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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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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霖,妈妈爱你哟。”这句话,她只对我说过一次,就在正式搬进祝家的那天晚上。
  
  “小霖,爸爸爱你……”病房里他摸着我的脸颊,我当时在念小学,T城爆发了一场病毒变异的疫病,这场疫病十分严重危及,连国家都给予了高度重视,每天电视上都会播报最近的感染人数和致死病例。
  我不幸感染,住进了医院,动了手术,出来之后在ICU病房插着氧气管病情波动反复了许久,然而这一过程中陪着我的人只有保姆和护士。
  他要出席他的宴会,他要谈他的生意,生意是多么重要啊,钱是多么重要……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怎么可能从国外立刻脱身来照顾我。
  
  直到我脱离危险期,转到普通病房的第四天晚上,他才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我床边,带着一脸的慈爱关切和心疼,摸着我的脸,告诉我:“爸爸爱你。”
  
  可是那次手术,我只有百分之四十多的机率能从手术台上活着下来。
  那时候我才十一岁,但我却要独自去面对死神的考验,孤零零地被推进手术室,再孤零零地被推出来。
  我永远忘不掉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
  
  “小霖,姐姐爱你……”
  是啊,你们都爱我。爸爸,妈妈,姐姐……
  哪怕旁人再对我含沙射影白眼相加,你们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应该是爱我的,不是吗?
  小时候,我也曾经那么努力地,尝试着相信过。
  
  可是我错了。
  
  “我爱你。”
  这成了我最渴望、最渴望听到的一句话。床笫纠缠,肉体碰撞,纯粹的性…爱其实真的很乏味。可是,没有遇到程维的那些年,听那些欢爱对象逢场作戏的温声细语,竟成了我无法戒除的瘾。
  我是真的很想听到自己还是有人喜欢的,还是……有人在乎的。
  
  哪怕知道是假话,我也会,那样悲哀地满足着。
  
  别人一出生就能获得的,发自内心的关怀与真爱。我却一直困顿痛苦地等待着,一小时,一天,一个月,然后,等了整整十七年。
  
  等了十七年,我才等到了那个会因为我扭伤了腿,紧张到脸色苍白的男孩。等了十七年,我才等到了那个会包容我骄纵任性,陪我半夜翻墙出去吃浇汤面的男孩。
  
  等了十七年,我才等到了一句认认真真的“我爱你”。
  
  只有在他身边停留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坍圮颓败的心城,逐渐有了一圈暖暖的,洒满阳光的墙垣。
  是他补全了我的世界。
  
  他对我而言是那么重要,可是我已经踏上了歧路,下错了棋子。
  那天在酒吧包间,他挺拔英俊地立在我面前,低头看着狼狈卑贱的我,我就恍惚明白了——我和他就犹如两道相交线,一次错肩,注定殊途。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事情多的异常= =各种考试各种活动各种论文报告加上苦逼的翻译还有传说中的义工时间待补全……所以下周的更新可能会相当不给力= =提前和大家吱一声~~希望下下周能空闲下来继续日更,请大家原谅一个在三次元忙到焦头烂额倒霉催神马事情都集中在一起的苦逼孩子吧(眼泪汪汪)~~蹭~~蹭~




32

32、32 。。。 
 
 
  监狱这个地方犹如一个大染坊,人一旦掉进去,捞出来之后绝不会比以前更干净。
  我也曾听说过这个染房里的潜规则、龌龊和肮脏。比方说如同动物般的领地划分,恶俗的弱肉强食关系,以及混乱的性交。
  
  好在我住的那一间还不算太糟糕,同室的几个人并非什么十恶不赦之徒,对我也没有多加为难。有个年级较大的中年男人还好心地提醒我早上放风时要回避哪几个人,千万不能说哪些话,以及个别要注意的问题。
  
  “忍字心头一把刀,兄弟,你才刚进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就老老实实挨着这把刀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做了个总结。
  
  我朝他笑了笑以示感激,心里却在盘算着按自己的性子究竟能够隐忍多久。
  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不学会忍耐是活不下去。以前我锦衣玉食,不懂得这个道理,现在我明白了,可明白是一回事,能适应并付诸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知道自己能容忍这把刀子在自己心尖儿上磨多久。
  
  “0381444,出来。”
  狱警叫我的时候,正是早晨六点多,过不了多久就要去光地集合,我认真记着大叔告诉我的入狱生存守则,正为什么南派北派而头痛,突然听得监狱铁门哐当一响,狱警站在半敞的栅门后:“你,收拾东西,立刻和我去东大门。”
  
  我愣了愣,不知所措地望向室友大叔。
  室友大叔显然也没见过这种情况,也是一脸迷惑地看着我。
  
  我有些不安地问狱警:“……请问…呃,请问…我有……做错什么事吗?”
  “错事?”这位年轻的狱警挑起眉毛,看了我老半天才说,“……不。是有人对你进行了保释。”
  
  我跟在狱警后面亦步亦趋,心里七上八下的,思绪更是一团糟糕。我问狱警是什么人保释了我,他说他只是负责来领人的,具体的不知道。
  “大概是你亲戚的吧,反正是个男的,看上去二十出头,你有没有关系特别铁的兄弟?”
  我摇了摇头。兄弟?开什么玩笑,我唯一的姐姐都对我失望透顶,飞往美利坚一去不复返了,我还能指望什么兄弟?
  
  可是在号子里蹲了才一晚上,竟然就有人来保释。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哪个良心未泯的亲戚还愿意伸手拉我一把。
  跟着狱警走到剥了油漆的森严大铁门前时,我才看到站在黑色宾利前的那个高大男人。
  顿时就有种晕眩窒息的感觉,几乎连气都透不过来。
  
  竟然是……程维。
  竟然是程维!
  
  我呆呆愣在原地,他穿着考究笔挺的西装,安静地站在车边看着我。
  
  我躲了他这么多天,怕了这么多天,避了这么多天。最后还是以这种狼狈到令人心寒的姿态,无处可逃地,傻傻地站在他面前。
  站在他,平静冷淡的目光之下。
  
  年轻的狱警不轻不重地推了我一下,在后面提醒我:“愣着干什么?他就是你的保释人。特地来接你的,还不过去?”
  
  “……”我脑袋还是一阵一阵抽痛得厉害,供血不足般晕眩着。和程维四目相交的一瞬间,我突然有了种非常荒唐可笑的想法,我想要拔腿就跑,哪怕跑回监狱里继续蹲着,也不要再见到他。
  可是我知道这不现实。
  
  顿了顿,我只能硬着头皮,慢慢吞吞朝他走了过去。而他就那么站着,冷淡而安静地注视着步履缓慢的我。
  
  在L城的那几年,我常常会梦见我们再次相遇的场景。总觉得我们可以一步一步向对方走去,最后面对面站着,仿佛中间不再隔有纷纷扰扰的四年时间。
  
  可是现在我站在他面前,却没有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有缩短,反而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漫长。
  
  他好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一米八七左右的身高,宽肩窄腰,深邃立体的精致脸庞比以前更加细腻漂亮,紧绷的皮肤在阳光下简直像初雪般会泛着朦胧的一层细光。淡薄的唇抿着,脸上是我所熟悉的那种冷酷神态。
  然而更多的,却是他眼中,我从未见过的漠然与平淡。
  
  “……上车吧。”
  程维看了我一眼,替我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地侧身进了驾驶座。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程维是个什么心态,我当时并不知道。而我却是因为想说的实在太多,堵在喉咙口,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四年前提出要分手的人明明是他,现在我身无分文,狼狈不堪。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保释的理由。
  
  他现在住在市中心一套高级住宅区内,楼层很高。我站在铺着栗色软垫的玄关,面对里面宽敞雅致的家居陈设,突然有种怯懦不敢往前的畏惧感。
  “愣着干什么?进来。”
  
  “哦……”我慌乱地换上拖鞋,跟着他走进客厅。
  
  他往真皮沙发上一坐,抬眼淡淡望着我:“坐。”
  
  “哦,好……”
  
  “喝茶吗?”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摇了摇头:“不用了……”
  
  “那啤酒或者饮料?”
  
  “也不用……”
  
  “热牛奶呢?还是咖啡?”
  
  “程维,真的不用了……”
  
  他停顿片刻,然后靠在沙发上,平静地对我说:“……可你看上去需要点喝的。嘴唇都裂开了。”
  
  这种微小至极的关心让我眼眶一下子就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我忙把头转到一边,低哑着嗓音敷衍:“那就来杯水吧。麻烦你了。”
  
  “……没关系。”他起身去帮我倒水,我倒了声谢,伸手去接时无意碰到了他的手指,熟悉的触感几乎让我慌乱地把杯子都打翻。我仓惶稳住一次性纸杯,将它捧在手中,头垂的低低的。
  水温隔着杯子传了出来,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的度数。
  
  程维就坐在沙发对面,看着我一口一口,局促地把水喝完。这样的气氛有些奇怪,我从来没想过阔别多年重逢后的两人会像哑巴似的干坐半天,一句话也不说。
  可是如果真的要说,也不确定该说些什么。总觉得想讲的实在太多,倒不知该从哪里开口了。我不知道……他是否有着和我一样的心情。
  
  好不容易把水喝完了,杯子搁在茶几上,我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试图打破这种尴尬的沉默。
  “程维。”
  
  他刚巧也在这时抬头叫我:“小霖……”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怔。我有些轻微的晕眩——小霖?四年前,曾有个高大的男生总喜欢一边揉乱我的头发,一边这样叫我。可是现在,这个称呼……这个称呼,却陌生的让我有些惧怕了。
  
  程维抿了抿唇,停顿一下:“……没事,你先说。”
  
  我看着他,喉咙间仿佛卡了橄榄一般,苦涩的厉害。半天才慢慢道:“……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想谢谢你……”
  
  他没说话,嘴唇依旧抿的很紧。
  
  我费力地吞咽下口水,他就坐在我对面,四年以来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即使喝了酒吸了毒也忘不掉的那个人……他就在我对面坐着。这种想法让我觉得事情是那么不真实。
  
  许久沉默,我们就那么对面对坐着。我垂着眼帘,茶几上摆着几本翻过金融社科类杂志,精美的景德镇茶具,还有一份我看不懂的,不知是法语还是意大利语的报纸。
  这时候才隐约意识到,现在的他,对我而言其实是近乎陌生的。
  
  他静了很久,突然道:“……那天见到我,为什么要跑?”
  “……”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你从酒吧逃走之后,我找了你很久。”他淡淡说着,“最后得知你进了监狱,原因是……抢劫。”
  我下意识地微微瑟缩,紧咬住下唇不吭声,心脏却刺痛得厉害。
  
  “……为什么要这么做?”
  “……”
  
  “你抢的是那个女人准备给她儿子交学费的钱,知道吗?”
  
  我喉咙发涩,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个嘶哑的声音说:“因为没有饭吃。”
  就连水,都是捡垃圾箱里别人喝剩的矿泉水,有的时间久了,瓶盖拧开,边沿有一层令人作恶的白色霉花。
  
  程维沉默了,客厅里的挂钟滴滴答答走着。
  良久,他闭了闭眼睛:“……其实祝家发生的变故,我在T城已有所闻。说实话,祝霖,就算我们已经分手近四年了,你如果来找我,我还是会帮你牵线搭桥的,你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叹了口气:“还是你觉得有求于我很丢人?所以即使去抢别人的钱,也不愿意来找我?”
  
  我抿了抿有些细小干裂的嘴唇,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脱口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
  他静默了,浅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注视着我,那目光很复杂。我和他对视着,心跳快的和擂鼓一样,心脏几乎悬到了喉咙口,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渴望着他怎样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靠在沙发背上,苍白修长的手指交叠着搁在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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