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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乐乐说我感觉你不是很喜欢她。
林籁觉得王乐乐说话实在太直接,简直让人没法接口。
于是他说:“本来就是玩玩的。”
王乐乐说说不定人家很认真呢。
林籁觉得王乐乐好像在批评自己,于是不说话了。
说话的时候他们没觉得鼓声吵,等吃完了,林籁说我们走吧,他们站起来离开那片区域,才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王乐乐说好吵。
林籁说我也觉得。
他们顺着公园的指示牌走,每走一段都能看见一个小演出区,最后他们走到了主舞台,老远就听见轰隆轰隆的音响的声音,于是王乐乐说我们就在后面看看吧。
主舞台的草坪人山人海,前方是亢奋的完全投入音乐的狂热者,外围大都是坐着的小清新。林籁和王乐乐在小清新人群中坐下来,开始分食一包王乐乐带来的荷兰豆膨化食品。
台上一群大叔在演Black Metal的曲子,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跳。在极度的吵闹中林籁感觉到一种泡在温水里般的舒服,因为脑子里彻底没有东西了。王乐乐憋了五分钟,捂起了耳朵,对林籁吼:“这是歌啊?调子在哪儿?”
林籁大声回答:“不知道。”
说话太费劲,所以林籁索性闭上了眼睛。向后仰躺在草坪上,阳光均匀地落在他身上,王乐乐坐在他身边玩手机。
然后大叔狂野的咆哮声终于告一段落了。前排如痴如醉的
人还喊“安可”,王乐乐有点暴躁了:“安可你妹啊!耳朵要聋了!”
主持人上来活跃气氛,钓鱼似的钓着前排的人。
在一通有问有答的对喊之后,主持人表示刚才演出的乐队随后会在卖品区签售,请大家买他们的CD作为支持。
王乐乐说:“谁要买啊!”
林籁和他抬杠:“你信不信,买的人肯定多。这年头傻 逼可多了。”
主持人在介绍下一支表演的乐队,特别提到鼓手和主唱都只有17岁,林籁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舞台,他就看到陆雪岭了。
起初他是没认出来,先看到的是高小明。高小明就是和陆雪岭关系很好的那个的民工男,因为林籁的眼睛太好,朝台上扫一眼就认出了组鼓后的一头乱毛。
林籁震惊之余就认出了陆雪岭。因为陆雪岭今天是个浓妆的打扮,而且换了身配饰闪闪的黑衣黑裤和到膝盖的超高筒马靴,除了发型没变,怎么看都不像他。
林籁震惊过度,喊了声我操就爬起来。王乐乐问他去哪儿,他说他去前面看看。然后王乐乐很奇怪,盯着舞台好几十秒,他终于明白过来林籁是干什么去了。
林籁听说过高小明玩乐队,但没听说陆雪岭也玩。虽说音乐节今天也就一些地下乐队演一演,但至少也是在局部区域内小有名气的,真没听说陆雪岭参加什么乐队了。
林籁怕自己看走眼了,特意挤到前排,终于彻底看清了台上的人。音乐一起来,他周围的人都合着节奏蹦起来,林籁一个从后排挤过来的人明显气场不对,就有人嫌他碍事。林籁识相地往边上走。
第一句歌词出来的时候人群轰动一下,林籁很理解他们,一定是被主唱很有质感和力量的男声给震到了。陆雪岭这打扮实在太妹子了,而且令人惊奇的是,他声音和外形一直不太配,无论唱歌还是说话都要比普通男声更低一点。
是什么歌,林籁也没听明白,大约是首朋克风的曲子。陆雪岭舞台感好得很,甩着马尾扭成了一条快乐的裙带菜。
大概是陆雪岭这个形象确实很带感,双手比“我爱你”手势的人数比前一个大叔场的翻了好几倍,每次陆雪岭一接近舞台边缘,附近片的人就高喊“跳下来”。
陆雪岭很活泼地在台上跑来跑去,左边跑到右边,后面跑到前面,看上去好像是人来疯。一首曲子结束了,他也不和台下交流,拿着话筒去和贝斯手说话,后来观众吵得响了他又跑到舞台最前端。下面的人叫他跳下来他们接着,他就蹲在台沿和他们扯皮,后面听不见的人又起哄抗议。
林籁知道陆雪岭虽然唱得不错,但受欢迎绝对是因为一张脸,这世界上肤浅
的颜控就有这么多。
第二首歌一开始,没唱几句陆雪岭就伸手到脑后拉开了绑发的皮筋,一头长发像做洗发水广告似的披散下来,下面的人就疯了。
林籁站在舞台一侧的边缘看,这也是他第一次看陆雪岭散发,他本来该是冷眼旁观的,可是又觉得真是很漂亮,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然后陆雪岭又荡漾了,人家在前面吉他SOLO,他跑到后面去,在鼓手脸上亲了一口,台下顿时各种哄声迭起。本来沉醉在华丽炫技里的吉他手一睁眼,发现观众的亢奋点好像有异,偏回头去看,陆雪岭一脸不明所以的无辜。
林籁看不下去了,他转身就往外走,感觉自己又被侮辱了一遍。
穿越人群和草坪,林籁发现找不到刚才坐的位置了。他给王乐乐打电话,但周围太吵,连通话音都听不见。
顺着来时的路走,走得离主舞台远了,林籁终于拨通了王乐乐的电话。王乐乐坐在食品区附近的石头吃冰激凌,林籁一走近他就开了嘲讽:“看完啦,好看么?签名要了么?”
林籁一肚子火,但是没有理由向王乐乐发。一屁股在边上坐下来,他很郁闷地搓了搓脸。
王乐乐说:“陆雪岭有什么好的,不男不女,长得跟人妖一样。”
林籁被他说得更烦,反口就呛道:“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还不是跟我上床了。”
这本来是个禁句,不该说的,不过林籁没顾忌惯了,只管自己先说得爽。说完,他也觉得过分了。
王乐乐超级能哭,听了这话眼睛又红了,不一会儿就有眼泪砸下来。一个半融的冰激凌捏在手里,王乐乐站起来走到对面的垃圾桶把它扔了。
王乐乐没有再走过来,他直接往大门走了。
林籁本来低头抱脑袋,等了半天没等到王乐乐,一抬头发现人没了。他打电话,王乐乐说自己已经出去了。林籁说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王乐乐说你再玩吧。林籁说我有什么好玩的,王乐乐说陆雪岭不是在那儿么,你到后台找他玩啊。林籁说你嘲我是吧我和他有什么关系,王乐乐说你别装了傻子都知道你喜欢他。林籁说哪个神经病说我喜欢他他也配,王乐乐说那你敢说你不喜欢他么。林籁说有什么不敢的我没喜欢过陆雪岭从来没有。
然后林籁脑子坏了。为了增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他突发奇想地加了一句:“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
☆、新同桌
这句话一出口,林籁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全身都舒畅了。因为王乐乐表示不相信,所以林籁就说自己要去和文艺委员分手。
然后他还真的当天就给人姑娘发了短信,要求分手。单方面分完手,他和王乐乐说我已经分了。
分完了他更一身轻松。
林籁表面上很平静,内心已经抽风成癫狂状,颇有想要出去裸奔一圈释放激情的冲动。
这一刻他觉得,王乐乐真的不错,比什么陆雪岭好多了。王乐乐的评价多么精准:不男不女,人妖!
当晚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林籁的脑子终于冷静些了。
想起昨天自己的言行,林籁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和女朋友分手,他不后悔,和王乐乐说了奇怪的话,他觉得有点丢人。特别是王乐乐还不甩他。
这简直让他头脸发烧。
他在家里沉思了一天,决定要拿下王乐乐。本来王乐乐对他是个亦步亦趋谨小慎微的态度,但自从那天在家里一起做了坏事后,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失了主导权,不知道王乐乐在想些什么了。
是不是王乐乐对自己,就像自己对陆雪岭那样,已经不在乎了?
这么一想,林籁立刻又不冷静了。他给王乐乐打电话,要他下楼。王乐乐挂了电话十分奇怪,穿了鞋子下楼,发现林籁站在自己楼前。
林籁说:“我是来和你道歉的。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王乐乐有点惊讶:“怎么突然说这个……”
林籁说:“我想来想去,还是要跟你道个歉。我觉得我那天……可能有点不尊重你。”
王乐乐红了脸:“没事啊,我也答应的。”他的声音小下来,“过去就过去了嘛。”
林籁说:“我昨天说的话,也不是假的。”
王乐乐问:“什么话?”
林籁说:“喜欢你。”
王乐乐说:“你不是不喜欢男的么?”
林籁说:“喜欢,不是爱。”
王乐乐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林籁说:“那你喜欢我么?”
王乐乐说:“我大概是有一点爱你。”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一下子打动了林籁。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够真诚,人品堪称差劲。王乐乐像一束明亮的阳光照出了他影子的黑暗。
王乐乐温暖、安全、坦白。林籁想,即使知道自己实际上并不喜欢他,王乐乐还是敢对自己说爱。而自己的自尊心就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如果有人否定他,他一定会加倍地奉还出去。
感觉下半学期过得比上半学期要快,几乎没有干什么事,他们又迎来了期末考试。
胡菊芬的嚷嚷取得了效果,一班要重组了,从平行班里补优去
差,这次期末考就是很重的考量标准。为了防止作弊,这次考试全年级打乱按学号找教室。
第一天的语文数学考完,林籁顺路带王乐乐回家。王乐乐心情很不好,不知道要如何向父母开这个口。学校的决定太突然了,以他的成绩,他觉得自己很可能要圆润地滚了。
不过与其天天被胡菊芬针对,到平行班去或者会更加自在,在那些人中,他的成绩反而会显得漂亮。可是平行班的风气一定很差,如果是好班落下来的人指不定要受怎样的欺负。
各种思虑起起伏伏,想到最后王乐乐就急了,觉得自己是个渣渣。与其现在在这里后悔,早干嘛去了。
林籁就开导他,你看,我现在在靖成一直第一,但如果我去全国重点的高中,指不定也是个垫底。环境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个人。
王乐乐说:“那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了。”
对此,林籁也很忧郁。他觉得作为同桌王乐乐是很好的,除了成绩差点,没什么威胁性和令人讨厌的地方。如果王乐乐走了,那势必自己就要有一个新同桌,谁知道会来什么牛鬼蛇神。
所以他又对王乐乐说:“你又不一定会下,说不定你这次能考好呢。再不行,你暑假里好好读书,下学期摸底不是还占20%么。”
王乐乐心浮气躁地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觉得自己铁定没戏。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王乐乐年级排名百名开外,是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成绩。暑假的时候林籁就决定帮他补课。
王乐乐因为家庭原因,家里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林籁不方便去他家,就叫王乐乐上自己家。可是由于回忆太尴尬,王乐乐又不肯来,于是两人折中去附近的麦当劳。
然而暑假人心涣散,又是两个不安分年纪的毛孩子,补课压根进行不下去。王乐乐做题做到一半会突然说:“空调太冷了。”于是他们整理东西起身出门去拥抱太阳。又或者一天晚上,王乐乐突然打电话来:“我们明天去游泳吧!”林籁说补课怎么办,王乐乐说游泳又用不了多少时间。然后第二天他们游泳完毕从泳池出来,一人一根棒冰地坐在路沿发呆,吃完林籁一锤大腿:“我们去唱歌吧!”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因为玩得太开心,别说补课,他俩连暑假作业都没做完。倒数几天时,两人相对狂赶作业,林籁动作快,在最后一天下午把暑假作业做完,一看王乐乐还剩好几册书,正急得要哭出来。于是明知不太好林籁还是把自己的本子给王乐乐:“你别做了赶紧抄一下吧,回头又被老太骂。”王乐乐如蒙大赦,低头猛抄。
王乐乐最终还是没等到胡菊芬来检查他
的作业。摸底考试之后分班,胡菊芬成功地把一众损毁她革命队伍纯洁性的差生给踢出去了,其中就有王乐乐一名。
然而,与扫掉差生这种不起眼的事情相比,另一个事更令同学们震惊,那就是从来不学习的八班陆雪岭居然进一班了。对这个结果,陆雪岭本人也是震惊。上学期期末考那两天,他感冒发烧头脑昏沉地参加考试,结果居然发挥异常考进年级前三十。虽然这次摸底考试又打回原形,但因为上学期期末占比太重,他还是踩着综合排名五十五的线打进了一班。
由于陆雪岭名声太大,胡老太早在高二带教时就知道此人的存在,并且因种种有违她审美观的因素而对该生印象恶劣。
好不容易送走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