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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鲜血将狼头淹没,祁奂晨终於崩溃,抱著Ares已经失温的身躯,放声大哭。
「你斩断了我的双腿,你让我再也没有奔跑的可能了……」
再也没有那样一道身影,会把他抛出去的飞盘当成宝物一样,永不放弃的追逐;会把他回家的脚步声牢记心中,第一时间冲出来迎接;会在他寒冷的时候敞开柔软的腹部,让他从心底感到温暖;会在他受到伤害时义无反顾的站出来,为他挡去一切伤害!
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从此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存在了。
「好的,一切按照你说的办。」
袁劲将司俊交给他的遣散和清理名单收好,犹豫了一下道:「小俊,关於祁先生的事情,我有难以推卸的责任……是我揣测祁家的用心,跟他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袁叔叔,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在祁奂晨二度入院之後,袁劲就跟他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得知真相又能怎样呢?就算他知道祁奂晨是担心他被祁子嘉利用,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挑衅,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结局已然无法挽回。
「可是你……」袁劲皱著眉,实在担心司俊的状态。
司俊脸色憔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别担心……」
院子里突然传来木板被抓的声音,司俊愣了一下,立刻站起来狂奔出去。
夕阳中,一只健壮高大的土狗蹲在Ares的小木屋前,像当初叼著黄鼠狼来「提亲」一样,叼著一只刚下生不久的小狗崽,眼神骄傲,神情又有些不安。
看到来人,Venus将狗崽放到司俊脚下,舔舐了几下,转身开始绕著Ares的小木屋打转,嗅著Ares的味道,发出短促的叫声,却无论如何也寻找不到另一半的身影。
「对不起……对不起……Ares不在了……」司俊单膝跪地,垂下头,愧疚与悔恨的苦涩在心中蔓延。
他做错了……可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可以为自己的错误做任何挽回。
祁奂晨永远不会原谅他,在Ares被火化後,他把骨灰罐送到医院,躺在病床上的祁奂晨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
「司俊,结束吧……」
祁奂晨扭著头,望著一片荒凉的窗外,就像当初司俊恳求他放过自己一样。
「这是最後的机会,最後的……还能给你我留一点余地的机会……」
他曾经说他们之间不需要余地,要多紧密有多紧密才好……可是现在,他恳求著要远离自己,於是,司俊只能放手。不是为了放祁奂晨自由,而是为了保全他的生命。
他不对劲了……在祁奂晨面前,他越来越不对劲了,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只名为「野心」的恶魔一直在叫嚣著「囚禁他」,他怕自己再不放手,下一次失控会真的要了祁奂晨的命。
祁奂晨的脚伤稍有好转後,申请上了英国一所很好的学校,用这样安静的方式,远离了这个喧闹的世界。而被遗留下来的人,则要继续在漩涡中苦苦挣扎。
祁子嘉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他没有被到手的金钱、权力蒙蔽双眼,也没有因宝贵的爱情动摇初衷,在他的势力达到顶峰的时候,他亲自出手,摧毁了这个他深恶痛绝的世界。
付出的代价则是,被他深深爱著却不得不欺骗的人,一枪穿胸。
弥留之际,他紧紧抓著司俊的手,唯一放不下的,竟然还是那个男人。
「司俊哥……三哥的事情……全是我的责任……别怪林皓……」
司俊怅然:「你终究还是爱上他了?」
祁子嘉笑了起来,一如当年那样真诚美好,即使口里不断涌出鲜血,也没能让这个温暖的笑容失色半分。
「司俊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说过……从来没有人在我受到伤害的时候挺身而出保护我……现在有了……林皓他……他说……这辈子……无论我缺什麽……他都补给我……」
用剩下的最後一口气,描述著他所拥有的让人钦羡的美丽爱情,这个改变了世界的男人,终究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管展现出来的是怎样的狠绝冷酷,祁子嘉的内心始终是那样的真诚温暖,於是当他燃起复仇的火焰,第一个被灼伤的,就是他自己。
这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黑道,不管是走私管道还是毒品网络,全被一举捣毁。
沈家失了半壁江山,高家彻底覆灭,祁家不复存在,更是牵连出数十位高官落马,林家便首当其冲,林丞宪免去一切职务、个人资产充公,终身禁止出境,虽然留下了一条命,可从此整个家族在仕途上再无崛起的可能。
祁子嘉没有给自己留余地,却给所有支持他的人都安排好了後路。
小武那些兄弟们自不用说,本来也没涉及太多内幕,而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的司俊,早在他的安排下,将底洗得干干净净,完全没被波及到,依然是J市最大港务企业的董事长。
一切尘埃落定後,又是春暖花开的日子。
选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司俊将安全度过冬天的鱼儿转移到院子里的水缸中,又在一场春雨过後,刨土耕地,种下了葡萄藤和石榴树。
第三年,葡萄结果,司俊摘下一串一串的硕果,分送给街坊四邻,也打破了冷酷神秘的假象。周围的大婶们终於回忆起司俊儿时是个多麽有礼貌的好孩子,对他现在这个年纪还单身表现出无比的关切,掀起了一波给他说媒牵线的热潮。
第五年,石榴开了花,一直陪伴著他的Venus因为器官衰竭死去,司俊将它葬在了树下。
第七年,石榴树也终於结了果,可还没等到果实成熟,就接到了这里要迁移的消息。
不是要修商场修路,而是出於保护生态的考虑,包括这片住房在内的百亩土地都要退耕还林。司俊第一个签署了补偿协议,还被树立为拥护政府的模范,不过也因为这件事,重新遭到了联合抵制迁移的大婶们的不喜。
那年的司俊连续第三次获得J市杰出企业家的殊荣,跟随三角洲地区的其它企业家去帝都考察,在一次政商酒会上,遇见了久违的故人。
年过三十、依然明媚动人的高菲儿伴在一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身形是她三倍大的富商身边,这个玩弄了无数男人的强悍女人,此时竟也沦为玩物。
高菲儿的母亲因贩毒被判了死刑,高菲儿除被判强制戒毒外,还因参与行贿等其它罪名坐了五年的牢,高家早已树倒猢狲散,司俊本以为高菲儿会不愿意见他,没想到她竟主动走过来攀谈。
「你现在比几年前更有魅力了,真让我垂涎三尺!」
面对这个女人,司俊只有厌恶,她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司俊正要离开时,高菲儿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你当初陷害祁奂晨,我早就接到消息了,你知道我为什麽没有通风报信吗?」
司俊冷冷道:「林家的授意,高家怎麽敢违背。」
「他们授意我妈妈,可没有授意我……」高菲儿娇笑起来,她的妆容依然精致,能遮住眼角的皱纹,却遮不住眼底的颓态:「祁奂晨为了保住你,什麽花样都陪我玩,不准我碰你一根寒毛,他那样的用心,我怎麽会看不出来他对你是什麽想法……」
听到这席话,司俊不知怎的想起他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巧遇醇味斋老板娘的事情。那个沈浸在幸福当中的女人,和眼前这个身不由己的女人,竟然说出一样的话。
高菲儿又道:「你一定觉得我和祁奂晨就是各取所需对吧?」
「难道不是吗?」
女人拢拢长发,垂头笑起来:「呵呵……他对我是利用没错,我对他……我这辈子没喜欢过什麽人,偏偏就是对他有了点感觉……更奇怪的是,我居然爱上了他维护你的样子。我妈说过,我们高家的女人不能爱上臭男人,所以,我眼睁睁的看著你陷害他,看著他憎恨你……只有毁了你们的感情,才能解放我自己。」
「我们的感情不是被你毁的……」是被我们自己!
酒会结束的第二天,司俊以情人闹别扭离家出走为借口,跟委员会请假,提前飞回J市。
踏著月光走进小院,将行李扔在一旁,司俊疲惫的坐在葡萄藤下的长椅上。Cupid被吵醒,在小木屋里伸了个懒腰,欢快的跑到他脚边,扑腾著撒娇。
它是Ares和Venus的後代,身材样貌继承了父亲的雄伟强壮,性情则像母亲一样活泼温顺。
抱起Cupid,司俊走到石榴树下的鱼缸前,不一会儿,贪吃的鱼儿撞破了映在水面的弦月,争先恐後的张著嘴要食。
这就是他梦想中的生活,已经一一实现,只是那个构想这一切的人不见了……
这七年,他几次去英国,躲在角落偷偷注视著祁奂晨。
他的腿伤恢复得很好,虽然走路走久了会有点跛,但并不影响他的生活。
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毕业以後,他进了非常著名的会计师事务所,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可是他的性格终究不适合那种严肃的工作氛围,勉强维持一年就辞职了。
不过他毕竟是从最好的会计专业学校毕业的,相貌又出众,找工作并不难,先後在银行、证券等金融单位任过职,甚至在和所学专业八竿子打不著的服装公司、广告公司、食品企业中工作过,却都不长久。
後来在旧时同学的介绍下,干脆以兼职的性质,负责几家私人小企业的财务工作,收入并不多,只是足够生活而已。
他还在所租房子附近的一个教堂的唱诗班做小提琴手,他并不是信徒,但每周都去教堂无偿演奏。
四年前,他跟著唱诗班去烟毒勒戒所表演,回来後消沈了一个多月,之後居然申请做勒戒所的义工,又成了义务的禁毒大使,经常能在小区附近看到他一脸的不耐烦,又无比坚持的发放各种宣传单。
他在伦敦的生活是如此平静而平凡,甚至还陆续交了几个女朋友……和以前只为了寻找刺激而恋爱的性质不同,他现在交的女朋友都是质朴的女孩,谈恋爱的方式也与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牵手、亲吻……一切都按部就班。
司俊最後一次去看祁奂晨是去年年末,他和第三任女友的感情似乎很稳定,已经进展到见家长的阶段,也许下一次去,就能看到他成家了吧。傲雪凝香发书
司俊想,也许他一辈子都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注视著祁奂晨了……其实这样也没有什麽不好,祁奂晨已经如他所愿的彻底洗去浮华,开始踏实的过著普通人的日子,只是陪他过日子的对象不是自己而已。
当年的祁奂晨不懂爱情,他也不懂。那时的祁奂晨只顾著追求感觉,却不愿意承担一点责任,而那时的自己只注重形式,彷佛爱情走到最後必须是安逸平凡,殊不知只要两人心意相通,携手浪迹天涯又如何?
他有了小院、有了葡萄藤和石榴树,可是没有了祁奂晨,一切都是枉然。
而经过邻居大婶们持久的抗争,迁移的确定日期和补偿条款终於制定下来。司俊开始收拾东西,这小院他住了半辈子,收拾起来却几乎都是母亲的遗物,根本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更别提住了不到一年的祁奂晨了。
唯一能证明祁奂晨在这里生活过的,就是那箱情趣用品。
七年多近八年,完全没有过性生活的司俊看到这东西的时候,那些疯狂的沈浸在性爱中的日子在脑海里闪过,身体居然有些发烫。
怀著一些微妙的心理,司俊把每一件他切身体验过的用具都拿出来看了看,终於在一个保险套的空盒子里,看到了那张身份证。
他以为这东西早被祁奂晨丢了,在祁奂晨还在看守所的时候就重新补办过了,哪知道居然一直藏在这里……被掰成两半又用透明胶布黏了起来。
当时一个冲动跑到户政事务所改了姓,并不是怀揣著「嫁到祁家」这种少女的想法,而是打定主意投靠祁子嘉之时,又想为自己证明从未背叛过祁奂晨。
他并不後悔当初的做法,祁子嘉更是以生命证明他的承诺不是空谈,只是,如果当初自己能考虑得再周全些,做法不那麽激进……想到这儿,司俊苦笑起来。
祁奂晨对祁子嘉那样刻骨的恨,只要自己与祁子嘉合作,对他而言就是极大的背叛,无论怎麽做都无法化解他的憎恨吧!
怀著「搞不好下半生就要靠这些东西聊以自慰了」的心情,将情趣用品细心的打包好,与其它东西一道往车上搬的时候,从一本辞典里掉出了一张照片。
是祁子嘉的母亲抱著年幼的祁奂晨的那张合影。
当年他凭著直觉向祁子嘉要来这张照片,却一直没有拿出来过,今天,同样的想法再度在心里膨胀。虽然机会渺茫,但总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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