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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素华见老公神态颓废,一脸的伤感,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起死去的小叔子来,迟疑了一下道:“当然记得,生思勉的时候他在咱们楼下放了个大鞭炮,逢人就发喜糖,院里的老住户只怕也都还记得呢。那会儿咱们住的还是以前你单位分的小套房,想换个大些的房子一直在存钱,你工资又低,思勉的周岁酒席都是小叔子一手张罗的,没要咱们花一分钱。知道你是吃皇粮的只能生一胎,一见咱们生的是男孩,他比自己生了双胞胎还要高兴,想起来,小叔子真是个很不错的人。”
“是啊,”柳国平长叹一声,“老小脑瓜子是最活络的,也是最有经济头脑的,要是活到现在,只怕也是个大企业家,先前大哥承包山林的资金都是老小垫的呢。”
“怎么突然想起小叔子来了?”马素华小心翼翼地问。
“老房子拆了,以前进村的石板路都变成水泥路了,家里老小在世时的记忆一点都没有了。”柳国平答非所问。
“那是自然,现在生活变化多大,一天一个样,你看看,那时候能想像得到现在人人都手拿手机么,无论在哪,按几下手指就能通话。再说了,小叔子都去了二十五六年了,再偏僻的山村也经不起时间的变化。”马素华也忍不住慨叹起来。
“再有手机,跟阴间的人也是没法子通话。世事难料,人生不如意十之□,唉,一点都没错。”柳国平神情落寞。
“老天不公啊,”马素华安慰道,“小叔子长得那么帅气精干,人又和气,特讲兄弟情义,看到我忙着做生意,主动把思勉带到老家跟思鲲思鹏一起养,想起来真是多亏了他和贵芝两人。”马素华想起往日里小叔子的点滴,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猪油蒙了心,”柳国平突然恨声道,“自私自利的家伙,只顾活得洒脱,自己一了百了却害了妻儿一辈子。”
“你这说的什么话,没头没脑的,”马素华莫名其妙,“怎么就害了妻儿一辈子,贵芝母子过得不是挺好么,当年小叔子留给她的钱蛮多的。”
“你知道老小是怎么死的么?”柳国平缓缓地问道。
“不是说跟朋友去玩,一起失足摔下崖的么。”马素华心有不安地看了看柳国平的脸色。
“是啊,是摔死的,摔死的啊。”柳国平两眼无神地看着眼前斑驳的老树皮喃喃地道,说完就再也不出声了。
“回去吧,老爹他们都在等着呢,等得不耐烦怕是又要拿思勉的伤来数落你。”马素华突然发现自家的老公原来也老态尽现。
“有什么好怕的,我教训自己的儿子,拿到哪里也说得过去,老爷子他要是心疼孙子,要打要骂随他,我都四五十年没挨过他的打了。”柳国平自嘲地笑了笑。
马素华见老公那副苦笑的样子很是伤感,就是从科长的位置退居二线也没现在这么落寞过呀:“老爹和大哥刚才打了你?”
“哼,他们功夫又不如我,能打得到么,”柳国平看了看妻子,“别担心,没事,我只是突然很想国天,要是他在世的话,狠狠揍上他一顿,那该多好。”
“拉倒吧,你功夫又不如他,别被……”马素华本想取笑几句,却见柳国平眼角竟然泪光闪闪,顿时大骇,从来也没见他这么悲戚过,怕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吧。
柳国平见老婆神色大异,便转过头指了指身边的大樟树道:“小时候我跟国天常在这树下练功,大哥爱偷懒,我和国天却暗自较劲不已,比上树,看谁上得最高,村里什么都变了,也就只有看到这棵树才会想起国天的事来。”
见老公心情不好,马素华开玩笑道:“你们祖训上不是说了么,凡事随遇而安。这人啊,既然有新出生的,也就有死亡翘辫子的,咱都年纪一大把了,也没什么好感伤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兄弟就能团聚了,别说上树,合着伙的欺侮阎王爷都行。”
“还真是羡慕你的性格,心里藏不住事,一辈子就不知道烦啊恼的。”柳国平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老子娘把我生成这副没心没肺的,我能有什么法子,”马素华笑道,“走吧,回去了,中餐大家都在小卞那吃,小鹿说她明天坐庄。”
“行,家家都尝一尝,贵芝做得太清淡了,不合我口味。”
“我也不喜欢贵芝的饭菜,是太清淡了,跟吃庙里的素餐似的。”马素华走近来帮着拍了拍柳国平屁股上的灰。
“别说你,思鲲思鹏兄弟俩都不爱吃他们老娘烧的饭菜,每次来都赖在两个嫂子家吃呢。”
“是么,那两个不孝子。”马素华笑道。
“我就不回去了,反正单位上已经办完了手续。让少川约个搬家公司,庆源的东西你跟思勉商量着搬过来吧。”柳国平转过头又看了看身后的老樟树。
“行,我明天跟思勉一起回去,把家里要用的都搬过来。”马素华点点头道。
“等咱家开火了,保证老爹再也不想吃别家的饭。”柳国平很有信心地道。
“你就别给我带高帽了。”马素华大笑道。
走到村后拐弯的时候,柳国平再次回头看了看那棵大樟树,突然很有感触地问马素华:“你说爱情这东西就那么利害?世上竟然还有为它而甘愿去死的人。”
“我哪知道爱情是个什么东西,每天去菜市场买菜也没见有得卖,”马素华心里暗笑,死老鬼,三十年前有这么浪漫多好,“再说了,我跟你是人家介绍的,又不是自由恋爱的。”
“也是啊,咱俩属于那种实实在在过日子的,跟爱情无关。”
马素华一听,很是生气,心想合着你跟我过日子纯粹就是凑合么,本想跟老公辨几句,但念在他今天心情不佳,算了。
因为有批发商来采购香菇,吃过饭之后,柳思逸鹿春英他们就忙了起来。柳思勉也想过去帮把手,被柳道守给制止了,说他伤手伤身的,好好歇着。
“我就一旁帮着计计数。”柳思勉对爷爷道。
“要你劳那神干嘛,”柳道守瞪眼道,“你二哥经常干这活,用不着你插手。”
“闲着不也是闲着么。”
“陪我沿观音涧走走吧,按你们城里人的说法,咱这叫天然氧吧,对你养伤有好处。”柳道守牵住柳思勉那只没受伤的手。
“爷爷行啊,紧跟时尚,天然氧吧都懂呢。”柳思勉不正经地道。
“臭小子,瞧不起你爷爷不是。”柳道守佯怒道。
“老爹啊,不是跟你说好了么,下午去街上量□材,回头帮你在庆源带几身衣服过来,咱们这儿没裁剪老款式的师傅。”马素华见他们祖孙要出院门赶紧喊道。
“就按老样子买吧,省得再量。”柳道守挥挥手道。
“怕不合适吧,都是好几年前的量的标准了。”
“我又不是十五六的小伙子,还能长高啊,要买就按老样子买。”柳道守牵着柳思勉就出了院门。
“爷爷,我妈那是不好意思对你说,”柳思勉没心没肺地道,“你不觉得你比以前胖了许多么。”
“真的?”柳道守很不相信地放开柳思勉的手,双手在腰间叉了叉,又抬起双手转了一圈,“不可能啊,我一直都比较注重保持身材的呀。”
柳思勉被老头逗得哈哈大笑:“没错没错,爷爷是老帅哥一个。”
“那是,”柳道守很不客气地道,“知道隔代传么,你生得这么好那都是遗传了我的优良基因。”
“你年青时也有我这么帅么?”柳思勉在爷爷面前卖萌起来。
“废话,比你强多了,”柳道守拍了一下柳思勉的脑袋,“你奶奶第一次见到我,那双腿就迈不开步了。”
“真的假的。”柳思勉笑道。
“爱信不信,”柳道守抬脚作踢人状,“臭小子,敢怀疑你爷爷的魅力。”
“不敢不敢,”柳思勉双手作揖告饶,“听大娘说,小叔跟爷爷长得最想像了,是吧?”
“嗯,都那么说。”柳道守点了点头。
“哇,咱们这里的山水就是美啊,看这观音涧的水,装进塑料瓶就是优质矿泉水呐。”柳思勉怕触起爷爷的伤疤,赶紧转移了话题。
“既然这么喜欢,干脆跟你老子爷一样,搬到老家来生活吧。”
“呵呵,城里的事业不是刚有些起色么。”柳思勉挠了挠头道。
“给人家打工跑腿算什么事业,只怕是有不想离开的人吧。”柳道守看了看前方的高山叹道。
“爷爷这话说的。”柳思勉不好意思地道。
“工作上真的还可以?”
“嗯,还不错,老板对我蛮好的,”柳思勉伸手从口袋掏出一信封,递给柳道守,“这是给爷爷的零用钱。”《
“这么厚,有多少啊?”柳道守看了看没接过去。
“也不多,两千块。”
“这么多啊,”柳道守摆摆手道,“我一老头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拿回去自己存着吧,将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这不是孙子的一点心意么。”
“你爸和你大伯二哥他们时常会给我花销的,说了不用就不用,”柳道守想了想道,“你真要体谅爷爷,帮爷爷一件事吧。”
“什么事?”柳思勉很是好奇。
“把你男朋友带过来让我们看看吧。”
☆、第三十六章
“爷爷也知道了。”柳思勉不自然地拉了拉衣服。
“家里大人都知道,”柳道守瞪了一眼道,“还想瞒着藏着啊。”
“啊,都知道了?”柳思勉装出一副很意外的样。
“哼,人倒是不傻,知道什么时候装糊涂。”柳道守笑骂道。
“爷爷,前面就是乌龙潭了,回去吧。”乌龙潭是观音涧最宽的一段,涧水在这里的流势放缓,形成了一个较为平缓的大水池。
“这里又没有妖怪,干嘛回去。”
“离村子挺远的,怕累着你了不是。”
“你爸他们小时候我时常带他们到这来游泳,现在很少有人过来了。”柳道守感慨地道。
“不是说十几年前咱村有个小孩在潭里游泳,上岸时被条毒蛇给咬了毒发而死,应该就是因为那事后来才没有人敢来。”
“可能是吧,”柳道守点了点头,突然指了指前面一棵大楠树道,“思勉呐,那棵树你能上到那最粗的枝桠么。”
“爷爷说那棵老楠树啊,可以。”柳思勉心下不满,你老也太小看了我吧,从地面到那分叉的地方最高不过三米,几步就上去了。
“好,那你上上看,”柳道守迟疑地看了看柳思勉打绷带的手,“手不要紧吧。”
“没问题,你老看好了。”柳思勉说完,准备功夫都不用做,径直往那老楠树上冲,三步两步就跃了上去,站在树桠上往柳道守挥挥手,“爷爷,没问题吧。”
柳思勉见爷爷站在那失神看着自己不作声,赶紧跃了下来,跑到柳道守面前问道:“你老人家这是怎么了?”
“哦,”柳道守回过神,“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想起谁了,奶奶?”柳思勉故意开玩笑。
“不是,你小叔叔。”柳道守有些悲戚地道。
“幺叔也上过那树?”
“上过,他在□岁的时候就能上去。”
“哇,奇才呀。”
“思勉呐,”柳道守突然语重心长起来,“他长得很好看吧?”
“啊……谁……谁长得很好看啊?”柳思勉心里一紧。
“废话,当然是你喜欢的那位。”
“他啊……”柳思勉呵呵一笑,“嗯,是长得挺好看的,人见人爱。”
“很喜欢?”
“嗯,很喜欢。”柳思勉点点头。
“别跟我打哈哈,下次带过来让我们瞧瞧。”
“这……不太好办,他还不知道呢。”柳思勉脸色通红。
“什么意思,是你单相思?”
“嗯。”
“啧……,还真是能耐,”柳道守嗤笑道,“可怜虫。”
“反正也不被世俗认可,这样更好。”柳思勉落寞地道。
“你秉性良善,意志坚定,不是那种胡作非为自暴自弃的人,你的人品,爷爷放心。爷爷老了,活不了几年,你爸妈也不能守着你过一辈子,只要你真的感到活得值,哪怕是一人孤独到老,爷爷也没什么好劝的。”
“爷爷说什么呢,都说你跟林叔公是一类的,长寿着呢。”柳思勉心里一阵悲戚。
“那孩子为人怎么样,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他爸爸爷爷也是认识的,就是爸爸徒弟的姑父。”
“你是说关老总的儿子啊。”
“嗯。”柳思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关总是个很不错的人,能干,为人义气豪爽,”柳道守唉叹道,“思勉呐,看得出来他对儿子是很宠爱的,既然是你单方面的,就不能让人家有负担,损害人家名誉的事更是不能干,虽然苦,但也只能你自己背,不能让别人受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