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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真说他今晚不过来吃饭了。”
神奇的是,在游逆鸿的脸上,他看到了失望看到了不满,却比过往他所知道的看到的任一次在和苏真有关系的事情上,男人的表情要平静得多。
眉峰本能的耸动了一下,很快又回到了原位,这一次的发现同时让他不禁自问: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认真的看过这个男人了。
这不是反问句而是肯定句,他不想给自己找理由,因为这是事实。
事实是,他下意识的逃避游逆鸿,眼神的接触,对话,存在;得不到就放弃,放不下就逃避,逃不走就只有自我暗示了。
游逆鸿挪开了视线,夏末余没有忘记之前听到的争执内容,这次的矛盾起因是自己的多事,害的两人终於稍微有所缓解的关系又再度出现裂痕,对此,他多少有些歉意。
“你要是不介意,就让我哥也跟著去,这样苏真就愿意和你一起出去了吧?或者……”一声熟悉的哼笑,让游逆鸿的视线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或者再算上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脆弱的小心灵白白受到那两人亲密行为的刺激,我会做个合格的电灯泡,让你和苏真有机会独处。”他舔了舔嘴角,“不过你最好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我是给你制造和苏真和解、再度成为朋友的机会,不是让你去伤害他和我哥的。”
这种话,让两人仿佛回到了过去。
但游逆鸿也能看出夏末余是认真的,即使他嘴角的浅薄弧度依旧,眼中的犀利却不是含糊的,玩笑的口吻说著严肃的话,不容置疑的坚决尤为明显了。
许久不见的动人笑容在夏末余的脸上维持的时间仅仅一两秒锺,他清楚游逆鸿不会不明白那些话的含义,再一瞥时锺,再不走就得打车回家了。
回父母家吃团圆饭这种事情,不需要告知眼前这个男人,何况,两人连朋友……应该不算朋友吧,就更没有必要解释了。
他知道冰箱里还有一些生的和熟的食物,也不担心游逆鸿会亏待自己,转身准备离去的瞬间,身体被一股拉力拖住,不得已又扭过头,横眼望向拉住自己手腕的男人。
“我赶时间。”
游逆鸿一沈脸,一撇嘴:“不准去。”
【19】
等久了,说不定他就是你的了。
秦瑶的那句话半玩笑半认真,非要说哪一种成分多一点,还是玩笑意味居多。
她是个好女人,好朋友,也是个旁观者,俗话说的好,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夏末余自称旁观者,秦瑶却说你那是自欺欺人。当然他的辩解是无力的,也就懒得去反驳了。
这句三分认真七分玩笑的闲扯当时也没有在夏末余的心里激起太多的水花,挺多就是一片枯叶徐徐飘落湖面上,晃出了一两圈淡纹而已。
秦瑶又说,反正你都追著他折腾了这麽久了,我都习惯把你和他放在一起思考了,你就再等等看嘛,再给他一点时间,说不定他真的会变成你的。
又是同样有著太多不确定因素的“说不定”,夏末余不想第三次再听到这三个词,於是转开了话题。
秦瑶现在已经是一个满脸只有幸福感的女人妻子和孕妇了,怀孕的关系让她的脸上洋溢著与过往不同的笑容,随著身体的变化,她的想法也不一样了,从前还会为夏末余、游逆鸿、苏真等人的事情发怒,现在则反过来会安慰和鼓励夏末余,她这个旁观者积极的态度有时候让当局者哭笑不得,当然了,他也不会和一个孕妇多做争论。
夏末余第三次看向悬挂客厅电视上的方型时锺,他的计划一改再改,放弃了省钱乘车决定还是直接打车回家,但也必须在十分锺之内下楼奔出街口拦车,因为接下来的时段就是下班高峰,各种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麻烦都会蜂拥而至。
下意识的甩开才发现游逆鸿拉著他的手没有他想象的那麽施力,几十秒之前还冒头的微妙期待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向上吊起的深眸也没了耐性。最近,游逆鸿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虽然没有问过他,可是看著他的视线又往上了。
苏真也同样,已经快和他一样高了──不,或许也超过他了。
“我真的赶时间,你要是有什麽话想对苏真说,自己打电话给他,要是想亲自去找他也随你,不过苏真说他今晚会去同学家,就算你想去找他──”也找不到人吧。
话还没说完,夏末余的手机先响了起来,和他的外表不相符的是,他把手机里的号码分成了好几类,家人、朋友、同事都是不同的来电铃声,苏真和秦瑶分在了一类,而游逆鸿则是手机的默认铃声。
他和他什麽关系都算不上,也只能不分类了。
“妈,我这里有点塞车,你们别等我了,先吃吧……”
迟到的借口总是相似的,但这不是他继续在这儿站著不出门的理由,而游逆鸿高大的身躯竟也给了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今天不比往常,即使他觉得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难懂,也没有时间再去深入解读。
不再多言,夏末余再度转身,手握在了了门把上正准备转动,却听到那个早就听熟悉了,然而此时发出的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僵硬的声音。
“我有话要和你说。”
“……现在不是时候。”
夏末余没有回头,他不想看到那张脸,不管是什麽样的表情,都会影响他的情绪,到时候在家里,也会想著这个人,想他究竟想说什麽。
习惯成自然,相处久了,看多了,即使内心不停地自我提醒和暗示,都不可能完全把这个人当成透明人。
快刀斩乱麻那麽干脆的事情,夏末余还做不到,所以才会选择慢慢地疏远和被疏远,总有一天,自然而然就会出现结局了。
“你要谈什麽,等我回来再说,我走了,冰箱里有吃的,快期末了,你好好复习……”
夏末余没听到回音,也没有感觉到游逆鸿再有多余的动作,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心里偷偷松了口气,脚下才挪了一步,按在门把上的手却在同时被另一只更大的手覆住了。
游逆鸿很干脆的拉下了他的手,进而打开了房门的保险,这麽做的目的很明显,正是向刻不容缓的夏末余宣布:你别想出去了。
夏末余不记得自己上一回这麽用力呼吸是什麽时候的事,又是因为什麽了,不过自从和游逆鸿相遇之後,他的喜怒哀乐多数是因为这个无情的男人。
“我不是苏真。”他的声音低沈了下来,人依然面对著门,“你对苏真以外的人会这麽干,真让我惊讶。如果你想和我谈苏真,谈你想怎麽夺回他,我只能给你两个字:做梦。”
他转身看向面无表情的游逆鸿,身体往後一倒,靠在了门上,突兀的门把抵在他的臀上,让他不得不挺直了腰,而男人不示弱的眼神又在心境平静了许久之後的此时此刻,挑起了他的情绪。
“游逆鸿,你要还是一个男人就干脆的认输和放弃,苏真将来要是再一次选择回到你身边,那也是你们的事情,但是在那之前,你不要再纠缠不休了。”
时锺和时间在他的眼里已经失去意义了,他尽可能的控制外泄的情绪,不想再在这人面前变得尖锐,露出锋芒。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伤害到的不只是苏真本身,还有我哥,我哥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了,又把什麽都忘了,多少能记起点苏真的事情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所以算我拜托你,不要再去折腾他们两个了。”
如此弱势的口吻,低下的姿态都不像是“夏末余”,有这种感觉的不仅是夏末余本身,游逆鸿也惊讶於心,沈默於口,他原本只是因为苏真在电话里那句“你放过我,也给老师一个机会好不好!”,想要和夏末余说清楚。
说什麽呢,明确告诉他,不要喜欢自己,他们两人是没有可能的?
从前的自己能毫无所谓的说出这种话──现在也能说出口,却多了一份踌躇和矛盾,和苏真无关,全因夏末余在他心里的“存在”慢慢有了变化,理不清说不出,含糊又暧昧。
在苏真以外的人身上,他不想再多分心。可是这一原则不知不觉就起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的变化,也让他的情绪染上了一层浮躁和不安,他板著脸,神情冷然。
这样的表情不在夏末余的预想之外,他也拉下了脸,视线往旁边一偏,落在了沙发上,那里有著最近一直摆放著的毯子和枕头,他坐著或者躺下睡觉的时候就会用到它们。
他知道让它们出现在那里的人是游逆鸿,至於理由,他不敢奢望的太美好,心里却还是有那麽一丝的期待。
两人默默无语的僵持了近一分锺,夏末余明明可以趁机打开保险离去,他却忘了那麽做,趋於平静的双眼始终放在沙发处,直到象征著宅电的铃声再起,他让这个声音响了足足半首歌,才接听,口吻与刚才不同,显露出了明显的无奈。
“妈,我刚想打电话给你……对不起,我今晚不能去吃饭了,刚接到一个通知,现在要赶去学校处理点事情,对不起啦,我明天买你最喜欢吃的蛋糕赔罪。好好,还有鸡蛋布丁和提拉米苏,我知道,庆阳路上的那家提拉米西,嗯嗯,我会早点去排队买的,一定会买到限定口味的,妈,你放心吧。”
他们一家子都爱吃甜食,也容易被甜食收买。
结束了充满了谎言的通话之後,夏末余推了一把一动不动的游逆鸿,推开他,径自往厨房走去,既然不用去父母家了,那晚饭就得自力更生了。
他记得冰箱里还有一些青椒、鸡蛋、番茄、肉丁,可以做青椒肉丁和番茄炒蛋了,至於蔬菜的话,还有昨晚吃剩的青豆茭白火腿,再加上速溶的海鲜汤羹,又是一顿简单不失美味的晚餐。
他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妥协了呢,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和这家夥保持距离也那麽做了吗?难道是还没彻底死心的缘故?
夏末余在冰箱里寻找著一会儿需要的食材,心里是说不出的别扭和自嘲,再加上刚才对游逆鸿的那番话,让他更觉不可思议不能理解,忍不住轻声自言自语著。
“无耻……”自己究竟要无耻到什麽地步才能放弃那个男人?
然而,这轻轻地两个字传到了另一人的耳中,又有了另一番意义。游逆鸿以为这两个字的对象是自己,眉头耸成小山,心中略有不快又无法反驳,最初三人同住的时候,他的心思全数都放在了苏真的身上,几乎真是把夏末余当成了装饰品一样的存在。
可是,现在是他们两人住在了一起,在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生活中,他是无法彻底无视对方的,越是想忽略夏末余,夏末余的残影就越是扰的他心烦意乱,感觉都不像是他自己了。
这样的变化,他应该是反感的,抵触的,事实上最让他不悦的正是因为那种理所当然的负面情绪竟然没有他以为的那麽强烈!
在和苏真重逢之後的最初到现在又一次失去他的现在,游逆鸿注视著夏末余的时间仅是所有时间里的十分之一,或者更少……有了苏真,他的眼里还需要别人吗?
即使是现在也是同样如此,他只关心苏真的一切,只会注视著他──为什麽,有那麽一点心虚的感觉?每一次想到这点,游逆鸿就觉得自己又心虚了一次,心绪的次数多了,就仿佛是在自欺欺人。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看著开始在料理台上忙碌的夏末余,总觉得愈来愈习惯这个身影了。
【20】
冰箱里还有几罐啤酒,两人一人一罐,再加上那些饭菜,也算是酒足饭饱了。
和平时一样,两人各坐一边,互不相看,也不交流。夏末余一直等下游逆鸿开口,想不到那人却是默默的吃著,他也只有跟著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晚饭,之後的洗碗、收拾两人也各自分开,到了七点半,两人终於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位置还是一个在极左,另一个则坐在了单人沙发上,距离约有三米多,据说游逆鸿的舅舅也喜欢在沙发上睡觉,所以特地买了个又宽又长的大沙发,这也是让夏末余养成同样习惯的原因之一,沙发太宽敞了,就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