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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室友不是人-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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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情况又显得格外严重,满天阴云像刚在煤堆里打过滚的棉花团,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呈现出灰突突的肮脏,让人的心情都跟着压抑起来。
    阴气很盛呢……实在不宜出门。
    瞥了眼站在路边等车的叶析,骆柯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照计划去吃大排档。
    他很清楚,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既然如此,能让他开心一次是一次吧。
    现在的时间段正是交通量的高峰期,每辆经过的公交车都塞得满满当当,恐怕连只苍蝇飞进去都挺费劲。
    眼瞅着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停在面前,隔着玻璃窗,正对着他们的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被挤压成相片,肥大的脸孔紧贴在车窗上,彻底扭曲变形。
    面对此情此景,叶析实在没勇气上车,打着寒噤退后两步,建议:“那个……不如我们打车去吧?”
    “从这里到小南门,车费起码得六七十块。”夏宇按按口袋里扁扁的皮夹,学着孔乙己的样子,愁眉苦脸地晃脑袋,“我这个月的伙食费不多矣,多乎哉?实在不多矣。”
    “那你昨天还买那套贵得吓死人的多米诺骨牌。”叶析老实不客气地丢给他记白眼。
    “晋鹏喜欢嘛,我看见骨牌,光记着他喜欢、忘了这个月已经严重超支的大问题。”见公交车不耐烦地晃晃悠悠开走,夏宇无聊地踢着马路牙子,哀叹。
    完全没把他俩的对话放在心上,骆柯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
    “再等下去,就得吃夜宵了,”叶析摸出手机瞅眼时间,提议,“还是打车吧,大不了我买单。”
    夏宇激动得转身噌地一把抱住他,哀嚎:“叶析!我真是爱死你了!”
    “是爱我的钱包吧。”冷不防被抱得死紧,叶析手忙脚乱挣扎,“放开……你是熊啊!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骆柯皱皱眉,利落地一爪子抓过来,直接把夏宇丢到几步开外。
    他用劲大了点,夏宇痛得直咧嘴,揉着发麻的肩膀,抱怨:“不用出手这么狠吧?难道你练过九阴白骨爪?!”
    骆柯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
    夏宇立马选择做识时务的俊杰,气哼哼站到马路边东张西望踅摸出租车。
    见骆柯仅凭一个眼神就把夏宇彻底秒杀,叶析再次郁闷地感叹,这世界果然是恶人当道啊。
    远远瞧见一辆挂着空车标志牌的红色夏利驶来,夏宇急忙挥手拦车。
    夏利有条不紊地停在身旁,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丰满女人,盘着漂亮的发髻,侧脸被特意留下的一缕卷发遮挡住大半,颇有几分精雕细琢的味道。
    似乎没睡好觉,映入视线的那只眼睛红通通的,布满血丝,皮肤异常的白皙,只是干巴巴的,毫无光泽,白得未免有点恕�
    叶析愣了愣,隐约觉得这女人似曾相识,却一时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他使劲敲敲脑袋。
    “你磨蹭什么呢?”夏宇不耐烦地伸手推了他一把,自己拉开前面的车门,率先钻进去,一屁股坐到女司机旁边,对她说,“到小南门筒子胡同……”
    虽然莫名感到隐隐的不妥,但见骆柯表情平静,没什么异样,叶析猜度,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便没吭声,也默默上了车。
    听夏宇说出目的地,女司机咧了下涂着粉红色唇膏的丰满嘴唇。
    b大在城北,小南门在城南,出租车得横穿整个城区。六七十块的车费,对出租车司机来说,算是趟不错的活儿。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比较晚些,四月份太阳依然挺早下山。
    驶入城南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擦黑,天边铺陈着绚烂的一抹彩霞,镶着亮银色的一圈薄边,夕阳在如丝如缎的晚霞中,半遮半掩地露出小半边脸。
    车子周围灰突突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柏油路两旁是即将拆迁的旧城区,触目所及,是横七竖八红砖青瓦的平房——早些年城市规划还没有提上日程,所以老百姓的房子建得颇杂乱无章,基本没有什么秩序可言。
    偶尔也可以看到表皮严重龟裂脱落的低矮老楼,它们曾经在一众平房中鹤立鸡群,彰显出主人家境的殷实不凡,令人着实羡慕。
    现在置身于黯淡的斜阳中,和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比起来,显得分外残破不堪。
    墙上一个个硕大的“拆”字,围着醒目的粗线条黑圈,令人联想起古代死囚背着的横木,嗯,其实意思也是差不多的。
    因为道路老化损坏得太严重,出租车颠簸得特别厉害。
    上车没多久,叶析脑袋就自动自发歪搭在骆柯肩上,随着车子一晃一晃的,很快睡得不省人事,昨夜又做了一整夜的怪梦,根本没睡踏实,他能熬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晋鹏不在身边,夏宇就感觉好像缺点什么,浑身都不自在,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摸出手机,调出信息栏,打算给晋鹏发条短信。
    骆柯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叶析的发梢刺得他颈部微微发痒,说不上难受,但的确不怎么舒服。
    他偏过头,稍微拉开点距离,望着车窗外,思绪渐渐飘渺。
    暮霭沉沉的布景中,一排排矮趴趴的老房子缓缓后退,犹如老旧电影的胶片,从眼前徐徐闪过,骆柯知道,它们很快就要消失了,如同一切不得不走向消亡的生命。
    视线不经意停留在一栋红砖青瓦的平房前,那里聚着七八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正撅着小屁股、趴在地上兴高采烈玩玻璃弹珠。
    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最快活最适合做室外游戏的季节,没有严冬的酷寒,也远离了盛夏的炎热。
    玻璃弹珠在晕染开来的夕阳余晖中一闪一闪,折射出斑斓流丽的光彩,旷野流星似的忽隐忽现。
    随着孩子们手指弹动,有七颗弹珠彼此撞击后,诡异地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在那一瞬间,骆柯眸光蓦然一闪,淡淡的刺痛,从心口龟裂般迅速蔓延开来。
    极隆盛世,七星连珠。仙人引路,魔王复甦。天地变色,创世重生。
    从他和叶析踏进湘西血尸洞的那一刻,命运的转轮就已经开启……
    这一世,是开阳凡世轮回的第一百世。
    叶析死亡之时,就是开阳复生之日。仙人引路,魔王归来。
    与开阳一起重临人间的,还有魔王巫觋。
    这是无法改变的宿命。
    骆柯心潮起伏,封印在湘西血尸洞中那些眼球里的记忆,一时间,纷至沓来的涌入脑海。
    第一颗玉石眼球是属于莲花精的:蒂莲湖里的那一朵莲花,春而生、秋而枯,浑然不知今夕何夕。
    湖畔生活的一条蛇——趺吻蝮,是它几千年岁月中唯一的伙伴。
    鱼与虾的追逐,看了数千年。
    任凭日升日落、斗转星移、花谢花开、草枯草荣,它兀自怡然自得。
    品雨露清风,尝雪落冰融,深深扎根在淤泥里,不曾有过自由,也就从没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也不知道经历了几千几万年,有个白袍广袖的男子忽然出现,为它抚琴,为它诵经。
    莲花是无所谓的,它听不懂琴音,也不懂得经文,只是觉得他比趺吻蝮有趣多了。

  ☆、第59章 二

后来,莲花精知道了,他叫开阳,是天上的北斗七星之一,又名武曲星君。
    就这样纠缠了几千几万年,经过开阳锲而不舍,以灵汁仙露滋润和梵音妙经的涤荡,莲花终于能化身为人,可以和开阳纵横天地间,笑傲群山上。
    对莲花精来说,那是段恣意恣行、快活无比的岁月。
    摆脱了根的束缚,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博大广遨,有多少千奇百怪的事物,似乎永远也看不尽、看不完。
    直到有一天,被大金乌追杀的沉香误打误撞,逃入芙蕖山,莲花精一时看不过眼,失手杀死了大金乌,结果惹来天兵天将和九天神雷轰顶。
    开阳适时赶到,但不是来救它,而是亲手掏出它的精魄,毁掉它数千年的道行,令它形销神散。
    横竖死定了,精魄送给他也没什么,莲花精并不在意。
    可是开阳说这些年的相依相伴只是为了得到它的精魄,它又怎能甘心?
    又怎能不心生怨怼?
    骆柯闭上眼,下意识捂住胸口,似乎能真切地感悟到被生生掏出精魄时,那种锥心蚀骨的疼痛。
    终究,还是恨着的吧?
    第二颗云母眼球,是属于魔王巫觋的。
    蚨吻蝮找到作为莲花精转世的巫觋,为他创立了巫鬼道,奉他为魔王。
    巫觋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天帝曾经说过,开阳会在人间经历百世轮回,每一世都将杀死转世的莲花精,这是上天给予他们的惩罚。
    所以,既然莲花精成了魔王巫觋,开阳当然也就成为巫觋的克星——天师正一道的创始人张道陵。
    理所当然的,沿着宿命的轨迹,张道陵诛杀了巫觋,并将巫鬼道一众鬼卒恶兽封印在暗黑界。
    只有蚨吻蝮趁乱逃出,追随巫觋在红尘俗世经历百世轮回。
    第三颗魔晶眼球,记载的是一个亡国的王子。
    他不知道,自己宠爱的妻子是敌国的细作,一心一意珍爱着她,军国大事从来不会避讳她。
    直到——国破城毁之日,她亲手把一柄短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第四颗眼球的主人,是可怜的青楼女子。
    像最烂俗的唱词,她遇到了落魄的书生,爱慕他的才华,倾尽所有资助他去京城赶考。
    书生皇榜高中,并没有忘记旧情,将她接入官邸,纳为妾室,百般宠爱。
    几年后,书生迎娶了官宦人家的小姐为正妻。
    小姐妒忌她貌美受宠,竟然污蔑她与下人私/通。
    书生暴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将她活活鞭挞至死,曝尸荒野……
    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除去莲花精那颗,整整九十九颗眼球、整整九十九份记忆。
    一世又一世,他都死在昔日的爱人手中。
    有些罪,要用百世的受难来赎回。
    有些苦,要用百世的煎熬来咀嚼。
    这既是上天的惩罚,也是他给自己选择的宿命。
    开阳和莲花精的纠葛,由他而起,也将由他而终。
    此时此刻,安安静静倚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年,轻轻呼出温热的气息,暖暖地喷在颈项,微微的发痒。
    骆柯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苍凉而悠远。
    纵使被杀戮了近百世,他还是觉得不舍啊……
    不动声色地,他小心翼翼握住了叶析搭在膝盖上的一只手,牢牢攥在掌中。
    因为始终没人说话,出租车里显得死气沉沉的。
    女司机实在距离养眼甚远,连饶舌的夏宇都丝毫提不起调侃逗弄的兴致,一心一意按着手机上的输入键。
    挡在前后座之间的乳白色隔离护栏,油漆早已斑驳剥落,露出一块块脏兮兮的铁锈色,令骆柯联想起干涸的血渍,他不禁厌恶地拧眉。
    毫无疑问,对他来说,血腥和死亡,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存在,厌恶却始终无法摆脱。
    闭了下眼睛,透过隔离栏,骆柯看见的就是女司机的后脑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他就是无法控制那股突然涌起的强烈不安。
    将左手插进衣兜里,他摸索着道符。
    这时,车子蓦地一个剧烈颠簸。
    猝不及防的夏宇错手按住删除键,结果辛辛苦苦敲了半天的字,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姐,你稳当点啊!”他哀嚎。
    对他的抱怨恍若未闻,女司机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两片厚嘴唇抿得紧紧地,车子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继续一颠一颠的前行。
    叶析依然睡得很沉,夏宇愁眉苦脸地重新写短信,骆柯维持着淡然懒散的表情,插在兜中的手却稳稳攥住道黄符。
    短短一会儿功夫,太阳的余晖,已经一丁点也瞧不着了。
    车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暗沉沉,依稀透出远处点点莹莹的零星灯火,不但不会令人感到温暖,反而透着股阴森森、冷清清的凄惶。
    车灯照在前方的路面上,柏油发出一团刺目的灰白色反光,越发凸显出周围的暗黑,令人有种车子正逐渐被黑暗吞噬的错觉。
    “喵……”不知哪里,传来一声诡异的猫叫,尖锐凄厉,毫无阻碍地钻进耳中。
    轻轻推开叶析的脑袋,骆柯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双眼盯着女司机黑乎乎的后脑勺,似乎漫不经心地问:“大姐,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啊?”
    “快了,就快了。”女司机低声答道。
    乍听她开口,夏宇大吃一惊,情不自禁转脸看她,沙哑破碎的嗓音,分明应该属于半条腿已经踏进棺材的耄耋老叟,哪里像个三十余岁的女人?
    “你开出租车多长时间了?”骆柯倒是一脸平静,懒洋洋继续搭腔。
    “差不多三年了。”女司机语气平平地回答。
    “也算是老司机了,”骆柯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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