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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小的不和谐的一页,很快就翻了过去。周六,江城终于放晴。谭宇难得睡了个懒觉,他这一觉睡得特别好,醒来时已经快到正午。阳光从窗棂洒进来,在他眼睑上留下轻微的酥痒感。他转了转眼珠,发现头顶的香包换了个颜色,似乎连香味也变了。
他也没多想,利落地起身穿衣,刷牙洗脸。寝室有两个通宵打魔兽的熬夜党还在和女神梦中幽会中,其余人估计去自习室了。谭宇拿着牙刷和杯子走进来,惊讶地发现隔壁床的被子是隆起的,张凯曦竟然还没醒。以往他只要翻个身那人就能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他从没见张凯曦起得比他晚过。
看那人睡得被子一大半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谭宇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帮他把被子卷回去,盖在肩膀以下的位置。走近了,他才看出来张凯曦这一个星期都没怎么睡好,除了黑眼圈,还多了两只眼袋。
谭宇心口某个地方说不出地就被拧了一下,疼得他措手不及。
不过是因为内疚,你千万别想多了。谭宇转身离开的时候暗暗告诫自己。
经历了难熬的长达一个星期的雨季,谭宇觉得今天的自己总算是彻底活过来了。他全身骨头都痒痒,迫不及待地想去干点什么。正好听说校际篮球联赛快开始了,很多人在篮球场练球,他想着决不能错过看练习赛的机会,中饭一吃完,就蹬蹬瞪地下楼,三步并作两步地往篮球场奔去了。
张凯曦走在后面,望着他走路直蹦高的背影,眼里不自觉就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引得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
场地都被占满了,谭宇一没球二没看到熟人,无所事事地转悠了一圈,索性随便找了个位置看学院之间的友谊赛。他站在两个场地的间隔处,专注地看前面的球赛,也没怎么注意后面场地的情况。直到一股劲风突地从身后袭来,几乎同时而至的还有一声焦急的大喊,“小心!”
听到这声喊,谭宇条件反射地偏了偏头,一颗篮球从他脸侧掠过,哐当砸落在场地中央。
张凯曦在后面瞧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就怕那颗篮球砸到谭宇的脑袋。本来么,在球场上被投偏了的篮球砸一砸什么的都是很平常的事,可这事一放到谭宇身上他就冷静不了,只恨不得把那个手欠的家伙给拖出去毙了。
55。
“哥们儿,不好意思啊。”一个穿白色球衣的男生小跑过来捡球,冲谭宇露了个抱歉的笑。
“你怎么打球的,没看到边上站了人啊。”张凯曦插着手走过来,脸色不善地看着男生,他俊俏的眉眼结了一层霜冻,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谭宇摆摆手,想说算了,又没砸到人,后方又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惊喜,“谭宇?你来看球还是打球啊?”
张凯曦转身看向声音的来处,不想一下就瞟到了一个他潜意识里十分排斥的身影,脸色立时变了。沈牧站在几个人中间,估计都是同系的,一起往这边走来,说话的那个白白胖胖,张凯曦不太喜欢他喊谭宇时亲昵的语气。
沈牧也看到他了,黑眸中划过一丝波澜,很快归于平静。
“胖子,沈牧”谭宇笑着和几个人一一打招呼,都是沈牧寝室的人,还有两个老乡。想想也有一个多月没见过这伙人了,难得见一次还挺稀罕的。
“怎么都不见你来我们寝室串门了啊?”
“对啊,而且我发现沈牧最近挺喜欢看着门发呆的,不会是在想你怎么还没来吧……”
几个男生开着不荤不素的玩笑,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的张凯曦。
“呵呵,忙着呢,特别忙。”谭宇作出疲于学业焦头烂额的样子。捡球的男生早趁机溜了,不过张凯曦的脸色还是很臭。谭宇想大概是沈牧也在的缘故,总之这两人的事他理不清,只想找个机会溜了,免得夹在中间为难。
当初张凯曦和沈牧这对校内公认CP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这会儿球场上有八卦的人看到当事人久别重逢,自然免不了一番交头接耳的议论。谭宇耳边飘过几个诸如“分了”“不和”“第三者”之类的字眼,不禁暗自苦笑。
“凯曦,好久不见。”张凯曦见了自己半天都没面无表情,沈牧也不觉尴尬,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打招呼。张凯曦斜眼瞟了下他,算是应了。他略偏过头摸了摸左耳的耳垂,那颗炫目的耳钻早在寒假时就被他爸勒令给取了下来,只是他思考时下意识去摸左耳的习惯还是改不掉。
的确,他们是好久不见了。
张凯曦冷笑一声,擦过沈牧肩侧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听清,只是不约而同的见到忽然变得十分古怪沈牧的脸色。
“谭宇,你慢慢看球,我还有事,先走了。”张凯曦大步走远的同时朝身后挥了挥手。
沈牧愣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地回放着张凯曦刚才在他耳边留下的话:南区水榭,今晚八点,来不来随你。
他大概猜到,那个人想做什么了。
张凯曦等这一刻等很久了。
他的拳头挟裹着凌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击向对面那人的鼻梁。
“这一拳,是我替谭宇打的。”
沈牧重重倒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毫无防备,鼻青脸肿。
今晚的月亮不大,却很圆,朦朦胧胧的,像罩了一层轻纱。沈牧用力吸了口气,鼻梁酸痛得几乎让他掉泪。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和草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路灯昏暗,张凯曦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并没有一丝泄愤后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悔恨,悔恨他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悔恨他的醒悟永远是在谭宇受过伤害之后。
沈牧擦了擦嘴角的血痕,蜷着的脊背一点点拉直。他脸色不变,甚至勾起了嘴角,凌乱的额发下露出的黑眼睛似乎染上了一抹异样的猩红。
张凯曦一对上那双眼睛,就知道沈牧要做什么了。他没有避开,任火辣的刺痛感击中他的脸颊。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站得比先前更加笔直,如一杆标枪。
“这一拳,也是我替谭宇打的。”沈牧走近一步,脸上写满嘲讽和悲哀,“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吧,你有这个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教训我吗?”
一股大力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张凯曦俊秀的脸有几分扭曲,他努力克制着再往沈牧脸上招呼一拳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我他妈用不着你来鄙视!你以后给我离谭宇远点!”
“呵呵”沈牧笑了两声,“谭宇是我的谁,又是你的谁?你听听你现在的话,哈,真是可笑得要死。”
“你TM找打!”张凯曦棱着眼,忍不住又要动手,沈牧这次早有防备,张凯曦挥出去的拳头落了个空,反被沈牧一脚踹中膝盖,他也不是吃素的,倒下的同时也拉了沈牧垫背。
两人在草坪上缠斗,张凯曦是真狠,拳头接连往沈牧的胸口和肋骨招呼,他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整死这个人。无数个夜晚,相同的场景总是在他的梦靥里挥之不去,他颤抖着手揭开被褥,看到谭宇双腿间刺目的血迹,夹杂着粘稠的白浊,那是另一个男人在谭宇体内蛮横侵犯过的证据。而那个男人,甚至对自己干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谭宇那时有多痛,他现在就有多恨。
沈牧打不过张凯曦,但他也不甘示弱,忍着剧痛往张凯曦下体踢了一脚,他知道这招很阴损,可要是不使阴招,他说不定就要在这儿被发了狂的张凯曦打到下半辈子再也不能自理。
“晤……”张凯曦闷哼一声,揪住沈牧衣领的手无力地垂下,歪倒在一边,弓起脊背,五官都疼得错了位。
“沈牧……你狠!”张凯曦每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带着入木三分的力道砸在沈牧脸上。
“我没有你狠”沈牧自嘲地笑了,他捂着闷疼不已的左胸,摊开身体倒在草坪上,大口地喘息。夜空暗沉,星光摇摇欲坠,他眨了眨眼,感到有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来,同时嘴角尝到苦涩的咸味。
是眼泪的味道,更是挫败的味道。
56。
夜风拂过小树林中央的空地,一只灰蓝色的飞鸟扑扇着翅膀从两人头顶掠过,不到片刻就消失在了墨蓝的天幕中。
很长一段时间,草地上空都只有两人不稳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沈牧睁大眼仰望着头顶的夜空,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忍不住要对谭宇做那种事吗?”
“闭嘴!”张凯曦的胸膛用力起伏。
沈牧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那晚喝多了,把谭宇当成了你……我吻他,他呆呆的,我抱他,他也不反抗,我脑袋里其实还是有点清明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不会这么温顺,可我没时间想——”
“闭嘴!”张凯曦胸膛起伏的程度愈加剧烈了,他上下齿咬在一起,畏冷一样咬得格格作响。
沈牧没有闭嘴,他强撑着酸痛不已的身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仍旧蜷在草地上的张凯曦,“你喜欢他?”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关你屁事。”张凯曦的目光越过他,像越过一道障碍。
“我是个永远不会回头看的人,谭宇也是,我比你了解他。”沈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抛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张凯曦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发狠地一拳捶在草地上。
还没走到宿舍楼门口,全身挂彩的张公子就引起了不少路人的围观。他虽然造型惨不忍睹,不过凌厉的气势丝毫不减,眼风一扫,那些偷偷盯着他看的人就纷纷低下头去,就怕对上他杀人于无形的目光。
一脸阴郁的张凯曦刚踏进宿舍,就和正要下楼打水的谭宇撞了个正着。除了在谭宇面前,张公子走路向来是横着走的,挡他道者必死无疑,加上他现在心情正烦躁,也没看人就吼了声,“长眼睛没啊”
谭宇一愣,倒不是被张凯曦给吼的,而是被张凯曦脸上的伤给震住了。“你……脸怎么了?”
张凯曦这才看清是谭宇,后悔不迭地换了副温和的脸色,脸也有意偏向一边,避开谭宇打量的视线,“没怎么……和人打球的时候不小心擦了下……”
“我整个下午都在球场,好像没有看见你”谭宇露出疑惑的神色,“打球,会擦到脸上去吗?”
张凯曦暗骂自己的理由蹩脚,可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借口来推搪,只能装作不甚在意地呵呵笑了两声,“男人么,有个小摩擦是很正常的。你不是要下去打水么,赶快去吧,我看好多人在排队呢。”
“你跟我一起下去”谭宇捏紧了热水瓶的手柄,笔直地看向张凯曦,“去医务室。”
“哎,一点小伤而已,算了吧。”谭宇能关心自己,张凯曦打心眼里高兴,可他这副样子出门实在不是一般丢脸,更别说跟着谭宇一起了。
“这里”嘴角突然划过温热的触感,张凯曦不敢置信地看着谭宇的手从他脸侧移开,那个令他着迷的声音低低道,“流血了,去医务室上点药比较好,不然吃东西不方便。而且,明天还要上课。”
十五分钟后,张凯曦晕乎乎地跟在谭宇身后踏进了医务室的大门。来这里看病的学生多是感冒发烧之类的病症,像张凯曦这样的,自然免不了接受众多正在挂水的病患们的目光洗礼。张凯曦也懒得瞪眼了,看就看吧,又不会少块肉。
扎着马尾的年轻护士给他消毒上药,谭宇陪在一边,没什么表情,只在某人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目光才有些细微的波动。
“这个药,外用,一天两次,伤口尽量不要沾水,痒的话也不要抓。”年轻护士说完又自顾自摇了摇头,颇为费解的喃喃自语,“怎么今天打架的这么多,刚不久还来了一个,长得挺秀气一男生……”
谭宇听了这番话,有意抬头看了张凯曦一眼。后者盯着手里的药膏,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要在上面看出朵花来。
“你和沈牧……”走出医务室大门,谭宇神情里带了几分思索。
“我没和他动手!” 张凯曦急于辩解,然而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白玉般的脸颊顿时涨成猪肝色。
谭宇沉默了一会儿,缓慢道,“那件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没有怪你们任何一个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头低垂着,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不定。张凯曦看不懂他脸上的究竟是释怀还是落寞。他想走过去,把他用力抱进怀里,却只是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无能为力地旁观一切。
沈牧说得对,谭宇不是他的谁,他也没有资格乞求谭宇的原谅。他和沈牧,都是可怜又可悲的人。
“发什么呆呢,走吧”还是谭宇先回过神来,转头看他。
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空气中溢满草木清冽的芬芳,前天又下了一场雨,不过对谭宇影响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头顶悬了那个香包的缘故,他现在睡眠质量比以前好多了,而且只要阴雨天不延续超过三天,他后脑的后遗症也不会发作。
照旧是教室宿舍操场,三点一线。日渐相处下来,他和张凯曦的关系似乎比以前亲密了很多,只不过是那种很克制的亲密。谭宇心里明白,他们中间有条无形的线,是谁也不能跨过的。所以即使张凯曦对他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