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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一切会就这麽画上句点。
安仁扬有些沮丧地想,不知道这个变化究竟是好的或坏的更多一些。
晚餐的气氛还是很愉快的。韩礼至刚完成研究所考试,显得心情不错,安仁扬也很乐意地配合著。看著眼前的韩礼至,名为"喜欢"的感情就从体内一点一点流泄出来,虽然是拚命忍耐著,却还是无法抑制。
即使如此,韩礼至依然什麽都没发觉。
那天晚上,安仁扬坚决婉拒了韩礼至要送他回宿舍的提议,"礼至学长,你不用送我啦。"
"傻瓜,不用跟我客气。"韩礼至拉著他,就要往学校走去。
"可是,你家就在前面,往学校完全是反方向,等於要多走好长一段路。"
"没关系,我晚上没什麽事。"
"不用啦,学长,我是男生,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韩礼至微微皱眉,并不很同意安仁扬的说法,碍於他如此坚持,也只好顺从他的意思。
安仁扬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麽今天晚上无法接受韩礼至的好意。明明也想著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再多看他几眼。
在韩礼至公寓附近一个十字路口分手,安仁扬走了两步又静静回头。注视著韩礼至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他弯进巷子,再也看不见,安仁扬才缓缓转身。
路途中突然下起一场意外的大雨,路上穿梭往来的路人,都赶紧跑著躲到骑楼下或者进了捷运站。只有一个年轻男孩在这还有些寒意的季节里,穿著很单薄,双手插在口袋,没有任何遮挡的动作,漫步走在大雨中,淋得湿透也毫无反应。
这一切简直像是自己的感情写照。只能从背後看著自己喜欢的人,从第一眼看见他,视线就一直朝著他。熙来攘往的街道上,竟都不曾错认那个背影,只能一直跟随著,直到他从视野中完全消失,而自己一步也不能动弹。终究不得不转身之後,他的世界,下著大雨,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留不住。只剩他一个人,还在这里,任由脸上的水滴滑落。
安仁扬的步伐渐渐停下,不管别人诧异的眼光,慢慢在人行道上蹲下,低著头埋在双臂之中。还能听见滂沱大雨哗啦哗啦地下,简直要把一切都冲刷乾净的雨势,毫不留情打落在安仁扬身上。
内心随著骤然雨声更加混乱,到底这一段情感该何去何从,安仁扬也不知道。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明白了喜欢一个人的喜悦,也感受到比别人更多的痛苦。即使如此,安仁扬也已经阻止不了自己的"喜欢",就算转身之後,在这场大雨里,只有自己,孤伶伶,冷冰冰,心碎得快要死掉…
"小扬,还是让我送你吧。"
听见不该出现在这的温和语调,安仁扬不敢置信地抬头。韩礼至肩膀上有被雨淋湿的痕迹,裤管上有水花溅起泼湿的水渍,呼吸有些凌乱,像是跑著赶过来的。
站在自己身旁,微微弯著腰,只靠著手中那把伞,和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就足以把这场凌厉的大雨,和那个寒冷的世界阻挡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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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礼至如他所坚持的,把安仁扬送回宿舍,很体贴地没追问刚刚的事情。雨势已经转小,两人各自撑著伞,韩礼至身高高一些,步伐却配合著安仁扬的,总是并肩走著,毛毛细雨中,有种不成声的默契。
十几分钟的路程回到男生宿舍楼下,雨还在下,一点一点滴在伞面上。韩礼至接过安仁扬归还的雨伞,"快去洗洗澡,这样又会生病的。"
安仁扬的脸颊已经有些发红,听了韩礼至的话,讷讷地点了头,什麽也不敢多说,转身就要上楼。踏上几阶楼梯,听见身後叫住自己的声音。
"小扬,我会去T大念研究所。可以的话,我…"
"那是当然的!那可是第一志愿,谁不想进啊!"安仁扬转过身,前额的发梢有水珠沿著脸庞滑落,"如果我是学长,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推著韩礼至转身,让他往宿舍外走去,"好了好了,礼至学长你特地送我回来,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你也快回去洗澡休息吧。谢谢你啦。"
把韩礼至送出门外,安仁扬很快挥挥手,说了再见,转身大步踏上楼梯,一路跑上宿舍顶楼,站在小雨中,从顶楼看著韩礼至远去的背影。
学期的最後两个月,不单是课业进入专业主修部分,难度加深不少,安仁扬也接下一位教授实验室开出的助理职缺。不太需要刻意假装,也的确分不出时间去多想什麽,韩礼至的电话错过了几次,自然而然也就没什麽见面。难得多出半天的空閒时间,安仁扬也选择在寝室补眠,偶尔上网,再不然才是不情愿地被推拉著参与朋友们的活动。
用课业,研究,打工和朋友填满自己的思绪,假装自己已经习惯生活中不再有"韩礼至"这三个字。但终究是深入心底的喜欢,假装也只能是假装。
再怎麽样,安仁扬也是没办法错过毕业典礼的。口口声声说韩礼至就像自己的哥哥,却连著两个月音讯全无,一直到毕业典礼才现身,其实已经是很过分的行为。但是韩礼至见著他,依然没说什麽不好听的话,生气或冷淡的样子,完全没出现过。
看见安仁扬捧著花站在会场门口,韩礼至露出了久违的浅笑,"既然来了,一起照张相吧?"
把相机交给旁边一名女同学,韩礼至小跑过来,在安仁扬身边站定。安仁扬有些紧张腼腆地,偷偷朝韩礼至的侧脸望了一眼。比第一次在课堂上细看他时,显得更沉著稳重,刚毅的脸庞线条突显出他已经渐渐脱离了男孩的身分,而身高竟然又高了一些。
"要照罗。一,二,三,笑一个!"
女同学活泼的倒数唤回安仁扬的思绪,没拉远也没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两人一直以来的关系,都被安仁扬刻意保持著不远离也不再前进。在镜头前,安仁扬也微笑著,眼神却是略微惆怅。多年来两人的合照也只这麽一张,或许是"分离"的气氛太浓厚,那次才让韩礼至兴起了合照的念头。
两人唯一的合照也被钉在板上,来自各处的明信片早已是层层叠叠,一张覆盖过一张,但一年多前两人站在礼堂前的身影,却从未被什麽遮挡。有时候,外面下起雨,安仁扬会点起菸在房里抽著,偶尔目光会定在这张照片上。不为什麽,只为思念那淡淡的气味,那温和的气息,和那距离自己仅一臂之遥的人。
大二那年暑假,韩礼至正式离开这里,到了另一个城市。一个一切都重新开始的地方。忙著找指导教授,接手研究,熟悉新环境,安仁扬预估这会让韩礼至忙上好一阵子,就算上手了,也早已开学,该是动手进行专题实验的时候。没想到,暑假才开始两个星期,安仁扬就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是安仁杨永远不会错认的字迹,摸起来并不太厚,拆开之後,里面便是放著那张後来被钉在软木板上的合照,另外有一封信。安仁扬表面镇定,其实早满怀好奇,想知道韩礼至有什麽话得要大费周章用传统的书写方式,才能转达。
展开折了两折的素面信纸,上面是一页只简单两三行的字句:
小扬,总算把一切打点好,刚回到住处歇下,最先想到的,就是把照片寄给你。
随信附上地址,有机会来找我。
把信纸摊在桌上,寥寥数语,安仁扬反覆看了又看,读了又读。只分开不过十多天,对韩礼至的思念却是不断发酵,恨不得现在就循著地址去见他。但那终究是不可能的。
大概韩礼至後来也真的忙碌起来,除了那封信之外,没什麽其他消息。安仁扬也继续著自己的打工,同时也准备要搬出学校宿舍,自己在外面找房子。
找房子的那个下午,天气很炎热,看了好几间都没找到满意的,站在贴满租屋资讯的布告栏前,安仁扬还耐著性子一则又一则地看,终於看到一张符合自己要求的广告,正要伸手撕下电话号码,没想到另外也有一个人和自己是同样的目标。
"啊!抱歉!"一面说一面回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後方,一下显出安仁扬的娇小。至少自己也有176的身高,站在那人前方还是像个小孩一样,安仁扬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人大概还比韩礼至高上一些,五官很立体,是一张很英俊帅气的相貌。
"你也想看这间房子?现在吗?"对方穿著一身都市雅痞的休閒服装,散发出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挑著眉看著他问。
"嗯…"安仁扬迟疑地点点头,正在想要不就把纸条让给他,自己把号码记下来算了。
"那,要不要一起去?我也是现在就想跟房东约。"
安仁扬想了一会儿,似乎也没什麽不妥的,两个大男生,没什麽人身安全好担心,要是房子的条件真的不错,快点决定下来也是好的。
"好。"
雅痞男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几句话就和房东约好了看房子的事。
"好了,走吧,就在这附近,几分钟的路程而已。"
看房子的过程很顺利,也很符合安仁扬的要求,唯独一件事,就是这是一间两房一厅的小套房,房东本来想分开招租,没想到正好遇上安仁扬和这个男生一起来看,便不断游说他们一起租下这一间。安仁扬和这男生都挺中意这房间,两个男生住起来也没太大的问题,即使并不熟识,两人还是承租了这间套房。
签了约後离开那里,对方还和安仁扬同走了一段路,"对了,你也是C大的学生吧,不和朋友一起找房子?"
安仁扬注意到他的用词,"你也是C大的学生?"
对方点点头,露出一个能迷死不少女生的笑容,"嗯,不过我是研究生。戚奕桀,就读外文所,你可以叫我奕桀,或者小戚也行,就是别叫我学长。" 说完还俏皮地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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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仁扬总觉得这外号听起来耳熟,却怎麽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听过。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了很久,最後只能以为是自己记错了而作罢。
一个星期後安仁扬正式搬进新住所,戚奕桀已经搬进来,不但整理好自己的房间,还把客厅也收拾好了。整体看起来很整齐乾净,添了一张双人沙发,戚奕桀正坐在那上面,举著一杯热咖啡啜饮一边看电视,一间十几坪大的套房顿时很有些家的感觉。
"没有你的连络方法,所以我先选了房间,希望你不会介意。"
安仁扬看了看,戚奕桀留给自己的,是光线比较充足,空间也大一些的主卧室。不太好意思地向戚奕桀道谢,对方随意摆摆手,说"不用啊,我是真的喜欢另外一间。不过有一个问题,你这间目前没有床铺,房东说要换新床垫,这周末才会送来…"
安仁扬听了也有些伤脑筋起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虽然天气并不冷,但是那总归是硬梆梆的磁砖地。自己没有任何能铺地板的垫被,也没有睡袋,难道真要这麽睡上四五个晚上?
"不然这样吧,如果你不介意,我那是双人床,要不要挤一下?"说著戚奕桀领著安仁扬走到自己房间。空间其实并不很大,比自己那间还要小一点,却被摆进一张又大又舒适的床。
"这床是我自己买来换的,睡大床睡习惯了。"戚奕桀彷佛看出安仁扬的疑惑,特别解释道。
"这样的话…我来睡这你会不会不习惯?"有些人喜欢睡大床就是因为会翻身或者睡相差,所以想自己独占一张床。何况戚奕桀身高又比一般人高,长手长脚的,大概也比较习惯自己一个人睡吧。
戚奕桀突然间露出有些诡谲的笑容,"那倒不会。我习惯睡双人床,是因为我很习惯旁边多睡一个人。"
安仁扬一下还没转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这也没什麽,本来嘛,二十几岁的年轻气盛的男人,有个女朋友也不奇怪。安仁扬努力忍著不要让自己的脸红太过於明显,心里还默默提醒自己要记得新室友的生活型态,以免撞见什麽尴尬的场面。
把一切安顿好,时间也接近傍晚了,安仁扬传了简讯给同样忙著搬家的安仁妍,想了想也传了一封给韩礼至一个消息,然後就累倒在地板上一动也不想动了。突然门板上敲了两下,安仁扬睁眼往上方看,就看见戚奕桀走进自己房间,端著马克杯,在头顶上方蹲下。
"冰的柠檬红茶,给你消除疲劳。我想你应该喜欢吧?"
安仁扬霎时间有些愣住。这句话,似乎以前也有人这麽说过…
看见戚奕桀询问的眼神,他赶紧从地板上坐起身,接过那个冰凉的杯子,"谢谢。"
环视了一圈,戚奕桀有些啧啧称奇道"你挺厉害的。收拾得有条不紊,地板也一尘不染,真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