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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所以,生活尽管单调乏味,但也算能在苦乐中勉强度日。说到难,其实是这些初次离家的人难免不会有想家的痛苦。尤其是那些离乡背井的花季姑娘们几乎是夜夜以泪洗面,日子便一直都笼罩在一片悲伤的浓雾里,找不到一个光明的方向。直到数月之后,那些对家的依恋才被时间慢慢地带走。
邱石的伤痛跟想家没有关系,而是同学陈顺军的离去让他从那个对未来抱有最大限度希望的乐天派一下子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那天晚上,简单热闹的欢迎会结束后,陈顺军就犯了病,一直咳嗽,这样的情况一直坚持了三天,直到第三天,邱石才知道严重了。
第三晚又是一夜的咳,有了痰,邱石在昏黄的灯光下发现痰里带着血丝。天亮之后,邱石找到大队公社,可办公的人却都莫名其妙没了踪影。问了好些人之后得知,书记和场站站长都去了县里开会,把唯一的那辆拉牲口的小拖拉机给开走了。无奈之下,邱石找到几个老知青想办法,结果
他们也同样束手无策,唯一的办法是赶紧送县卫生所。为了解决目前的十万火急,他们给了邱石一些以前从所里开来的药。给陈顺军吃下之后情况非但不见好转,到了中午情况就开始越来了越遭。
等公社的干部们开完会回来他们才动身把陈顺军往县里送,这时的人已经开始出现呼吸急促,大咳血,间歇性昏迷的症状。而从大队到县卫生所足足要花上一个来小时的车程,最后,陈顺军在邱石的护送下,死在了路上。
县政府第二天便电话通知了陈顺军的父母,对方得知这一消息时在电话里便大哭起来。他父亲在电话那头一边哭一边咒骂着。四天后,他们赶到了冈坝,见了儿子的最后一面。
☆、第一章。歧途9
邱石站在陈顺军的遗体旁,一句话也没说。陈顺军的父亲本打算要把儿子带回重庆老家安葬,但由于路途遥远,考虑再三。县政府又不断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最后便决定把陈顺军留在这里。
在那样的一个寒苦的环境中,任何一个关于知青的消息都传得十分迅猛。秋阳是在陈顺军死后的第二天就听到了这个噩耗。他虽和死者不熟,但总归是从一个地方来的。更重要的是那是邱石的同学,对方唯一能够在这里找到信赖的伙伴。陈顺军走了,邱石会怎么样?他为此开始忧心起来。
冈坝地区的知青们联名写信要求为陈顺军开一个追悼会。而且陈父要求让远在数十公里外的普光寺里的喇嘛来为儿子的亡魂超度,然而在政府的强烈反对下最终没能如愿。原本像陈顺军这种,刚到就出事的知青是没有开追悼会的资格,政府为他料理后事已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了,但最终政府还是没有拧过哪些个个都口齿伶俐地知识分子们,只好妥协。至于请喇嘛,陈顺军是汉人,这有违国家的政策,所以没有通过。
追悼会的当天一共来了好几十个知青吊唁这位年轻切陌生的同僚。秋阳和陆瑶也来了。他们混杂着自己大队里的那些知青们,走入了那简朴得就像是一次会议般的灵堂里。远远地就看到邱石那落寞沮丧的身影,就站在陈顺军父亲的旁边。他低着头,俨然以没了那固有的神采,满面的忧伤取而代之那天赋异禀的骄傲和自信。左臂别着一朵皱皱巴巴的白色小花就像是一朵被人无情捏碎的天山雪莲,那么的脆弱无助。
秋阳跟随着大队里的老知青们身后,先是去到陈顺军的遗体旁,看着那年轻的面容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了。他们悲泣这个年轻生命的同时也在哀悼自己埋葬在这个时代里的青春年华。那尸体上的白布仿佛是那雾山上的云烟,一层一层地叠盖了这些年轻的人希望和感情,他们都想家了。看着陈顺军的样子,有人想到了父母,有人想到了兄弟姐妹,有人想到了自己。这些漫长无尽的岁月或许只能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死亡,是唯一的生路。陈顺军首先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的灵魂自由了。不久,他便会跟着他父母的脚步回到那个他曾经生长的城市里,继续自己的天伦之乐。
看过了陈顺军,一行人都来到他父母的面前,说了一些勉强的毫无意义的安慰言辞,然后转身散去。
陆瑶安慰了陈顺军的爸妈,然后便被夏雪琳叫了过去,将秋阳一个人留在了灵堂里。这样的遗忘对于他来说等于是在慷慨解囊给予他站在邱石面前的机会。
他看着邱石,对方没有发现,直到自己开口说话,他才抬起头刚醒过来似的看着他。
秋阳说:“
别太难过了。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邱石一阵惊喜,随之又默默地点点头,声音低沉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秋阳说:“刚到。”
邱石问:“那什么时候回站里?”
沈秋阳说:“这就走。”
邱石表情有些失望,他看着秋阳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希望他能在这儿多呆一会儿,哪怕就十分钟他也觉得会心情轻松一点。但他没有开口,秋阳就那样站着,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南街巷子里。一前一后的沉默逐渐扩展开来,变成一片汪洋。
陆瑶大步迈到秋阳和邱石的中间,说:“人已经走了,可我们还活着,咱们得替他活着。”
邱石勉强地笑了笑,说:“我应该早一点带他到医院的。”
秋阳听到这话顿时一阵心酸,没等陆瑶说话,他抢道:“她的话很对,我们都得替他活着,活着才能回去。”
邱石看着面前的人,眼神里不再有那天生的锐利,此时仿佛就像是一个迷路的人忽然看到了一个路标,希望还在。可回大队的车已经在外面的公路上叫嚣起来了,他得回去了,然而陆瑶却阻拦道:“没事儿,让他们先回去吧。琳子说了,他们队上的宋大哥会送我们回去。”
秋阳回头看着邱石,只见一抹带着一点阴郁的笑容荡在脸上,如同多云的天空中投射下一束明媚的光线。
追悼会很快就潦草收场,下葬的时候,他们几个四川来的知青都去了雾山。
看着那慢慢垒起来的坟冢,邱石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跟顺军从小学就认识了,生活里有很多让他留恋的回忆。看着手里的口琴,仿佛那个有些好色,有些乖张的同学依旧在吹奏那首歌。他幽幽地将口琴放到嘴边,吹起来,可是他没有音乐的天分,吹出来的声音不知道什么,听上去只能是一首杂乱无章的伤绪悲鸣声。 他狠狠地把口琴砸到地上,一句话不说,只怪自己当初没好好跟顺军学习这个。
秋阳从他身边把口琴捡起来,递到邱石手里,然后不说话,只静静地呆在一边。他忽然对邱石这脆弱的一面有些隐秘的感触,他抓这一瞬间敏锐地洞悉着这个人的本质,原来在那刚硬的外表下,是这么一个需要感性而充满柔情的灵魂,他被那吹出来的音符感动着,直到光线渐渐没落,黑暗来临,盘踞在那片苍茫下的伤怀渐渐消失,一个个孤独的背影行动在夜幕掩护下的道路上,无依无靠。
☆、第二章。湍涌1
光阴快得惊人,虽然雾山依旧是白雾弥漫,但天地中却多了些寒冷。
场站的工作开始慢慢地稀疏起来,很多时间知青们无所事事。在闲暇之余大多数的男人们都学会了骑马,过上了策马扬鞭的自由生活。
新来的知青们从开始的愣头青,个个都身娇肉贵的一下子就蜕变成了老油条。以前对工作的积极态度也跟随时间的拖拽而变得无足轻重。政府和公社都知道这是历来知青们到这儿的一个势必过程。有些人是为了报以对中央政府贯彻的精神的忠诚和信任,从而无条件地服从来到了这儿。这便是一种信仰,一种大爱。然而,生活的实质并不能支撑这种空洞的信仰永恒存在。生理和心理上的煎熬,让所有人的价值观都更加的现实。所谓的作为是什么?难道就是像当地人一样一辈子窝在这个茫茫无边的草原和雪山下过着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吗?他们的付出到底为国家带来了什么?是经济的发展,还是精神文明的建设?事实上,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些慢慢在这些年轻人心理种下的绝望和消极。
邱石常常骑马到邻近的大队去串门,不服管束的性格慢慢地开始显露无遗,丝毫不加掩饰地无视组织上的规定和条约,只顾着自己高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一骑上了马,出了大队就是一整天不归,这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情况下,相反的,若是遇到情绪很高,他便会乐不思蜀地一直留在别的大队,一般两天后才会回来。他总别出新裁地想些馊主意来打发时间,诸如伙食不好,就合计着几个同样顽劣的伙伴去偷藏农家养的鸡鸭,本来这高原上就物资匮乏,养个牲畜不容易,偏又遇上他这么个混世魔王,县里人人自危似的都拿他没辙。就因为这些累累劣迹,站长书记等人几次找他谈话,起初是批评教育,之后是给他处分,扣他的工分,然后写检查。但这些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从来不放在心上。屡教不改,反反复复没个完,就跟他名字里的字一样,顽固得像块石头。
很快,他就成了整个冈坝地区的“名人”。对于任何一个想要挣表现的知青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短短的时日里,他的名气几乎已经超过了一直在知青队伍中名声在外的林家兄弟。和别的知青打架斗殴那更是家常便饭,但他和林卫祥之间却始终没有发生正面的冲突。这两人在一个大队,却甚少见面。林卫祥平时很少有人见他,他不去食堂吃饭,也不常和大伙一起工作,身边总围着那么几个好事之徒模样的同伴各个都趋炎附势地巴结他,也就让他享受着土皇帝一样的待遇。邱石很不屑跟他这样的人打交道,所以基本上没有见过彼此。
这段期间,秋阳一直没有见过
邱石,只是偶尔会听到从别人嘴里传来他们大队的一些自言片语的闲话。虽然消息像一条细细的流域穿行在他的心里,即使是好奇或者有点别的企图也都不能促使他主动去打听关于邱石的任何事情。他不在乎那些以讹传讹的话以及那消息里有关的其他人。只有邱石这个名字是他愿意安静坐下来听完消息的唯一诱惑。他很关切这个人,这种关切很微弱,微弱得就像是初冬草原的夜空中点点的繁星一样,只要月光稍微明亮一些就被取而代之。所以,邱石对于他沈秋阳来说,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生活亮点,他都不曾察觉出这一点,重心依旧是他忙碌而又不公平的工作。
陈顺军走了之后,一直有很长一段时间陆瑶也没有见过邱石,原因是她也很忙。
这日陆瑶同好的姐妹湘慧来了例假,身体不适腹痛不止,她便求着老乔带她俩去了县里的卫生所。
三人并肩进了卫生所的小院,老乔在外面的椅子上等着,陆瑶和湘慧在里头瞧病。邱石突然从外面嘻嘻哈哈地走进来,身边跟着几个同伴,其中一个手像是受了点伤。
陆瑶正好拿了单子准备去开药,一见对面的人,就上前寒暄起来。没说上几句闲话,和他们一同时间来这儿的闫依上来打断了二人。
“在聊什么呢?”闫依温柔地问。
陆瑶把手里的药单子顺势给了闫依,笑嘻嘻地说:“正好你来了,帮我去拿点药吧,我跟石头聊聊。”
闫依是个脾气很好的女孩,说罢接过单子便笑着走开了。
二人说着话就在那小院子里随处找了长椅坐下来。
邱石脸上挂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随意问:“你们大队怎么样?”
陆瑶叹一口气,说:“我们哪有你们那边轻松啊!”
邱石有些得意地回道:“那是,我命好,到哪儿都能享福。”
陆瑶白了他一眼说:“去你的,有你吃苦的时候。去打听打听,现在这整个冈坝谁不知道你这混蛋,你再不学乖点,总要捅娄子的。”
邱石满不在乎这些话的用心,只笑着回说:“我干什么了?至于招来你这么一通教育,我说,陆瑶同志,你什么时候也被这教条主义的思想给腐蚀了?”
陆瑶靠在椅背上,面对那湛蓝天空洒下的一缕阳光,说:“不是被腐蚀,这是在强行制约的环境中所造就的一点无奈罢了。安分守纪也未尝不是一种逆向的反叛。你不会明白的。”
邱石问:“我是不明白,我只知道,到这儿本来就是我想要自由的一个因素。那既然都来了,就随着我怎么高兴怎么来呗。你看那雪山,那些峡谷风景,还有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在这儿,没有那些无聊的口号和批斗会,多好。干嘛把自己弄得那么累。”
被邱石这么一
说,貌似这些艰苦的环境一下子都变成了一种超脱自然,不流于俗世的完美天堂。她端端地看着邱石那阳光的笑,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