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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先是一辆盖着白布的推车被推出来,付景杨呆呆地看着那辆推车,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有护士将他扶起来,牢牢地搀着他的胳膊到推车面前,他颤抖着手揭开白布,母亲一脸平静温柔的样子一如往昔,恍恍惚惚听医生说了那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有些想笑,眼泪却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啪嗒啪嗒地全落在地上。
接着父亲也被推出来,戴着氧气罩,插了各种奇怪的管子,脆弱的样子与往常的坚强与刚毅完全不同,他想伸手去摸摸父亲紧皱的眉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下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在害怕什么。
医生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仍旧是公事公办地开口对还没回过神的付景杨说道:“对不起,虽然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是您父亲伤得太严重了,情况不是很稳定,需要先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下。”
付景杨愣愣地看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医生只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护士可以把他的父亲先推到重症监护室里。
付景杨扒着病房的门看着门里的父亲,手指用力按在门框上,指关节有些发白,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母亲去世了,父亲躺在这里,他仿佛,一夜之间什么都失去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爸爸爱你
付存在重症监护室里苦苦支撑了几天后转入普通病房,却一直是昏迷状态,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付景杨平时要上课不能时时刻刻在医院看守着,中午下课马不停蹄地赶来,下午上课晚上又过来,其实他明白父亲的状态到底是怎么样的,只是不愿意承认,坚持每天过来守在这里,坐在父亲的床前和他说话,像是呼唤,却更像是告别。
“你们明明说早上就回到的啊,你们从来没有骗过我,就这一次,却是这样的结果。”付景杨看着父亲平静安稳的面容喃喃自语,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看过父亲的脸了,父母都很忙,虽然平时是有些疏于对他的照顾,但是各种点滴都会让他感受到父母对他的爱意,父母绝不是不在乎他的。
付景杨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抚上父亲的脸庞,在懂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这样做过,父亲真的开始变老了,他此刻发现,常年的奔波劳累已经开始在父亲曾经年轻的脸上留下痕迹,眼角细细的皱纹使他有些揪心,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去,内心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压下自己复杂的心情,安静地握住父亲的手俯下身。
病房里正安静时有人敲门,付景杨放开父亲的手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公司里的顾问律师方律师,手中还拿着大大的文件袋,付景杨只见过他几次,并无交谈,一时愣了愣:“方律师?有什么事吗?”
方律师朝里面看了一眼:“付先生还没有醒吗?”
付景杨沉默地点点头。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吗?”
“和我?”付景杨有些诧异,“为什么?”
“是有关公司的事情。”
付景杨回头又看了一眼静静沉睡的父亲,点点头:“好的。”
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付景杨面无表情地坐着,面前的热咖啡热气袅袅,这样望着对面的方律师,只觉得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垂下头去:“方律师,您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是有关付先生的遗嘱的事情。”方律师搅了搅咖啡,正色道,“老实说,付先生对于公司早就已经有过安排,他一直是个很有计划很谨慎的人,对一切都有过考虑,这些东西,现在全都在我的手上,和你有着莫大的关系,我觉得在现在的情况下,有必要让你知道。”
付景杨黯然:“这样啊。”父亲是真的要离开他了吧,他想,就算再不想承认,再不想面对,也不得不了。
方律师也觉得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事情过于残酷了,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付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公司中他占有的所有股份都会交给你,你会是Y&S的最大股东。”
付景杨仍然只是点点头:“嗯。”内心却波涛汹涌,他不想这样,一点也不想,他只想爸爸能醒过来,不要和妈妈一起丢下自己,不要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不想管什么公司里的事情。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问题吗?”
付景杨摇摇头:“我爸爸会醒的。”他的声音很轻,在对方律师说,却又更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方律师看着他固执的神情,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来:“总之,先给你做个心理准备吧,你,放在心上就是了。”
付景杨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手指缓缓地握起来,用力地抓住了衣服,他用力地咬住下唇,仰头看方律师一眼,也站起身来:“我知道了,谢谢您。”
方律师想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手到半空又停下来:“我先走了,你好好考虑考虑。”
付景杨点点头,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了,谢谢您。”
目送方律师的背影消失,付景杨站了一会儿也平静地回到了医院父亲的病房,又坐到了床边,呆呆地看着父亲的脸,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轻轻地说:“爸爸,你醒过来吧,求你了。”
付景杨有些困倦,头轻轻地靠在了病床上父亲的手边,闭上了眼睛,爸爸爸爸,你快点醒来。
半睡半醒的朦胧之中,他感到有什么在碰触自己的头发,他轻轻地晃了晃头,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轻轻说着话,一句一句的,缓慢,不清晰,断断续续的。
“对不起,杨杨。”
“爸爸,不能再陪你了。”
“你一个人,一定要坚强。”
“要记得继续找弟弟。”
“爸爸,没有说过,但是,你要永远记得,爸爸真的,很爱你,和妈妈一样,爱你。”
“爸爸。”付景杨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有醒过来。
稍晚些付景杨被走廊上杂乱的脚步声吵醒,他揉揉眼睛站起身来,猛然觉得不对劲,去看父亲的时候,发觉父亲已经安静得不似正常状态,他慌忙按铃叫医生过来,手抖得不敢去碰触父亲的身体,萧瑟得似一片秋风里的落叶一般。
21:30,付存去世。
作者有话要说:
☆、遇见
周父这天下班时拿了一张报名表笑眯眯地回来了,周颂正坐在沙发里翻绘本,见他笑得开心,问:“爸爸,有什么好事吗,这么开心?”
周父把报名表递给他:“想不想试试啊小颂?”
周颂疑惑地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犹豫地开口:“不要了吧,爸爸,我没把握啊。”
周父揽过他:“怎么会,之前不是也获过奖吗?”
“那些,都是很小很小的比赛啊。”周颂说,“本来就没多少参加的人。”
“怎么会。”周父叹息,“小颂还是太不自信了,之前不是还被B市日报采访了吗?说明小颂还是被很多人认可的啊。”
周颂仍是犹豫:“可是……”
“好了。”周父打断他,“好好想一想,好吗?”又拍拍他的肩,起身去厨房帮周母做饭了。
吃饭时周母看着周颂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给他盛了碗汤:“怎么了?”
周颂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爸爸想让我参加一个比赛,但是我觉得没把握,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去。”说着跟周母大概解释了一下那个比赛。
“去试试吧。”周母听完后保持了与周父一致的意见,“尝试一下总没坏处,反正这是你真心喜欢的事情,以后总会一直做下去吧。”
周颂又皱着眉想起来,周母坐在他身旁,伸手去摸他的眉头:“不要总皱眉头啊,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可发愁的事情。”
周颂笑起来,嘴角和眼睛都弯弯的:“我知道了妈妈。”
准备参赛后,周颂就开始认真地准备起自己的参赛作品,作品主题是“遇见”,看似简单,却更加注重画者个人的思考与想象。
周颂苦思冥想了几天却还是没有头绪,他不知道该画些什么来表现自己的思想,只无意识地抱着速写本在小花园里乱涂乱画,一天下来除了一堆废纸,并无收获。他有点沮丧,觉得果然这种主题对于自己太难把握了。
周母晚饭时问起他的进度,一脸期待的样子,他扁扁嘴:“没有啊,我不知道该画些什么能更好、更明确地表现出主题。”
周母摇摇头:“这样说可不对哦小颂,你不应该这样干巴巴地寻找主题,应该从内心出发,好好理解体验,寻找自己真正在寻找的东西。”
周父点头:“不愧是大学老师了,我就想不到。”
周母笑了笑,开玩笑:“这就是我们的差距了。”
两人对视,笑得很是温馨开怀,周颂把筷子直直地竖在餐桌上,下巴顶在上面,有些出神地看着他们,父母,当时该是怎样相遇的呢?
想着便也不自觉地问出来:“妈妈,你和爸爸是怎么遇见的呢?”
周母愣了愣:“这个啊,我得好好想想,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了。”周父接话说,也很是感慨,“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周母点点头,怅然若失的样子,似也在感慨,一会儿转头对周颂笑了笑:“别看你爸这样,当年也是,用你们现在的话说,是个安静的美男子呢。”
“安静的美男子?”周颂不相信,“爸爸这样的?”
周父有些不满:“小颂,爸爸妈妈有这样教过你吗?怎么说爸爸呢?”
周颂忍不住笑了:“妈妈,你说时间都能改变什么啊。”
周母也笑出声来:“不是说,时间是把杀猪刀吗?”
周父阻止不了他们的“嘲笑”,索性闭上嘴什么也不解释,静静地笑看着这快活的母子两人,目光柔和似水,依稀还能看到年轻时的痕迹。
“不然,出去玩几天吧,到处走走说不定会有什么灵感呢?”周母最后如此建议道,“我们去B市好不好?”
“B市啊。”周父想了想,“也可以啊,过几天是元旦假期,元旦假期过了差不多就要交作品了吧。”
周颂想了想,寻找灵感又可以出去玩,欣然同意。
周颂总觉得B市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自己曾经在这里生活过许久的样子,却又一点点印象也没有,他觉得奇怪,却并没有很在意。
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一个人想要出去买点东西,顺便散散步,周母叮嘱了他注意安全就让他去了。
B市才下过雪的样子,有些未化完的积雪,周颂拎着东西慢悠悠地往回走,街上几乎没有人,他倒也不害怕,还有心情抬头看看灰暗阴沉的天空。
走着走着前方拐过一个脚步有些虚浮的人,走得很是摇晃,背影看起来十分孤寂,他没有在意,自顾自地朝前走了一会儿,前方的人停了下来,然后蹲下身去,半晌都没有什么动静,周颂有些好奇地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走上前去,停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请问,需要帮助吗?”
那人抬起头的瞬间,周松有些发愣,那人有张好看的脸,表情冷漠,却带着浅浅的泪痕,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我没事。”哭过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可是我看你蹲在路边……”是身体不舒服吗?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那人就站起身来,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我没事”便径直走了。
周颂又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直到影子消失,才踩着自己的影子又慢慢地走回酒店了。那个人带着泪痕的脸还不时闪在他脑海里,好悲伤,他想,一定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家了
付景杨请了几天的假处理之后的事情,公司的副总李睿与付存是多年的朋友,帮了付景杨很多忙,大事基本都帮他处理清楚了,付景杨有些浑浑噩噩的,也根本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过的这些天,等到葬礼正常举行时已是元旦时节了。
付存与吴言之的葬礼是同时举行的,付景杨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接受那些或真或假的关心与问候,内心疲惫不堪,钟憬也来了葬礼,体贴地站在他旁边,偶尔帮他应付一下过多的问候的人。
结束葬礼,人群散去,付景杨垂下眼,倒在一旁的椅子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钟憬坐在他身旁:“还好吗你,看起来好累。”
“我没事。”付景杨淡淡地说,“谢谢你,钟憬。”
钟憬摇摇头:“别这么说啊,我们是朋友啊。”
付景杨不再说话,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心下一片茫然,妈妈死了,爸爸也死了,自己现在,什么也没有了,真的是什么也没有了。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