恨意;佟源飞叹息的那句话“那个人,改变了他一生”,当年封凡在学校人谁不近,他费了多大的努力才能接近他,而这个人却让他改变了,不是至深的爱就是刻骨的恨,连佟源飞都会叹息的感情,是因为恨;浩子曾说,封凡曾为了和一个男人争女人,女人死掉后,封凡杀了那个男人,这女人是周瑾,男人则可能是慕容丛,所以佟源飞才会说那句话,可以肯定,封凡和他有很大的仇恨。
封凡曾经说过,他和周瑾的眼睛,仿佛同一双,展辰想起封凡第一次在酒吧时看他的眼神,祁伯第一次看到他时,唯秋第一次见他的神情,都不约而同的相似,那是因为他们在看的不是他,是周瑾,封凡身边的人都认识她,那么,封凡最初会爱上自己,也是因为这双眼。
展辰双手覆上自己的脸,手指轻轻描摹眼眶的轮廓,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开枪的人会不会是……。封凡?
如果是他,当时的疑团迎刃而解,这里展辰把自己作为外人。
假如当时追杀慕容丛的人是封凡,慕容丛遇到展辰,那么在逃亡的过程中封凡肯定会看到展辰,这就是为什么封凡只是围困他们而没有立即动手,以封凡的性格,在杀了慕容丛之后也会一枪杀掉展辰,如果换做别人,那个别人会死,正因为不是别人,所以展辰活着,只射杀了慕容丛,还把他送到下山口,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死在森林。
在山上展望亭封凡亲口承认,“幻化”酒吧的事故是他故意而为,后来慢慢接近他,也不是因为他是展辰,而是因为他有周瑾的影子,和她相似的眼。
果然封凡把他当成别人。
展辰苦笑,封凡爱他,到底爱的是他展辰这个人,还是,只是这双和他逝去爱人相似的眼。
所以他的事全不告诉他,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男人,当成一个可以和他共同承担并肩作战的男人,只是把他当做了周瑾来保护,或许当初就是因为周瑾知道太多,她死了,所以,他现在接替了她。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感觉,应该有什么感觉,心痛,愤怒,什么没有,只有虚空,抓不住的虚渺,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伤透了心的极度失望,原来真相这么残忍,一开始封凡就对他手下留情,他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这双眼,而他现在的痛苦,也源自这双眼。
手上的力度加重,深深陷阱眼眶,他想把这双眼挖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生长的,到底相似的地方在哪里,可是这双眼在哭,决堤的泪水全冲了出来,流了满面,打湿了掌心,不知是因为痛,还是舍不得,展辰再也不敢用力,因为封凡喜欢,因为展辰爱他,所以舍不得毁了他爱的东西。
“如果没了它,你还会爱我吗?”
展辰趴在桌上轻声喃喃,泪水流进手背与脸颊的切合处,闭上眼睛,全是封凡的脸,冷冽,温柔,沉静,睿智,终于撑不下去,在回忆中累了,沉沉睡去。
可是并没过多久,他就醒了,没人叫他,自然而然的醒来,心里想着事,不管再怎么困也睡不着,头有些痛,他回房间找药片。
没开灯的房间里一团漆黑,床上躺着一个人,他蓦然一惊,难道是封凡回来了,激动的快步走过去掀开被子,蜷缩在床上个婴儿般脆弱的小东西却是荆铭,他在这里等了一晚。
展辰点开灯,小孩或许是哭得累了,脸上还有泪痕,孩子哭得伤心时不像大人,泪水满脸抹,眼泪鼻涕一把流,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花猫,展辰把他的手从小脑袋下拿出来,枕着睡久了手臂容易酸痛,在他额头印上轻吻,盖了盖被子。
天已经亮了,他简单的洗漱之后就要出门,佟源飞拦到他面前。
“让开!”
展辰声音很浅,吓人的黑眼圈,眼睛红肿,血丝差不多覆盖了整个白仁,黯淡无色,因为用力挖过眼眶,眉毛下面有些淤青和暗红,整张脸非常憔悴,身体瘦弱得如风中落叶,仿佛只要吹起一股风,他就能倒下。
“你需要休息。”
佟源飞很冷静,直视展辰。
“我睡不着。”
“你出去干什么?”
干什么,是呀,他出去能干什么,没有势力,没有线索,没有人要向他报告情况,他只是这个大城市里平平凡凡的一个普通人,面对这种事,他能做什么。
“我去找卲狄,你让开!”
展辰给自己找个了理由,他必须做点什么,绕过佟源飞走过去,忽然又停住。
“你说……。”
他等着佟源飞对着自己,凝视他的表情。
“慕容丛有没有可能没死?”
展辰记得,在日本森林里的那个晚上,当时有三个人,如果封凡在,佟源飞一定也在,那另外一个人是谁?这点他可以不管,他只看到慕容丛中枪倒地,并没有亲眼见到他断气。
佟源飞脸色微变,很快又隐去,不过,只这一点点就足够展辰判断了,他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会知道这些,猝不及防的试探,多半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的推测没错,完全符合,也可以解释他当时为什么不能信任慕容丛,慕容丛也认识周瑾,如果是他杀了周瑾,那么会不会是因为慕容丛也爱着封凡,爱极生恨。
封凡当时的身份是家族二公子没错,可并不是真的少爷,他不会有什么地位,也不会有势力,以慕容丛的身份,他不可能和他有什么能够拿来争夺,慕容丛什么都有,而15岁的封凡却孑然一身,排除所有可能,只剩下感情,得而不到的感情,所以杀了挚爱的挚爱,让封凡仇恨。如果是这样,慕容丛可以杀了周瑾,同样也可以杀了自己,然而,他却没有下手,这是为什么?
脑子越想越乱,展辰忽然又觉得这些都是异想天开,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真如浩子所说,他们俩为了争周瑾而互相残杀,也能解释所有疑问。
他想不出封凡还能有哪个敌人能和他周旋这么久,所以他要问出来证实自己的想法。
“你知道他?”
佟源飞平淡的问道,果然是他,就连这种时候都能不动如山。
展辰没回答,下了楼,他给卲狄去了电话,卲狄没接到,可能正在忙这件案子,想必旗胜公司内部现在乱成团浆糊,主心骨三天没有出现了,公司恐怕也到了最危急的关头,那个额角到下巴那条曲线的人会是谁。
现在就算知道了这个人,也没有办法再扳倒他了。
还未走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温文尔雅。
“郁少!”
展辰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走近,依旧漂亮水润的眼睛,猩红的朱砂痣,绝美的面容,什么都没有改变,展辰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很难看,眼神闪躲,一时间视线有些婆娑。
“你怎么来了?”
“封凡失踪的事今早被爆料出来了,来看看你。”
萧郁走到他面前,仔细凝视他,瘦了很多,很憔悴,脸色苍白,下巴瘦削得快要像个锥子,本来就偏瘦的身体现在更瘦,看着他像纸片一般,整颗心都跟着刺痛。
展辰有些吃惊,董事长在关键时刻失踪,公司内部肯定会尽量保密,但是才三天,消息这么快就走漏了,他想起旗胜公司内部的奸细,这不可能又说能说得通了。
“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在去找吧!”
温柔的手指贴着他的脸颊,突出的颧骨硌得手心生硬。
“郁少,你快进来!”
展辰脸上有些笑容,很淡,他把萧郁的手握在手里拉进屋子,佟源飞已经出去了,他每天早出晚归,大厅里只有祁伯。
展辰还没吃早餐,他熬了桂圆莲子粥,煮了鲜豆浆,几品西式糕点端上来,最近展辰吃得很少,胃里几乎没什么东西。
“郁少,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
展辰给萧郁盛饭,端着瓷碗的手腕似乎都在轻微颤抖,因为虚弱没力,萧郁心里不是滋味,忙接过来盛。
“我吃过了。”
“你陪我吃,和以前一样。”
展辰像小孩那样任性,抿着嘴角,非要萧郁和他同吃,和以前在四合院一样,经常吃他做的饭菜,温馨怀恋。
萧郁陪他,才吃了几口,展辰就再也吃不下,胃口越小,胃里能装的食量也越少,萧郁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他放下勺子,拉了椅子坐到展辰身边,出了这么大的事,展辰心里会多难过,多痛苦,萧郁感同身受。
他是个爱哭的孩子,喜欢在他面前毫无隐瞒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