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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个空子，钻得倒真有意思。
萧鸣笑眯了眼，捏捏孩子鼓鼓的小脸：“好了，我们现在认识了，可以听我的话了吧？”
陈希然脸苦苦的，努力争取自己的权利：“蓝大哥说，不是很熟悉的人的话也不用听的！”
老师和蓝大哥都跟他说，如果他记得住一个人的名字，就要听那个人的话。他唯一记得的，只有老师和蓝大哥的名字，所以他听他们的话，因为他们对他好。可是可是，他也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他没有自己要记的，只是还没有忘掉——那他要不要听他的话啊？
“我要上班。”没有想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听话，只是有些弱弱的为自己辩解：“不上班，会被扣钱的，扣很多……”要不是工作的杂货店老板跟他说，他都不知道不上班要扣钱的，他在这里已经有好几次因为学校补习没有来上班了，不知道要扣多少钱？老师说这个星期要把补习资料费都交上，储畜罐里的钱不够了……
“你……真是！”萧鸣脸色阴沉，头一次对于弱者的自力更生无法赞同。所谓的自立自强出现在这孩子身上，只会压得人心里疼。有些坚强，不该由这孩子来承担。那么单薄的小身子，瘦弱的四肢，还有……
萧鸣瞪着眼拉过陈希然的手，才发现他手腕内侧竟是条条青紫痕迹，还破了皮。先前他一直手捂在胸前，竟从两人眼皮子底下藏了过去。“怎么伤的？”
“嗯，搬箱子，刮到的……”陈希然收回手，缩了缩肩。这个人的脸色……好可怕！
“说清楚，搬什么箱子？”萧鸣拉过一张椅子坐到陈希然对面，抱着手，等着陈希然的答案，看是谁虐待了他。
基本上也不用怎么威压，陈希然就乖乖说出兼职的事。原以为说完以后，那人会夸奖一下他。因为他是靠自己努力找到的工作，要不是不小心伤了手怕蓝大哥生气，现在就应该是蓝大哥拍着他的肩称赞说：“希然真厉害”之类的，才不像这个人，听到他的工作以后脸色阴沉得像是欠了好多钱一样。
第十一章
“为什么要做这么辛苦的工作？”那个人问，揉着眉心，一脸难过（？）不解的样子。
陈希然有些不屑理他。这个人一定就是蓝大哥说的那种一把年纪了也只会跟父母要钱，不会工作的二世祖。
“工作本来就是辛苦的。”陈希然仰着小脑袋，对于自己的成就有点小小的骄傲：“越辛苦的工作，才越能体现自己的价值，而且工作辛苦，报酬才会……”
“谁跟你说的这种话？”萧鸣打断他，咬着牙：“谁告诉你越辛苦的工作越好？”
“蓝大哥说的。”陈希然坚决拥护：“蓝大哥说的话都是对的。”
萧鸣深呼吸，压下满腔怒意，抓着陈希然的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听我说，不是辛苦的工作才叫做好的。也有很多工作很轻松并且报酬不低，你应该试着找找这类工作。”
“可是蓝大哥说……”
“别管他说什么，我知道希然一定也不喜欢很累的工作对吧，希然不想试试轻松又有趣的工作吗？”
“嗯……”陈希然犹豫，有些心动：“可是我没有找到过……”他都只碰到很累人的工作，人家都嫌他做不了……
“没关系，明天我来找你，给你介绍轻松报酬又高的工作，怎么样？”萧鸣摸摸陈希然软软的发。想着明天要在公司给他安个勤工俭学的职位，给自己打打下手，权当让他玩了。蓝宁霜那混蛋，硬逼那么小的孩子独立，他也做得出来。
陈希然抬头，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似乎很可靠的大哥哥，还是有点犹豫：“可是蓝大哥……”
“不用管他，那家伙……”
“叮铃叮铛叮铛啦……”铃声响起，打断他的话。萧鸣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妈？什么事？”
“嗯，已经下班了，没有，你别担心，嗯嗯，你也一样，不要太累了，好的好的，我知道……”
陈希然看了看萧鸣，站起来，走向里间的更衣室，推开门，又回头看了看，萧鸣还在讲电话，抿着嘴埋头走进去。
萧鸣挂了电话，才发现陈希然已经离开了。身后有开门声，转头，怔了怔，笑起来：“怎么换衣服了？”
“衣服弄脏了，不能穿上班。”陈希然别好袖子走过来，坚持的对萧鸣说：“我要去上班。”
萧鸣叹，给他整理好衣领：“想去就去吧……之前怎么没见你穿工作服？”
“蓝大哥不让，说穿平常的就好。”仰头，有些不甘心问：“我穿制服真的很糟糕吗？”
“没有的事。只是有点……”太可爱了。萧鸣捏捏孩子的脸，有点理解蓝宁霜的想法。
十字路口的侍应生制服，是纯白色高领设置，样式是蓝宁霜特地找了法国著名设计师sinesy设计的，结合中式与西式为主题元素，兼俱潇洒与稳重之感。这小一号的制服穿在陈希然身上，自然失却了潇洒稳重之意，却意外地将他衬得越发的……
不厚道地想起曾经玩过的制服俱乐部，把这呆呆的小东西丢过去，估计也是个能成为台柱的人物了。难怪蓝宁霜宁可让他穿自己陈旧的衣服掩盖住本身的气质，也不让他穿制服。
陈希然扭过脸，不喜欢这个人老捏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轻松的工作，我可以吗？”
“当然。”萧鸣保证。
“什么都可以做吗？”
“……你有想做的工作吗？”
“……我有想要的东西。”陈希然对着萧鸣，眼光却像看着别处，最后沉着脸，像下定决心般走了出去。
萧鸣挑眉，疑惑的跟出来。陈希然并不在吧台处，蓝宁霜也不在。抓住一个侍应生问，蓝宁霜去接电话，陈希然给29号桌送酒。
那小孩脚还没好呢，送什么酒。有些不满的走过去，却看到陈希然坐在29号桌那儿，一名中年男子拉着他的手在说些什么。
皱眉，跟侍应生有什么好聊的？这小鬼那么好骗，别让人三言两语把他给带坏了。还没走到，酒吧的领班已经过来把陈希然带走了。
跟着他们一起进休息室，蓝宁霜坐在椅子上，绞着手问陈希然：“他跟你说了什么？”
“和上次一样的。”陈希然老老实实答。
“嗯。”蓝宁霜点头：“小然，以后不要再理那个人，他说什么也别听，知道吗？”
“嗯。”陈希然乖乖答，眼角瞥到萧鸣，指着他问：“那他说的话可不可以听？”
“他？”蓝宁霜看向萧鸣，沉吟。
萧鸣青筋暴起，抄起一本杂志扔向他：“你什么意思？”
蓝宁霜轻笑，摸摸陈希然：“他是蓝大哥的好朋友，小然可以听他的话。”又将他推进更衣室：“今天就这样吧，小然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听话。”
陈希然听话的换了衣服出来，拒绝蓝宁霜送他，蓝宁霜知道他怕坐车，也不勉强。萧鸣还是有点不放心，干脆开着车偷偷跟在他后边。
陈希然刚刚走到大路上，身边便传来鸣笛声，萧鸣皱眉，看陈希然靠近车窗，不知跟里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车门打开，陈希然坐了进去。
萧鸣开车远远跟在后面，看那辆白色宝马转了几个大圈，在一条荒僻的小巷停了下来。萧鸣熄了火，在巷外等了会，心里的不安扩大，下车走过去。宝马车的窗玻璃均是从外看不到里的样式，萧鸣狠命地敲打车窗，久久，车窗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在里面不耐的骂：“谁他妈吃饱撑的敢坏老子好事？”
萧鸣认出这人是刚才酒吧里拉着陈希然说话的人，还有……座椅被放了下来，陈希然就躺在那儿，前襟大开，衣衫已退到肩膀，正迷迷茫茫的看他。
“出来！”萧鸣狂怒，拳头狠狠砸向车窗，一下将玻璃打碎。顾不上看流血的手，扯过那男人的领子直接将他提出来扔到地上，冲着他肚子狠狠一脚，那男人当场口吐白沫，蜷在地上昏死过去。萧鸣从外打开车门，把陈希然拖出来，让他站定自己跟前。
拎着他衣襟，一手举起，仍是落不下来。只能捏着他肩狠命摇他：“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
看到他手上拽了个手机，几乎咬碎了牙，伸手去抢，陈希然却抱着往后退，不肯给他。萧鸣抓住他的手，掰开，抢过手机狠狠砸到墙上，零件四分五裂。“就是这东西？你就是这东西跟这男人……你想要什么不会跟我说吗？你这白痴懂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是你自己说做什么都可以的。”陈希然叫起来，蹲下去捡地上的零件，声音里带了哭腔：“你说过不会累的工作我可以做的……你弄坏我的东西，我讨厌你！”
第十二章
看到他手上拽了个手机，几乎咬碎了牙，伸手去抢，陈希然却抱着往后退，不肯给他。萧鸣抓住他的手，掰开，抢过手机狠狠砸到墙上，零件四分五裂。“就是这东西？你就是这东西跟这男人……你想要什么不会跟我说吗？你这白痴懂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是你自己说做什么都可以的。”陈希然叫起来，蹲下去捡地上的零件，声音里带了哭腔：“你说过不会累的工作我可以做的……你弄坏我的东西，我讨厌你！”
萧鸣拦腰将陈希然扛在肩上，不理他的挣扎，直接把他扔进车里，自己也坐上去，发动车子离开。冷冽的风因着车的高速行驶而迎面扑来，刮得人脸上生痛。萧鸣冷静下来，叹了口气。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过分了，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别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要说有责任也是在自己身上，又有什么资格怪他，还对他发脾气。
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向身边的孩子。看到他整个人缩在座椅上，抱着头，脸埋在膝上，身体微微的颤，手里还紧紧抓着摔坏了的手机。
手伸向他，轻轻摸他的发，被他甩开，又向旁移了移。
“还在生气吗？”
“……”
“抱歉，刚才是我不对。”萧鸣说：“但是那手机你不能要。如果你真这么喜欢，那我……”
“为什么我就不能？”陈希然抱着膝，声音闷闷的传来，有些嘶哑：“我……我又不贪心，我就想要一个……我、我以前都没有想的……可是、可是，大家都有……都可以跟家人说话……我……我也想跟妈妈说话……”
陈希然低低的哭起来，很委屈。他知道自己很差劲，嘴上说不贪心，其实他都想要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老是想着可以跟别人一样，想着不用很辛苦，就可以得到那些很贵重的电器或者衣服家具，想住在不会漏雨的房子里，想着大家都会喜欢他，会有人跟他说：陈希然，来跟我们一起玩……
他知道那是奢望，他什么都要不起，所以从来不敢听，不敢看，装着什么也不懂，就不会一直一直羡慕了。羡慕的时候，心会疼。
可是、可是，他还是不小心知道了……早上萧燃拿出来的很漂亮的金属物体……叫手机！他没有自己要知道的，虽然班上同学都有，可是他从来不敢问——跟萧燃在车上的时候，他看到他拿出手机——他真的真的没有想要，他只是偷偷的看一看——可是萧燃发现了，就塞到他手里，说这是手机，很旧了，他不想要，要送给他，还问他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好坏的人，他以前在橱窗看到过这东西，那上面标价的数字他回去把储蓄罐数了好几次都还差很多，他又没有为他做事，怎么可能给他。
所以他拒绝了，很不高兴他这样逗他，像小时候班上同学拿巧克力骗他一样，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那么容易上当——可是，他还是不小心念上了。
他知道自己要不起，可是他知道了这个叫手机，手机可以跟家里人说话……他想跟妈妈说说话，一次也好，手机里的人好象都会问在做什么？好不好这类的问题，他从没听妈妈这么说过，他想听。
一只大手伸过来，拥着他，然后将他抱起。陈希然抬头，才发现已经被带回了十字路口，自己正被萧鸣抱在怀里，从后门走了进去。抓着他的衣襟，不敢抬头，他知道，连唯一对他好的人也要讨厌他了。
被一个人关在休息室里，听到蓝大哥和萧鸣的争吵声，隔着厚厚的门板都挡不住。然后蓝大哥冲进来，掀开他的衣服，又用毛毯将他包起来，回过头对萧鸣骂：“你他妈到底教了他什么？你想毁了他是不是？”
萧鸣有些心虚，又不忿：“我教育出错，你就对了？你有没有看过他的手，那么小的孩子只知道做体力活，你教的都是什么？想让他吃苦一辈子吗？”
“你……”蓝宁霜站起来，在休息室里来回踱步：“那你想怎么样？他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不让他做事，养着他，然后呢？他就会知道，只要装着乖巧就会有人来疼他，只要开口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再然后呢？如果哪天我们不能照顾他了，你难道要他靠着向别人乞怜来生活吗？”
萧鸣张嘴，却无从反驳。别人或许还不会，但这个孩子……不排除这种可能。他已经为这孩子打开了一扇门，他已经知道，其实自己并不需要很辛苦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的，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