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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昊彬正满头雾水的,拉着他往后面散开的柳思元笑道:“下面是向老祖宗们表演‘柳氏闪腿’的时候。”
“大哥,现在能说话?”关昊彬小心翼翼地道。
“当然,不然怎么给小家伙们鼓掌叫好啊。”柳思元示意关昊彬往四周看去,关昊彬这才发觉,在往后散开的时候人群早也是叽叽喳喳嘻嘻哈哈起来。
“思勉人呢?”关昊彬前后看看,柳思勉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准备去了。”柳思元道。
“他也要参加表演?”
“不是,‘武祭’表演的全是二十岁以下的青少年,等下要把刚才念的新出生子孙登进柳氏宗谱,他毛笔字写得好,是登宗谱的。”柳思逸道。
“不会吧,他毛笔字很好么,平时也没见他写过啊。”关昊彬很是意外,还真看不出来啊,柳思勉竟然会写一手的好毛笔字?
“全村的武夫,就他毛笔字写得漂亮,二叔和柳品升都没他的好。”柳思元哈哈笑道。柳品升跟柳国平一样,也是大学毕业后在外工作的,全村的柳氏子孙,目前就柳品升官位最高,在浙江一个市的开发区当主任,正县级干部,今年也回家祭祖来了。
“我的名字也会进柳氏宗谱?”关昊彬有些兴奋地问。
“那当然,你是二叔的义子,跟我们就是兄弟一辈了,你的名字应该是挤在二叔和玉成的名字中间,”柳思逸见关昊彬那神态,心里莫名一阵伤感,点了点头道,“上了宗谱那就可以进祠堂去练武了,祠堂里的四壁画有专门的练武图,柳家族人有条祖训,子孙习武哪个有不足,谁都有义务指出来,也就是说,不论你想跟村里的谁学,都不用拜师了。”
“真的呀?”关昊彬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自己一个孤儿出身竟然会被人家宗谱给接纳,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今后学“柳氏闪腿”的功夫待遇就跟柳家子孙一样呢,从今往后,自己也算是有根的人了,想到这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其实他不知道,当接到马素华的电话后,柳国平在村里跑了一晚,不但族长会的成员家全部走了一趟,就是一些族长会外的德高望重的也上门费了不少口舌。
今年参加“武祭”表演的有五个,都是十到十六岁的小孩,柳玉成柳正鹤也在其中,表演的是正统的“柳氏闪腿”套路,看了五个小孩的表演,关昊彬心下慨叹,柳家村真是藏龙卧虎啊,这五个毛头小孩,一招一式凌厉霸道得很,自己要是跟他们中的随便一个比划起来只怕都是不出两招就会落败,这些年来瞒着爸妈偷偷练的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关昊彬越想越郁闷,心下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学几招,人家二嫂和婶娘也都是嫁过来之后才学的,比划起来都实用得很,自己是有底子的,学起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武祭”之后就是放鞭炮,鞭炮每家每户都得买来集中在祠堂场院放,去年新添丁的户家买的还特长,以示庆贺,像柳道守一脉,柳国胜柳思元算一户,柳道守柳思逸算一户,林贵芝算一户,柳国平算一户,得买四挂鞭炮,柳国平一户新添了关昊彬,还得买长挂的。
在“武祭”的当儿,各户都回家把鞭炮给搬了过来,“武祭”一完, 顿时鞭炮声震天的响,硝烟弥漫,人声鼎沸,异常热闹,关昊彬这才对柳思勉的话反应过来,这披风果真是别有用处,两手一拉,把全身裹在了里面,就算有燃着的鞭炮蹦过来也不用担心把身上的衣服烧个洞。把自家的鞭炮点着之后,柳国平拉起关昊彬就往祠堂里去,说是要登族谱。
进了祠堂内,关昊彬感觉到了另一个天地,外面喧闹非凡,里面却相对较为安静,虽然外面鞭炮声不断,但里面好歹还能听得清身边的人说话。里面人也不多,除了主持祭祖仪式的三人和誊书抄写的柳思勉外,其他都是抱着去年新出生儿子的年轻父亲,柳国平关昊彬刚进来,柳思敏带着儿子柳玉伟后脚也跟了进来。
抱小孩子的都已经登记好了,柳国平把关昊彬推到了柳思勉跟前,手里向旁边的柳品智和那些抽烟的人发烟,嘴里对儿子道:“开始写吧。”
“没点表示啊?”柳思勉对关昊彬诡笑道。
“什么表示?”关昊彬云里雾里。
“替人家捉刀也有捉刀费啊,我一笔下去,你就榜上有名了,怎么的也该给点润笔费。”柳思勉笑道。
“哦,”关彬心里骂道,臭家伙,要钱就明说啊,搁这摆什么师爷姿态,“多少啊?”
“随大家的意思,不过,听说你财大气壮,给少了应该脸上不好看吧。”柳思勉呵笑道。
“祖宗面前,你给我正经点,”柳道守背后走过来狠狠在孙子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对关昊彬笑道,“就给他二十,前面都是那个标准的,缴族帑就随你的意吧。”柳家风俗,往族谱中给儿孙登名字除了要给写谱的人一些“喜礼”,还要上缴“族帑”。
“二十?这么少啊。”关昊彬有些不相信,就算是意思一下,怎么的也要给一张整的吧。
柳国平招呼完身边的人,转过脸来道:“按照族长会定的习惯,登族谱的每人给二十,缴族帑就随大家的意思,你这几位侄孙辈的刚才有例子,有给一百的,也有给一百二十的,随你给。”
“哦,”关昊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递给关昊彬,“给你一百,你找我八十。”
“行,等下回家找给你,”柳思勉憋笑道,“那族帑准备缴几百?”
“明天去街上银行取,你先给我登上吧,十万。”关昊彬貌似很自然地道。
“多多……多……多少?”柳思勉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万啊。”关昊彬见柳思勉那副德性,心里很爽。
“意思一下就行。”柳国平在后面扯了扯关昊彬的披风。
“守叔啊,小关说要缴多少?”柳国林也怕自己年老耳聋听得不真切。
“我六孙子说要缴十万的族帑。”柳道守有些显摆地对柳国林道,嗓门提高了几个八度,生怕人家被外面的鞭炮声吵着听不见似的。
“十万?这么多啊。”柳国林心道,把这小子写进族谱还真是写对了,一出手就挺大方啊。柳品智和那些抱小孩子的族人听了也都惊叹不已,听说过平叔公认了个有钱的干儿子,没想到却是这么有钱,出口就是十万。
“昊儿啊,你一下子搞特殊化,缴得这么多开了个不好的头,下次人家就不好缴了,我看,你就出一千吧。”柳国平劝道。
“出一千跟十万有什么区别,就是一千,那也是别人出不起的,还不是开了个不好的头,族帑本来就是大家随意给,能给多少就给多少。”柳道守抢白道。
“就是要给,咱街上的银行一时也取不出那么多钱。”柳国平狠狠毒了自个老爹一眼。合着我这干儿子是他花钱买来的啊。
“干爸,没事,回去我直接把钱转账到公账上就是了,”关昊彬笑了笑,又催促柳思勉,“写上吧,柳氏义子关昊彬,缴族帑十万。”
“哦,写上写上。”柳思勉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撕了,什么臭嘴啊,吃饱了撑的,跟我家宝贝开什么玩笑,这下好了,唉哟,我的大半年工资啊。
☆、第七十四章
登完族谱,关昊彬便跟着柳国平在外面看人家放鞭炮,在鞭炮声中柳国平带着关昊彬围着人圈给他介绍族内长者和一些有影响的人,无非就是些年龄大的老者和在外面当官或工作的,关昊彬跟着柳国平,很是客气地跟大家扯起嗓门一一打招呼,嗓门不扯起来根本听不清。
虽然鞭炮大家一起放,但由于户数多,有些人家的鞭炮又特别长,足足放了近两个小时才停,硝烟慢慢散尽,地上是几寸厚的红红的炮屑,跟铺了层厚地毯似的。鞭炮声一住,大家便互相作揖拜年,笑语晏晏。
柳道守柳思勉完成了族谱登记和封存上架工作从祠堂里走了出来,关昊彬正想上前去,柳道守柳思勉爷孙俩却被柳品升等一群人给拉住了在闲聊。
“昊儿饿了吧。”看出关昊彬心思的柳思逸走过来道。
“嗯,有点。”关昊彬不好意思地笑道。一大早爬起来就只喝了点水,到现在都日上三竿了。
“走吧,我们下去吃东西去。”柳思逸牵着柳玉胤,对关昊彬他们道。
“回家么?”关昊彬看了看在那人群里高谈阔论的柳思勉,对身边的柳国平道。
“今天大半天都不回家了,就在村里面吃,吃完了就是‘跑状元’,从村里最前面的土地庙开始出发,绕着村庄转几圈,最后到这祠堂下。”柳国平介绍道。
“在村里面吃?”关昊彬很是疑惑。
“下去吧,你不是对连桌饭不熟悉么,看了就明白了。”大伯柳国胜往前挥了挥手笑道。
柳家村的村民是依着帽子岭的坡势而建房造屋的,撇开房子与房子的间距过道不说,整个柳家村有四条很宽的石板道,宽到两辆小车能交汇行驶,这四条道三横一纵交叉成“丰”字形。中间的那条纵道叫“祠庙弄”,从村前的土地庙一直通到村里最高点祠堂,是全村的主干道。“丰”字最下面的那条道叫“真公弄”,中间的那条叫“朴公弄”,最上面的那条叫“尚武弄”。
柳氏宗祠是建在村里的最高点,在帽子岭的正中间,整个祠堂占地面积是个特意取的数据,号称是六百六十六平方,祠堂前面的场院近一千平方,为了在山坡中间铺平这么大的场院,场院的前面是用麻条石砌成的高台,所以村民们要来祠堂非得沿两旁十几级的石阶而上。
关昊彬跟着家人一起走下祠堂场院,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了一跳,只见整条祠庙弄连着一排的桌子,一直排到村前,站在前面根本就望不到边,桌子上放着一排的碗碟,里面盛着米酒、荷包蛋、红枣羹、米汤、豆浆、年糕、米糖等等,热气腾腾,一眼望去甚是壮观,全村的女人排在两边,拎着木桶挎着竹篮忙着往碗碟里盛东西。关昊彬看得心下暗叹,怪不得村里有过年男子掌厨的习俗,原来女子从新正年头就要忙得不亦乐乎。
“昊儿,下去吃吧,边吃边走,想吃什么拿什么,别浪费就行,吃完了把碗往桌子下面的竹筐里放,趁热吃,时间长了就凉了。”柳国平拉着关昊彬的手赶紧走下台阶。
在妇女堆里指挥的马素华见家里人下来了,赶紧带着卞娴鹿春英走了过来,柳国平等人便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递给卞娴鹿春英,马素华刚要帮关昊彬解披风,鹿春英制止了:“二婶,彬彬的先别解吧,等下跑状元时还要沿路的放鞭炮呢。”
“也对,你就还披着吧,正好也保暖。”马素华抖了抖关昊彬身上的披风。听儿子说,他身上穿的衣服可是动辄上千上万,万一让鞭炮给蹦出个洞来多不值。
上面的人陆陆续续都下来了,马素华让关昊彬跟着家人沿一排的桌子往下走,自己带着两个侄媳妇忙去了。关昊彬边吃边走,慢悠悠的走到村中间时后面的柳道守柳思勉也赶上来了。
“你小子别吃多了,吃了一个翻肚饱,别把抬轿的给累趴了。”柳道守见二儿子嘴巴吃个不停便开玩笑道。
“我干儿子捐了那么多族帑,我多吃点还不行啊。”柳国平对自个老爹支持关昊彬捐那么多族帑还是耿耿于怀。连桌饭上所有的支出都是由族帑中出的,包括碗碟桌筐等都是族帑购的公家用品。
“你个没出息的家伙,吃吧吃吧,撑成皮球我都不管。”柳道守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往前面疾行了几步,跟前面的柳国林拉话去了。关昊彬见他们爷儿俩那别扭劲,心里头忍不住暗暗发笑。
“你真的一下子出那么多啊?”柳思元听了柳思勉叙说后也很是吃惊。
“我不第一次上门么,居然在柳氏宗谱中添了一笔,怎么的也要作些贡献吧。”关昊彬呵呵地道。
“你这哪是作贡献,分明就是拿钱往水里砸啊。”柳思勉小气巴巴地道。
“老五说的什么话,每年族帑的开销也不少,都是为村里人的福利支出,怎么叫打水漂啊。”柳思鹏淡淡地道。
“不过出的是太多了点。”柳思逸边往嘴里塞东西边道。没想到这家伙张嘴就是一个十万,自己在菇棚里辛辛苦苦忙活一年也赚不了那么多。
“我可是打算时常过来的,不多出点,村里人哪会把我当老乡待啊。”关昊彬抿着嘴笑道。
“这叫什么话,你要过来哪个敢对你摆什么脸色,跟我说。”柳思元道。
“二哥,今后我真的可以随便学么?”
“那当然,”柳思逸抬眼道,“不想让我教么,有别的求教对象?”
“哪能啊,村里还有谁能赢得过二哥啊,”关昊彬马屁拍得叭叭响,“我就想能跟二哥一样,飞檐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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