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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易明看著一脸陶醉和回味表情的联络人,决定直接打断他,「行动路线可以确定了吧。」
联络人转身看著曾易明,脸上的神色也正经起来,「你提供的路线自然没问题,秘密通道居然那麽宽敞,果然是香港最有权力的家族。」
曾易明从口袋掏出记事本递给联络人。
「这里是关家这三年的生意记录,包括建筑、出口、赌场、妓院、暗杀和保护,还有刚刚上手的洗钱。」
联络人接过去,曾易明脸上的表情让他沈默下来。
联络人拿著那个记事本看了看他,缓慢而清晰地说,「曾易明,这不是背叛。」联络人强调了「不是」两个字。
曾易明看向窗外,半晌没说话,直到联络人要离开时,他才开口,「我不会忘记自己的身分。」
联络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打开门要走出去时,听到後面的曾易明带著些犹豫地问他,「可以申请证人保护吗?」
联络人转过头看著曾易明,「我会尽力。但即便可以申请,也要他愿意和我们合作。」
曾易明沈默了许久,「谢谢你!」
从房间走出来,和联络人分别後,曾易明往花园的方向走过去。
刚走没几步,看到黛安从一旁跑过来,「曾易明,哥哥一直在找你,他的订婚典礼要开始了。」
曾易明脚下一停,随後跟著黛安往宴会中心走过去,「嗯,我知道。」
黛安忽然停下来,「曾易明,你不为哥哥高兴吗?」
曾易明看著这个纯洁美丽的少女,心里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为什麽关路可不是黛安。
他对黛安笑了笑,「我怎麽觉得并不重要,我希望你哥哥觉得高兴。」
黛安笑起来,「嗯,我也希望他幸福。」
走到关路可身边时,订婚典礼已经都准备好了。
从教堂请来的神父拿著圣经站在前面,目光慈爱地注视著那一对即将在上帝的见证下,表示愿意缔结一生相守契约的年轻人。穿著洁白圣袍的唱诗班少女站在神父的右手边,乐队指挥也带著笑意等待著。
关路可看到曾易明後,对神父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曾易明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关路可,看著他们在神父的询问下彼此交换誓约,看著关路可温柔地笑著去亲吻谢念苏的脸颊,看著所有人致以祝福的笑容和掌声,他又忽然想起刚刚那个梦来。心口骤然一阵锐痛。
订婚宴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曾易明悄悄地离开了。
第二天,关路可接到曾易明的电话,他说自己想休息一段时间。
关路可在电话这头沈默了很久,而後说了一声好,「易明,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相爱相杀 第十三章
曾易明穿著宽大的白色汗衫、趿拉著拖鞋,手里还拿了一把大蒲扇,正坐在路边的长凳上,看著草台班子上的演出。今天是隔壁元伯的八十大寿,元家的儿女请了三天的大戏。
关路可订婚宴第二天,他就来到了南丫岛这里。陶山叔叔一家都在这里,陶山看到他时虽然什麽都没有说,微微湿润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却让曾易明一下子看透这个抚养过他、教导过他的男人的情绪。
陶山什麽都没问,只是让老婆赶紧收拾了房间。
曾易明就这麽住了下来。
没想到他运气挺好,刚住下来,隔壁元伯的大寿就到了,乡间多年未见的连台大戏居然也被他碰上了。
乡下看戏就是随意在村子里开阔的地方搭个草台,三面围上红色的幕帐,摆上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就成了戏里任何想要的背景。
放上烛台就是晚上,放上酒壶就是酒馆,手里拿著马鞭就成了可以任意驰骋的旷野,椅子放在桌子上就成了高山。
想要什麽都有。
而且看戏也不需要西装革履正襟危坐,没有演出单,也不需要保持安静。
这样多好,无拘无束!
曾易明很开心地看著台上的演出。
正式演出之前是一段开场小戏。一段热热闹闹、惹人捧腹的《哑子背疯》,没什麽剧情,就是个正戏开始之前的热场。
整出戏是说一对住在荒岛的贫苦夫妻,夫又驼又瞎又哑,妻花容月貌却瘫痪在床。一日,夫妻二人的茅屋忽然失火,哑子背著妻子往外逃。
这戏巧则巧在这夫妻二人的两个角色,却是一个人演,上身是婀娜多姿的妻,下身是笨拙的丑汉。
看戏的人被台上两个人之间的事逗得哈哈大笑,曾易明也跟著一起笑,才刚刚笑起来,却想起他和关路可第一次一起看这个戏的情形。
关路可喜欢歌剧,总是要他陪著一起去。
後来熟悉了,他有一次拉著关路可去看了他自己喜欢的戏。没想到,关路可也一下子喜欢上了。
关路可当时看的时候也跟所有人一样哈哈大笑,笑完了漫漫往回走的时候,关路可忽然问他,「你觉得刚刚那出《哑子背疯》怎麽样?」
「很有意思,好看!」曾易明立刻回答,眉飞色舞地和关路可说那个人「一身两任」真是精彩之极,根本看不出来。然後说起那个又要演,又要唱,又要展示身段的演员,曾易明啧啧赞叹。
关路可听著他说完,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他听,「我喜欢这出戏,是这演戏的方法很新奇,而且这麽简单的故事却又有深刻的道理。那个人演了两个角色,而且是同时的,谁不是一个人多种面目,甚至有时候自己和自己演戏。」
曾易明说不清自己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感受,可心底却有什麽东西随之一震。
「不过既然演了,就得演得精彩,要不谁会给你掌声呢?」关路可转头又对著他说,「就像刚刚那个演员,那才算成功,下面的人都快笑疯了。」
曾易明也不知道後面演了什麽,他只是呆呆地坐著,直到看戏的人开始往外走,他才如梦初醒一般,也转身慢慢往回走。
他一个人缓缓走著,漫无目的地走,经过岛上的一家咖啡馆时,曾易明坐了下来。
咖啡端上来时,曾易明被咖啡馆放出的音乐所吸引,很熟悉的曲调。仔细想了想,是黛安成人礼那晚最後的那首曲子。
那天晚上,关路可带著他和著曲调共舞,看到他有些失神的样子故意在他耳边问:怎麽,爱上我了?
曾易明不知道这个玩笑是太成功还是太不成功,为什麽他记得这麽清晰?
服务生从一旁走过时,曾易明叫住他,「请问这首曲子的名字是什麽。」
服务生看著这个居然不知道曲子的客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卡农啊,最近很红的。」
「是吗?」曾易明确实不知道。
「是啊。」服务生看了看,一旁的客人已经有人负责了,他便坐下开始聊了起来。
「其实卡农只是一种演奏方法,就是这样循环往复,一段曲调不断地重复,当然音调不一样的。」
服务生似乎很喜欢这首曲子,难得遇到居然不懂这个曲子的客人,让他很有为人师的成就感。
「你听,就是这样,小提琴进来,然後大提琴进来。但其调子不一样,是不是像两个人一问一答。」
曾易明认真地听,「果然是。」
「这个大提琴的音部一直在追那个小提琴,却始终差了几个音节;虽然中间隔著几个音节,但彼此的曲调却又完全一样,直到最後的时刻,两个音部才能合奏。奇妙吧!」
「奇妙?」
「你说这像不像我们人一样,也许有一天终於遇到一个和你一致得几乎难以分开的一个人,但总有些东西隔在彼此之间,让人无奈。但不管怎麽样,最後还是融合在一起,但也许那时候真的就是最後,生命的最後。」
曾易明看著这个服务生,「你说话有点……像哲学家。」
那个服务生原本打算离开了,听到曾易明这话却一下子兴奋起来,「你真厉害!你抬头看看我们的店名。」
曾易明抬头看了看,店门上的招牌上赫然三个字──「哲学家」。
他忍不住笑起来,「那你看起来也不是一般店员,难道是老板?」
这次那个服务生连话都不说了,只是双手拍了一下,然後转身往店里跑,「你等等,我有礼物送你。」
喝完咖啡,曾易明带著刚刚店老板送他的卡农CD慢慢往回走,脑海里一会儿是那出《哑子背疯》,一会儿又是刚刚那首卡农。
不管是什麽,不管怎麽样,他都不能继续躲在这里了。
该他做的还是要去做,虽然他并不知道结果是什麽。
翌日一早,他就告别了陶山回去香港。
快要回到公寓时,他走去路边的公共电话,他拨了联络人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曾易明就问,「我建议准备行动。」
联络人沈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为什麽这麽急躁?」
曾易明也跟著沈默了,他看著手里的CD。
联络人似乎叹了一口气,「最後一刻,你别自己先乱了。」
曾易明心里慢慢沈了下来,「我知道……」
他知道,有些东西总是隔在他和关路可之间;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他永远不能同时拥有。
关路可看著对面的曾易明,曾易明回来之後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替他准备订婚那段时间的焦躁,到现在的沈稳,虽然沈稳却少了些什麽东西。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轻声叫他,「曾易明?」
曾易明抬头看著关路可。橘红的夕阳从窗户射入,照在关路可身上,让他看起来不那麽清晰,那层光让关路可和他似乎隔著什麽。
「你愿意娶黛安吗?」
曾易明过了好一会儿才确定自己听到关路可说了什麽,他难以置信地看著关路可,对方脸上的表情却告诉他,他是很认真地提议。
那天他也听到了关路可和黛安说的这句话,他以为不过是关路可一时兴起说出的一句话,没想到关路可居然是认真的!
曾易明控制著自己,不断地在心底重复著,冷静,冷静。
关路可看到了曾易明脸上刹那间的表情变化,曾易明脸上有些泛红,眉头也拧了起来,眼睛变得幽深黑亮,瞪著他的样子让关路可忍不住低下头。他知道对面这个男人正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暴怒。
曾易明双手紧紧地抓著沙发扶手,手指几乎都要陷进去。
「我爱黛安,我一直希望她能幸福。」关路可再度抬头看著他,视线不再避让,「她配得上最好的男人,我希望那个男人是你。」
曾易明觉得耳朵里一阵一阵轰鸣。
他从南丫岛回来後,以为自己既然都想清楚了,也该更能控制住自己。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也低估了关路可对他的影响力。
就像现在,关路可的一句话就让他心底一团乱。
他知道自己很愤怒,可除了愤怒,他还觉得难过。曾易明极力地克制著自己,以免心里那个念头脱离他的掌控而控制住他──冲过去扼住关路可的脖子。
关路可笑了笑,「黛安和关家的生意没什麽关系,她也不应该受到这些生意的影响。她应该找一个人,然後就像童话里说的那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
曾易明想让他闭嘴,可心里翻涌著太多情绪,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关路可轻声说著的那最後四个字,让他心底一直往下沈,一股钝痛慢慢漾开。
「我知道你现在有些不愿意在关家继续做下去,可是你要退出的话,只有这一条路不会让其它人不满,也不会让其它家族的人想要干掉你。你和黛安结婚之後可以出国,找一个小镇,平静的生活。」
曾易明把手里的文件「啪」地扔到一边,他走到关路可身边,慢慢弯下腰,额头抵住他的额头,手也紧紧抓住了关路可的衣领,「你……」
曾易明的声音低哑暗沈,瞪大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你想听我说什麽,想听我说很好,我很高兴,我很愿意娶黛安?」
关路可看著他,张开嘴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没有等他回答,曾易明低头狠狠地吻住关路可的嘴唇。
他的亲吻霸道而凶狠,没有温情,没有欲望,只是单纯的侵略和攻击。
结束了亲吻,曾易明看了看躺在沙发上仰视他的关路可,手松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他害怕自己再不走也许会作出什麽令他後悔的事情。
房门在他身後被狠狠摔上。
关路可靠在沙发上没有动,他听著曾易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有些发愣。
「笃笃笃……」有人从外面敲门。
关路可心里一阵乱跳,他扭头看著房门渐渐打开,看到进来的人之後又转回了头。
管家拿著一迭东西进来,毕恭毕敬地行礼而後对关路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