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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起身的一瞬间,黎晰眼里就蓄满了泪滴,眼泪顺着脸颊跌落寒池,冰凉的池水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荡开。
“天君爷爷……我求你……放过我……”
天君回头,看到黎晰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猛然一抽,却终究是狠心的摇头,道:“晰儿,你真行!以为装出这副样子我就会放了你,你心里想什么,我再清楚不过!”
黎晰的目光一散,瞬间又变得剑拔弩张,道:“你放开我!不然我就自碎元神,让南烛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天君苦笑:“你大可以试试,看你还动不动得了元神!”
黎晰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恐慌,瞪着大眼道:“你……”
天君道:“我说过,你心里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晰儿,不管是你,还是南烛,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以为,两个从样貌到灵魂都完全相同的人,会有人区分得开么?”
天君摇了摇头,继续道:“你和南烛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谁会区分得开?等你完全悟透了这个道理,你身上的护罩自然就会解开,到时候你就能出来。这一切的决定权,都在你自己。”
黎晰的眸光黯淡下去,天君最后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神翼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你了,这最后的机会能不能把握,全看你自己了。”
见黎晰不再吭声,天君叹了口气,离开。留黎晰一个人在这寂静得可怕的寒池里,咬着牙,回想起刚刚神翼对他说过的话,又回想起天君的话,只觉得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都冰凉到了极点。
天君走出去,见到闻风而来的南炳和青阳,还不待两人开口,天君就冷冷吩咐道:“这一次你们谁都不准帮他,本天君下的咒,也不是仅凭你们的力量就可以解开的!”
南炳犹豫道:“父君,这……”
天君瞪他一眼,道:“这也是神翼的意思,你们有意见吗?”
南炳一怔,摇了摇头。
青阳走过来,对天君行了个礼,道:“小神敢问天君,天君与灵君出此下策,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天君淡淡扫了青阳一眼,道:“青阳真人,天界之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你更为聪慧的人了。”
青阳听出天君话里带刺,却仍旧面不改色,恭敬道:“天君谬赞了。不过若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青阳与南炳愿意为天君与灵君分担。”
天君道:“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事,我与涅羽又怎么会做到这般绝然?晰儿与涅羽此番……”天君摇了摇头,“只恐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
南炳听出天君话里的无可奈何,连忙问到:“父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君道:“你们要想知道事情的始末,就跟我来,不过你们要跟本天君保证,绝不像晰儿透露半个字!”
南炳与青阳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天君转去了冲霄殿。
等到两个人从冲霄殿里出来,神色都变得沉郁。再前往寒池的时候,心情就与之前格外的不同了。
黎晰仍旧在寒池里泡着。天君的护壁虽然免了他冰寒刺骨的痛苦,但是却无法免去寒池水对他身体的禁锢。黎晰见到南炳他们进来,眼珠子一转,立刻开口脆生生地喊:“二叔、二嫂……”
南炳与青阳互望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来之前天君就有吩咐过,黎晰此刻定是静不下心来认真思考悔悟的,他那么狡黠,定会想尽各种办法让他们两人替他解围,放他出去。
两个人走到寒池边,尽量忽略黎晰装出来的委屈可怜样子,对他道:“晰儿啊,这次你还是自己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吧,等你想明白了,就自然能出来了。”
黎晰神色变了变,扁扁嘴,道:“我知道,天君爷爷一定跟你们交代过了,不能帮我,你们就走!”
黎晰的样子依旧委屈,抿着一张单薄青紫的唇别到一边,让南烛看了,直直的叹气。
南烛道:“晰儿啊,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明白?神翼他什么都为你做了,怎么还会在意你是南烛还是黎晰?他为了救你,强行打破封印去找你,还未恢复,又为了帮你找浇花镜,到若水里寻了整整一天一夜,连命都不要了,这些,你以为就凭一句‘你不是南烛’就可以抹去的吗?”
黎晰总算将脑袋转了过来,咬着唇道:“可是他刚刚那样对我说……”
“他总有他的道理的!”南炳又忍不住叹气,想起之前天君对他们说的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道:“你不能就因为他一句话,就抹杀那么多的往事……”
黎晰又道:“可是天君爷爷也说……我根本就无法代替南烛……”
一想到神翼与天君的话,黎晰的泪珠子又掉了下来。他是在委屈,他是黎晰,不是南烛,也从来不想做南烛的替身,可是面对这些对自己来说最为重要的人,他也想自己能够成为他们心中最重要的人——人一旦因为爱了,就会变得卑微,变得连自己都把握不了。
“看来你还是不太明白!”南炳摇摇头,语气也带上了无奈,道,“反正这一次的决定权就在你自己,种什么样的因,就得什么样的果,这是天意……”
☆、第二十六章。残酷真相
南炳与青阳此番前来,也不过是受天君所托给黎晰指一个方向,至于最后黎晰到底会如何选择,就得全由他自己了。
三天后的晚上,看守寒池的天兵来冲霄殿禀报,天孙冲破了结界,逃走了。
天君赶到寒池,发现池畔满地落了满地碎石和水花,间或夹杂着几抹赤色鲜血,一柄金色的长剑落在一旁,黎晰已经不知所踪。
天君恼怒地吼道:“王者之剑怎么会在这里的?是谁交给他的?”
一个天兵仓皇的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道:“回……回禀天君,是……是天孙殿下想……想见白龙殿里的小叶叶……小的……小的就把它放进来了……”
天君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千防万防,却没料到黎晰还有这一手!
天君沉吸了几口气,问到:“那头狮子去哪里了?”
天兵答道:“天孙殿下受了重伤,小叶叶带着天孙殿下去了灵界。”
“胡闹!”天君猛地一喝,道:“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将天孙给我带回来!”
天兵领命而去,南炳与青阳此时才赶到,一见寒池的满地狼藉,不由惊得呆了。南炳道:“父……父君?”
天君摆了摆手,道:“你们两个,速速去灵界涅羽殿守着,不要让晰儿接近涅羽,他这次真的会害死涅羽的!”
南炳和青阳俱是一惊,立刻就领命去了。天君靠在寒池边上,紧紧皱眉,手指抚上额头,喃喃自语:“就千年前的那一场代价还不够么?到底……还要进行到那一步……才肯罢休……”
另一边,小叶叶化作那个穿着杏黄衫子的少年,背着黎晰越过人界,径直到了灵界。
黎晰竟然到此刻才发现,小叶叶的修为,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他自己。其实想想也是,自他记事开始,小叶叶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要论年龄,小叶叶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岁。
小叶叶将黎晰放到一处淡粉色的花丛里,盛开的繁花挡住了黎晰单薄的身子,立刻低低的咳嗽了几声,唇角染上了鲜血。
“天孙……”小叶叶轻轻将黎晰嘴角的血迹擦去,又捧了一团黄色光晕注入黎晰体内。
黎晰恢复了些许力气,才抬头看小叶叶,唇角一勾,道:“小叶叶,你……你陪我多久了?”
小叶叶道:“算是天孙还是南烛星君那会儿,总共有两万多年了吧。时间太久,小叶叶都记不清了。”
黎晰无力的笑了一下,又道:“是么,那你是喜欢南烛?还是喜欢我?又或者……你也一直都将我当作南烛的影子?”
小叶叶摸了摸脑袋,不解地道:“天孙为什么要这么问?天孙和星君不是同一个人么?”小叶叶想了想,继续道,“如果非要我说,我还是喜欢天孙殿下一些,星君活得太累,之后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卸下面具,露出一脸的疲惫。可是天孙殿下就不同了,天孙殿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快乐的……这个样子的天孙殿下,才真正惹人喜欢……”
黎晰咬了咬唇,想:或许这就是他与南烛之间的区别了吧,这就是他永远也无法取代南烛的地方了吧……
黎晰疲惫地躺倒在花原里,道:“我想先休息一会儿。”
“嗯,”小叶叶点点头,“我陪着您。”
“不,”黎晰摇摇头,道,“你回去。”
小叶叶惊愕地道:“为什么?”
黎晰道:“天君爷爷发现我跑了,一定回来追我的。追上了,你会被推上雷霆台的。”
小叶叶道:“可我要是回去了,也一样会上雷霆台。”
黎晰笑了笑,道:“才不会!他们找不到我,必然要拿你来威胁我,只要我出来,你就会没事的。”
“可是天孙殿下就会有事了。”小叶叶道,“小叶叶不怕死,所以天孙殿下不必顾虑小叶叶。”
“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你死?”黎晰眼神晶莹得像两块晶莹的琥珀,道,“小叶叶,谢谢你……”
小叶叶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道:“天孙殿下你不要这么说,我知道你是要去找灵君,我陪你去。”
黎晰摇了摇头,道:“我要自己去找他,你走吧,回去跟天君说,等我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回去之后,会把南烛还给他。”
“可是……”
黎晰坐起来,道:“没有可是,走!”
小叶叶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抵挡不住黎晰越来越冰凉的眼神,犹犹豫豫地去了。
黎晰重新躺倒在花原里,头顶的花簇聚拢来,遮挡住了漫天繁星的天空。
风声扫过原野,发出苍茫的悲鸣。黎晰咳嗽了两声,只是稍微闭眼,突然又一把坐起来,擦了一把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往涅羽殿的方向走去。
原野空旷,四处彩蝶流萤翩飞。黎晰想起那一日神翼的回归庆典,那个时候的神翼虽然不记得他了,却仍在茫茫的人海中找出了他,将他拖到繁盛的花原中心,给他看自己的脚,还嫌他的脚皮肤弹性不好!
想起这些往事,黎晰不由得想笑。那一段时间的神翼就像一个幼稚的孩子一般乖张任性,耍得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段时光竟然会像初恋一般的让人怀念。
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花原里,黎晰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依稀看到涅羽殿就在前边了,一颗心顿时就提了上来。
想起神翼那一天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黎晰的眼眶就一片湿润。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再见到神翼,神翼又会用什么嘴脸来对待他。也许他会嘲笑自己,不自量力,都到了这种时候仍然痴心不改,妄想取代他心中那个人的位置;也许他根本就懒得再理会自己,直接将自己赶出来……
黎晰捏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不管呆会儿神翼如何对待自己,都要忍住,将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他。
告诉他,如果这颗心他不要,那就丢掉好了。
告诉他,不管他将这颗心丢到哪里,里面都会一直装着他……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机会接近涅羽殿,才刚刚踏上台阶,后方就袭来一股劲风。黎晰本能的往侧边一闪,下一秒,一个细软的东西缠上自己的腰和手腕,然后一股大力一拉,他便被反绑着拖进一旁的花丛里。
紫色的川原,要湮没一个小小的人影简直是轻而易举。黎晰还来不及惊呼,一双手迅速地从他脑后绕过来,拿着一个东西塞进他嘴里,然后大手一捂,黎晰猝不及防,吞了下去。之后又一截捆仙索强行塞进他嘴里,然后在脑后狠狠的系紧!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迅速,黎晰甚至都没看清是谁暗算的他。兜头一个黑布袋子罩过来,他便失去了所有的视线,陷入一整片沉沉的黑暗当中。
然后他便被两个人半拖半抬地走,辨不清是什么方向,但是凭着那越来越烈的风声,黎晰想自己肯定是离涅羽殿越来越远了。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了,但是又绝对不像是偶然。这两个人从偷袭他捉他到带走他完全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而且出手迅猛又快速,滴水不漏,完全就像是设了个陷阱就等着他上钩!
黎晰心里一惊,脑中迅速地掠过几个念头,正快要抓住的什么的时候,拖着他的那两个人停了下来。
侧耳倾听,外面依旧是风声凛冽,间或夹杂着一些隆隆之声,黎晰只觉得周身灵力正在慢慢的流失,随后稍微的一想,便立刻明白了此处是何地——若水之滨!那两人将他放到了若水边的悬崖上!
都到了此处,黎晰再明白不过这两人的目的了。要是被丢下若水,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