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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他会恨自己;恨那些将自己造成这一切的人。那样的恨会造成他生命中的地狱,会造成他动手犯下滔天的罪孽。
会让他,只求一死。
柳青阳浮起苦笑,因为他的存在,陈逸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命运。老瞎子也因为他而死。柳青阳以为自己早就舍弃了那一身的罪孽,到头来发现,自己身上的罪孽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加重了。
他真的想知道对方是怎么办到的,竟恨他恨到这个地步。竟藏,藏得那么深。连他都没有办法探到他的气息。
明明只是个人,却能够做到这个程度。这人心,究竟可怕到什么程度。
不过,他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证明自己输了。这输了却还不够,还不够。他要让他身边所有人的全部下地狱。他谁都不放过,怀着这样巨大的仇恨地活着,目的如果只是毁灭,全然已经没有了生的资格。
“柳大夫。”冷漠的声音唤醒了遐想的柳青阳。
“白捕头。”柳青阳露出那张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
“原来那药是柳大夫开的。”白师盛在西医院查过那中草药,结果是如意的。只是现在才发现这草药一直是柳青阳开的。这陈逸对章是非倒是十分上心,只是章是非不可能永远住在西医院,所以陈逸这一次注定要扑空了。
“那药能支撑章巡捕的肉体。”柳青阳解释道。
章是非长时间的昏迷不醒会让他的身体萎缩,会让自己的身体坏死。这些药能够保护章是非的身体和活着的人一样。如果有一天章是非能够醒来,他的身体将会恢复得非常快。
“也请柳大夫帮我多开几副这药。”白师盛放下冷漠的脸孔请求道。
“好。”柳青阳应和给白师盛包上几幅药并让柳念摆出文房四宝写了药方一起交到白师盛的手中:“白捕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您便按这药方子抓药便可。”
“柳大夫这话可是要有什么事发生?”白师盛说道。
“会不会呢?呵呵……”柳青阳失笑。
“柳大夫不觉得最近很奇怪?”白师盛谨慎地低声说道。
“何事奇怪?”柳青阳笑问。
“柳大夫没发现这几日有什么不同吗?”白师盛皱眉说道。
“哦?”
连最平常的人也发现了吗。
“从我调到中央巡捕房伊始,我常常做梦,梦到章是非。章是非让我不得安生,让我分不清是非,分不清真假。我从梦中醒来,却不知是梦非梦,分不出活着的真假。我试过了,现下的生活很真,以至于真得真假难分。”
“因为,章是非在我的梦中忽然消失了。”白师盛低声向柳青阳说道。
那个一天到晚在梦中唠叨不停的人忽然消失了,这样的清净起初让章是非以为章是非醒来了。这到了西医院,才发现章是非没有醒来,这白师盛想着这章是非不能总住在西医院一辈子。便私自让白家的管家将章是非给带回白家去了。这几日后,梦中章是非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反倒让白师盛睡不着了。习惯了章是非梦中的那喋喋不休的姿态,忽然消失了,怎么都无法睡着。白师盛还真是没想到章是非会有这样的一面,如果章是非现在醒着,他肯定要当着他的面取笑一番。
章是非在自己梦中消失几日之后,白师盛就变得敏感异常。这一种莫名其妙的敏感让他不得不注意身边有所发生的细微事务,可白师盛发现除了章是非消失在梦中之外,这身边之事务完全没有任何改变。可这心中惴惴不安的感觉萦绕着白师盛的心头,白师盛极为厌恶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如同有千百双眼睛在看着你,你却看不不到这些眼睛的主人。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让白师盛心情恶劣。任何阻碍他或是影响到他的事情他必须查清并肃清。唯有做得干干净净才不会给未来留下任何后遗症。
既然这样的感觉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线索,白师盛便将线索放在其他人身上。比如说——陈逸。
白师盛在陈逸身上确实是发现了一些线索。这一向没心没肺的陈逸这几日似乎被囚禁在囚牢中变得憔悴。白师盛调查过陈逸,知道他所有的一切。白师盛可不会相信陈逸是个软弱无能的男人,可以为了一点事情而痛苦。一个从地狱血场里走出来的男人会因为这样莫名的事情而反常?那,这就不是真陈逸了。这几日,做了一番观察和调查,白师盛发现这陈逸这两日一直避着柳青阳。对柳青阳的姿态极为诡异,仿佛柳青阳在他身上种下了毒瘤。这毒瘤一旦发作便会让他失控。
陈逸没有发现自己任何不妥之处,但身为旁观者的白师盛却看得一清二楚。若说有人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那么这陈逸便是被关在囚牢中被折磨得只剩下肉体的男人。这个男人的灵魂被人囚禁毒打奄奄一息。
第八话:人之梦(4)
“柳大夫也不希望陈逸出任何事吧。”白师盛说道。
“陈逸这生生死已被捆绑,即便是我,也是无法改变了。”柳青阳双目迷离地回到。
“可是柳大夫,这样下去可是会让所有人葬送在地狱中。雷术的事情我查无因果。祖上祖婆婆曾说过这个世界任何事情有因必有果。”
若是有因无果,这果还未出而化为猛兽吞噬一切,成果。
“陈逸因柳大夫而改变,章是非与雷术因陈逸而出事。不说他们,这陈逸身边之人相续出事,这难道真的与柳大夫无关?”白师盛将所有的一切都查的一清二楚。柳青阳的父氏无法查清,没人知道柳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消失得一干二净,可母氏青阳家可是查得一清二楚。若不是没落,这柳青阳也该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可这敏感的白师盛还是揪出了青阳氏的没落与灭族与柳青阳有关。这柳青阳如同煞星一般克着身为人类的所有人,所有与他相关之人都会出事甚至死亡。这样不详之人,给身边之人带来了灾难。
但是——
这不详的传闻,白师盛信么?
白师盛当然不信。他不是愚蠢之人,所有的恩怨是非都逃脱不了一个“人”字。所有罪恶的衍生和言语都逃不过一个“人”字。白师盛现在只想揪住那个躲在背后操控一切的鬼手。把这只鬼手折断让他尝尝惹到自己的滋味。
这人,在白师盛眼中是什么样东西?
是可以改变一切和万物的东西,人类这种东西完全有能力做出违背常理之事。即使这个世界无妖魔鬼怪,这人也能够创造出妖魔鬼怪。
看看这战争与谁有关?
看看这世界的变化和谁有关?
看看这生物界的毁灭与谁有关?
都逃不过一个“人”字。相信这莫名其妙的怪异事件,白师盛更愿意去相信这是人所为。
惹了白家的三少,没有几个能够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这世道,已经将人逼成鬼。
“白捕头,这是非与因果,由柳青阳带来,自然要随柳青阳而去。只是柳青阳不想去伤害任何人类了。白捕头想要个明白,柳青阳最后会给白捕头一个明白。只是现在青阳也不知是何人所为,白泽与柳念皆探寻不到这人到底是谁。但只要青阳还活一日,这人总会出现。他要青阳死,青阳不想死,也不愿死。”
我只想弄个明白,并不是我死了,就能阻挡一切在蔓延的恨意。
人啊,究竟可怕到什么程度?
“柳大夫真是个明明白白之人,看来我这猜测也便对了。柳大夫,章是非是生是死?”
“章是非还活着。”
“柳大夫,我会破掉这‘牢梦’。不管用什么代价。”章是非冷漠的声音极为残酷。
不管用什么代价,即使是要你死。
“如此,便好。”柳青阳笑着回答道。
每个人都开始疲倦,这乱世已经让人心生绝望,再有任何事情发生,只会让一个人的灵魂崩溃。人的灵魂强得改变一切,弱得一捏就碎。
白师盛说得没有错,不同的是他比任何人更加残酷。
柳念对白师盛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如同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儿。
柳青阳摸摸柳念的头,目光空洞。柳青阳不是不知道,陈逸的心一旦被引导,便会堕落。只是柳青阳没有想到陈逸的心会那么容易被利用。人心之间,即使那那么一点点的恨,一旦被引导,这恨意便会扩大。
让柳青阳更为失望的是陈逸对自己的怀疑。
真是懦弱的人啊。
原以为可以得到一个真正的朋友,却不想这“朋友之情”那么容易被挑破。除了白泽,这陈逸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也是自己第一个真心相待和划为家人的人。可往往伤害你的人却全部都是你真心相待的朋友和家人。
“白泽,我还能信什么?”看看天空,安静、祥和。与这个残破的世界成对比。柳青阳知道自己的心中了对手的计。
因为,自己和陈逸一样迷惘了。他的对手已经慢慢将他逼向绝路,然后拿刀慢慢地一刀刀割碎的灵魂。而他却没有办法做任何反抗。
他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若是自己死了,柳念怎么办?陈逸怎么办?
而白泽又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话,放过他们吧。”
我若死了,白泽就会孤独永生永世地活下去。再也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接受它的存在。柳念会因为我的死而犯下滔天大罪。
我若是死了,陈逸会恨我锁带来的一切灾难。
但,你赢了。不是吗?我输了,我为他们,这心变得软弱。
“你该死,却不能让你轻易死去。我要让你们互相背叛、互相伤害和残杀。”讥笑的声音回答柳青阳。
“带着这样的恨,你又怎么能够活下去。”
“哈哈哈哈,柳青阳。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怪物。明明只是个半人,却还学着人类的一切。”
“呵呵,和我比起来。你不觉得你更像鬼怪物?”
明明是个人,却能够做出违反人类该有的姿态。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是人?
这,只是个怪物。
声音,再也没有回答他。
什么是人?你真的是个人?你不是人,只是你披着人类的皮囊而已。将自己装扮成人的样子行走人间为虎作伥。
“父亲,这个世界的悲伤,总是人类带来。”柳念那双深邃黑墨的双眼让柳青阳移开目光。这样的眼睛不能对看太久,不然会陷进去无法逃脱。
“可正是因为有了人类的存在才能够让这个世界带来温暖。”
不管人类犯下什么罪孽,他们所带来的一切已经深深扎入这片大地和万物身上了。万物之间与人类这种生物已经是剪不断,已经是无法分开。
次日,到巡捕房的陈逸精神萎靡地问白师盛:“我听说你将章是非接走了。”
“章是非即使随母姓,但他还是白家人。即使是旁支,白家也不允许让子孙流落在外。”
看着白师盛这老狐狸虚伪的面孔,陈逸忍不住讽笑道:“章是非出事的时候,也不见你跳出来。为了你们所谓的白氏面子现在将章是非带走。你们白氏是我见过最可笑的人。”
“呵呵,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一切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章是非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陈逸握紧了拳头。
“若不想再害他,就离他远一点。他因为你而受伤,若不是他在阻拦,即使不是我,就算是白氏,也没有人打算饶过你。陈逸,你活着,什么都不是。”白师盛的话令陈逸面无人色。
“没人天生就该为你遭罪。”白师盛这话一落下,陈逸的拳头便落到了他的脸上。白师盛勾拳将陈逸打趴在地,一脚将陈逸踩在脚底下厉声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软弱无能!分不清真假和是非!你这样的人还不如死了算了!”一脚狠狠地踩到陈逸的肚子上,陈逸痛苦地卷起自己的身子捂住肚子发出痛苦的□□。
白师盛心中早就有气,要不是章是非阻着,他早就将这个男人给嘣了。白师盛气得不想再见到陈逸,出了巡捕房的门到临街靠着墙抽起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便吐掉。白师盛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烟,知道章是非因为陈逸的原因被一个日本武士给斩得差点死掉之时他恨不得将陈逸给杀了。章是非的武术如何,自己一清二楚,不死那是他命大。可现在一直昏迷不醒这命就这样吊着。这只会让人更加寒心。
如果章是非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呢?
如果章是非一辈子都醒不过来,白师盛会亲手了结章是非的生命。
“章是非,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你要是不醒过来,我会亲手将你送到黄泉地狱。”
这样只剩下肉体地活着,空壳的身躯里面早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