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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佑忱牢牢抱着他,收紧怀抱,几乎是勒得生疼的力道,断断续续的叙述渐渐止歇,而怀里的人屈了膝,蜷在他身前,极力控制着眼里的酸涩。
“佑忱……”
“嗯……”
“陆佑忱,陆佑忱……”极轻的声音一遍遍的重复着,似乎只是这样,就有了足够支持下去的勇气。
一声声应着,不厌其烦,陆佑忱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痛惜和不舍,那么久,那么辛苦,他竟然,什么都不说,如果不是今天,他是不是,还要一直瞒下去……
俞梓延是陆佑忱最美好的一切……他把他放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不敢触碰,不能割舍,只远远守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一想,便都是揪心的疼,伴着入骨的幸福。
“佑忱!”温度适宜的房间里,猛然坐起的人一阵心悸,下意识去探身边,却是一手虚空。
一瞬的呆怔,下一刻,他慢慢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正要出去却见床头放了一张纸,压在手机下。
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洒脱有力的字体,是他所熟悉的。抚着腹部的手渐渐收紧,这样,算是什么?
“梓延?”
“嗯。”
“留在那里休息,”电话那头似乎是在讨论什么问题,许多不同的声音起起伏伏,有些是中文,有些是英语,嘈杂地让他晕眩,陆佑忱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却成了唯一清晰而舒缓的,让人心安的源泉,几乎是逃离一般扣上电话,不能听,不能再放任自己……
对上下属关心的目光,陆佑忱笑着示意没事:“梓延水土不服,今天就不来了。”
小夫妻俩对视一眼,并没有质疑,三人便跟着对方公司的人去了下一处,只是不经意间,方程笑着的脸上便带出了担心,一旁的严宇飞极有眼色,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开始插科打诨地说些笑料。
三人各有所思,却有志一同地选择了早些回酒店休息,陆佑忱嘱咐了第二日的行程便匆匆回去,方程也跟着满眼疑惑的未婚夫回了房间。
“他们的事……”知道严宇飞势必要问,方程想了想,终于起了头。
“怎么了?”
见未婚妻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严宇飞不禁更为疑惑,但也不愿强迫:“不能说就别说了,我哪里就有那么好奇。”
摇了摇头,方程抓住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是一个太长太累的故事……”
……
陆佑忱回到房间就开始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客厅、阳台,都没有那人的踪影,站在他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却也没有回应,再想到那人如今的状况,不由心头一紧,伸手推开了房门。
直到看到羽被下沉沉睡着的人,才轻轻松了紧绷的神经,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坐了下来,几乎是无意识地去握他露在被子外的手。
指腹摩挲着指节分明的手,不必细看,也能清晰地描绘出掌心的纹路,这双手,他握了许多年,握着走过年少轻狂,握着走出一片坦途,那时,仿佛握住了便能无畏,以为握紧了便不会失去,可是,他终究放开了,让他的手指一点点滑开,甚至,不曾攥牢手心,甚至,展开了手掌。
床上的人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舒展的眉渐渐皱紧,手指也开始蜷曲,只是被握着,便似乎有些疑惑地撑开了眼。
“佑忱……”
半梦半醒的人眼中还是迷蒙,连声音也比往日哑了三分,迷糊的样子几乎是多少年不曾变过,陆佑忱笑了笑,扶他坐了起来,极其自然的动作温柔而流畅,却让前一刻还迷茫的眼睛瞬时清明起来,侧身让开了他的手臂,靠在床背上喘了片刻。
“还好么?”
在一片沉静中收回手,陆佑忱眼中一黯,动作却是十分平稳,递出手上的东西:“吃点东西吧……”
俞梓延没有接,停了片刻,别开了视线:“然后呢?”
很是平静的声音,陆佑忱看不进他的眼,只能看着他起伏颤动的胸口,心中暗自发苦。
然后呢?他问的,他却不能答……
……
“然后好好休息……”话中的躲闪避无可避地暴露在沉默里,俞梓延却在这一片尴尬中转回了头,安静地看着他,缓慢地弯了眉眼,却扁了扁唇,极是委屈的样子,笑道:“都冷了,你去热……”
那样好的笑颜,可是那人脸上,颜色那么淡……
陆佑忱点头,温柔已极:“好,等着。”
接下来的时间,陆佑忱不再提,俞梓延也不再问,享受着只属于两人的时光,只有这个时间,只在这个远离了他们生活的地方,与他们的世界远隔重洋的地方……
罢了,便是这样了。
于他们而言,原本连这点温暖也只是奢求。
此后的行程,自然而然从四人行成了三人行,严宇飞和方程却缄口不曾问及俞梓延的事,同样是精通技术的方程更是干脆地将他的工作揽了过去。
“辛苦了,明天放你们假吧。”陆佑忱扬了扬手中的档案袋,对着连日来奔波的人笑着调侃:“剩下的事我来就行了,回头可别说我苛刻员工。”
严宇飞与方程对视一笑,把自己手中的材料文稿也递了过去:“陆总出马,一个顶俩。”
陆佑忱抵着门口接过来,看着两人相偕而去的背影,一时竟是说不出的羡慕,或者说,是嫉妒呢……
那么光明的相守……他和那个人,挣扎到心痛欲绝,抓得住的,也只有些零星而闪躲的温柔。
“梓延,我回来了……”
“今天怎么到现在?”沙发上坐着的人稍稍直起了身子,对着他扬起笑容:“还来得及吧?”
“嗯,”陆佑忱在他身边坐下,放轻了手脚将他拥着,一手揉着他的后腰:“累么?”
“还好。”轻声回了句,俞梓延闭上了眼缩了缩,靠进他怀里:“他挺乖的。”
悄悄地收紧了手臂,陆佑忱将他紧紧搂着,低头吻了吻柔软的发:“梓延……”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我想睡了。”怀里的人蓦然睁开了眼,飞快地挺身吻住他的唇,那样急切,那样,欲盖弥彰……
“嗯,”小心地扶着他在床上躺好,陆佑忱在他身后躺下,伸臂将静静躺着的人环在身前,脸深深埋进他颈间。
身前的人动了动,蜷了身体,终是握住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放进他不曾握牢的指缝,收紧了去汲取些许暖意。
孩子稍微动了动,闷闷的疼痛便从腹部蔓延开来,仿佛一路向上攀爬,最终盘踞在胸口,再也不肯散去。
“梓延?”
“……嗯。”
“严宇飞订了明晚的飞机,大概后天就能到家了。”
“嗯,好。”
湿凉的液体划过脸颊,没入了鬓边,便再也无迹可寻。
收尾的工作便是对这些日子以来收集的各类资料的分类整理,陆佑忱尽量放轻了动作,端着咖啡坐到桌前,即使这样,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俞梓延也就醒了过来,躺在床上看着端坐的人笔直的背影,并没有开口。
一室的安静里,纸页翻动的声音便带了无限的宁谧。
如果可以宁谧到静止,又该多好。
嘴角勾了勾,在与女儿远隔重洋的纽约,他在祈求这一片幻境的长久。不是太过可笑了么?
“梓延,你醒了,早饭在桌上。” 原本聚精会神的人似乎是听到了笑声,回过头来看他。
俞梓延轻轻摇头,推开他伸来扶的手臂:“要帮忙么?”
他虽然负责技术部的所有事物,但这些文职工作也经常接手,从当年校学生会的资料到陆佑忱创业之初的各类繁杂文件。
“不用了,快弄好了。”陆佑忱笑了笑,重又埋下头:“你多歇会儿,晚上还……”
还要赶机,还要回家……
未竟的话一时梗在喉间,原本流畅的笔尖也似乎艰涩起来,许久才继续写下去。
走到房间门口的人停下了脚步,慢慢地点了头:“我先去收拾东西。”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还没到傍晚,严宇飞和方程就回来了,说起外头天气不甚好,恐怕航班要晚点。
挂了电话去咨询,却说应该能够保证起飞,四人便辞了美方公司的晚宴邀请,打了车直奔机场。
好一番等待才上了机,各自坐了下来。隔着一条走道的小情侣俩看来是实在逛累了。一向精力旺盛的方程勾着严宇飞的臂膀,头一点一点地就快要搭到他肩上,俞梓延看得有趣,淡淡笑了。
高个子的男子便略略尴尬地转过头不看他,却并没有阻止女友的动作,任由她迷迷糊糊地靠着。
腹中一阵阵发紧,多日不曾被束缚的孩子似乎不满意今日的重重限制,渐渐躁动起来。
尽量放松了身体,却还是抵不过辗转反复的疼痛,只好将双手搭在腹底,不着痕迹地缓缓推揉。
陆佑忱的位置在方程和严宇飞的后面,虽说面前摊着杂志,却没有漏看前方那人的动作。见他微微缩起了身体,不由提起了心。
“先生,”空服的清甜声音拉回了早已漂移的神思,连已经有些迷糊的同行几人也睁开眼看了过来。
“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不用了。”陆佑忱有些疑惑,自己有做出什么像是需要帮助的动作让她误解了么?
年轻的女孩有礼地微笑,又道了句:“希望您旅途愉快。”才走开了。
累极的严宇飞没让疑惑在脑海中停留太久,就去梦周公了。俞梓延转身,微微埋了头。心里满溢的酸涩都蒸腾成了眼中的热气。
那个人,小半的身子已经偏离了座位,倾向走道,却是不自知……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固定了自己的位置,在不经意的时候,却是拼尽了气力想要靠近,想要扶持依偎。
转向窗外,暗沉的天色让许多乘客有些心惊。不时响起在广播里的女声也难以让人平静。人心便和机身一起,随着气流波动着。
连沉沉睡去的方程都醒了过来,呆呆地抓着严宇飞的手臂,虽没说什么害怕之类的话,惊慌与失措却是一目了然的。
俞梓延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腹部,孩子在这般的动静里似乎醒了过来,不时地翻动踢打着。顶的他几乎压制不住胸口的恶心。
再过得片刻,竟连广播里的声音都有一些不寻常的起伏了,舱中一时凄凄惶惶,俞梓延无力去顾这些,他只知道若是在这样下去,腹中的孩子恐怕不会安分了。一手拉过小毯遮住腹部,勉强将外衣扯了开来,轻轻安抚着。
一片阴影罩下来,就听到了沉稳的声音:“小姐,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商务舱中各个乘客间并没有什么闲聊,大多忙着自己的事,俞梓延身边的中年女子愣了愣,似是想不透这个时候这人怎么竟然还有这换座聊天的闲情逸致,但到底是十分干练的女子,只是略微疑惑就点了头起身。
几乎是傻傻地看着陆佑忱坐了下来,俞梓延不知道自己那一瞬的眼神究竟是如何的,只是泛起的雾气,就足以让他低了头再不肯抬起。
身旁伸来的手摸索着握住了他的,紧紧的,不肯放松。
陆佑忱攥紧了掌中凉凉的手,没有靠近,熟悉的气息,却弥漫在周身。
如果天命当真如此,那么,能让他们握住彼此,一起赶到末日,即使骤然无备,他也几乎,快要伏地感激。
腹中孩子的动静,就这样奇异地平复下来,缓过了这一阵,机身竟也平稳了许多,不再是风雨飘摇的状况。
临到着陆,已是一派云散雨霁,高空里那场惊魂,恍若幻梦。与那些酸楚,那些温度一起,留在静夜中。
出境的时候,是傍晚的时分,还不及反应,小女孩清脆的声音便划破了稍显阴沉的天气。
“爹地!”
“意儿?”
看着不远处朝自己猛挥手的女儿,俞梓延也不由得笑了,看到承继了自己血脉的小小女孩笑地这么开心,也便值得了。
到了近前,才发现她和南宫瑜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佑忱,”明丽干练的女子挽住多日不见的丈夫,偏开了身子,俞梓延一时怔忪,直到女儿去拖他的手,才划出一个笑容。
“小瑾……”
眉目秀雅的女子只是冷淡地点头,随手抱起了女儿,像是不愿多看他,转身道:“走了。”
俞梓延脚下的步子微不可查地一晃,很快地朝几人告辞,跟上了远去的两人。
“小瑾……”
“我没想来,是姐非要带上意儿……”南宫瑾拉开车门把孩子放在后座,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几步紧赶过来的人在副驾驶座坐下,脸上一时血色尽褪,掩不住的苍白。暗暗攥紧了手,逼回几乎要出口的痛呼,勉强笑着:“我知道,辛苦你了。”
南宫瑾原本安静地开着车,听到这话,反而松了一口气一般,不知是失望还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