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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做的一切,或许是因为我喜欢你。”
38、
陆鑫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后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迈腿,在快要退出卧室的距离站住,干笑两声,声音飘忽得自己都不确定:“是么?”
杜闲没有回答,轻轻笑了一笑。
他镜片后的神情有些忧伤,但扬起唇角的那一刻依然如同煦风拂过面颊。陆鑫莫名地冷静了下来。
“很奇怪吧?其实有时候想想,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大可能呢。一个无法正常感受的家伙……怎么可能会产生‘喜欢’这种情绪。”
“真的是很奇怪啊……”
杜闲有些纠结地微微蹙眉,他不再看着陆鑫,而是转身径自走到窗前,掀开窗帘。
清晨明亮的光辉洒了陆鑫满头满脸。
“二十多年来,我的生活是那么平静,平淡无奇,毫无波澜。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更没有故事里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情。”
逆光中的杜闲被包裹成了一个带有茸边的剪影。
柔软温和的,玲珑剔透,却又单薄如纸。
那清透的声音低喃着,“原本以为以后也会这么平平静静地过去的。直到……”
“直到我遇见了你。”
陆鑫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他,动了动手指,却又作罢。
他只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看着那个背光的身影安静地说:“认识你之后,我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变化。我从来没试过那么担心,焦虑,安心,满足……和被吸引。”
“总觉得,你对我而言是不一样的。所有的患者都有各自的特点,可是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杜闲低下头去,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只是……很特别。你给我的感觉是特别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四楼的时候,你蒙着被子蜷着身子蒙头盖脸的睡,转过脸却一副嬉笑烂漫的表情对着护士唱歌逗乐儿;你穿着邋遢的住院服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和我针锋相对,明明虚弱得眼眶深陷,却气势凌人好像你才是这段医患关系中的主宰者……”
杜闲下意识地伸手去推鼻梁上的镜架,却在碰到合金镜框的瞬间身子震动了一下,缓缓地垂下手来。
“……陆鑫你像火。感情极端,温暖得毫不吝啬,痛苦得决绝炽热……你傲慢、强大和冷酷,却又虚弱、自卑和温柔,将一切看的透彻却又坚持按自己的方式而活。你是如此复杂复杂到我为之沉迷——这并不是出于什么混账学术目的!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可是偏偏觉得能够懂你——也许我有些自大了……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想帮你分担痛苦,想体会你的喜怒哀乐,想和你携手一起从病痛中走出来。”
“是啊,我跟你简直如同两个世界的人。我是这么的……平静,冰冷,毫无起伏。”
“可是再冷的冰,也会被火融化,虽然火并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并不缥缈。
“所以你看,这么长久的陪伴和付出大概并不是毫无目的的。我从没恋爱过。如果这种感觉就是喜欢的话,我想我大概喜欢你。”
“或者更深层一点,是爱,也说不定。”
杜闲不再说话,他站在窗前,闭上眼睛。
像是一个在等待命运审判的囚徒。
并没有紧张,忐忑,无所适从,只剩千帆过尽后的云淡风轻。
杜闲很平静。
话已说完,他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留给他的只有等待。
陆鑫良久没有动静。
他如同雕塑,静静地站在门口,远远看着床边杜闲的剪影。
他的眼眸深不可测却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情绪。
只有他头上凌乱的碎发随着穿堂风的吹过而来回摇晃。
如浮世飘萍,彷徨无依。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陆鑫甩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低声道:“半个多月的时间,打扰了。这期间的花销和我的行李会有人来处理。如果有可能的话——再见了。”
他说完,转身毅然地离去。
而杜闲,在门框合上声传来后依然立在窗前,闭着双眸,久久没有移动。
39、
陆鑫就这样干净利落地消失在杜闲的世界。
他甚至直接找了搬家公司去杜闲家搬走了他并没有多少的行李。
搬家公司的小哥在抱走最后的一个装着陆鑫衣物的纸箱后,递给了杜闲一个封面无字的信封。
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杜闲接过来,捏着信封,感觉到了硬质卡片的轮廓。
他把信封打开,看完随卡一起装在信封内的A4纸,把银行卡和纸条重新塞了回去,试图还给搬家小哥。
纸上打印着卡内的金额,一万元人民币,和刷卡密码,杜闲手机号后六位。
“这钱太多了,我不能收。”
搬家小哥为难地擦了擦额上的汗:“陆先生只吩咐把信封交给您,其他的事情我不能多做,您有什么问题还是跟我们顾客自行解决吧。”
杜闲想了想,问:“那你们顾客这些东西之后要搬到哪里?”
“不好意思,我们只负责上下楼搬运,没有顾客的地址资料,这个您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我们货车司机,他就在楼底下等着呢。”
“……不用了,”杜闲收回握着信封的手,在对方递来的核对单上签下名字,“谢谢。”
等搬家公司的人带上公寓的门,杜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缓缓从信封中抽出卡片和白纸。
他垂着眼眸,紧紧地捏着它们,似乎要把那个人残留的温度镌刻进心里。
杜闲没有动过那张卡里的钱。
而陆鑫,再也没有在杜闲的视线中出现过。
番外:没有寄出的第26封信
杜闲:
(空白)
突然想起来,那件曾借给你的白衬衫,后来我再也没有穿过。
陆鑫
虽然不知道怎么改了但是……好歹先把写出来的最后几个章节贴过来吧。
想看现实走向结局的GNS可以止步了,39就是现实向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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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半年后。
这颗星球上随时随时都在发生着流量巨大的人口流动,这变化已经成为常态,不会对星球本身以及其他生活在星球上的生物造成任何多余的影响。
例如陆鑫的离开,之于杜闲。
杜闲的头发长长了些,尽管他每个月都有按时打理,但额头右侧的一抹发丝仍时不时垂盖住眉毛,就像是受了某个头发乱长到总会刺到眼睛的笨蛋的影响——虽然这个笨蛋已经在他的世界消失不见。
但是除此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变化了。
综院住院部四楼的日子还在继续。
这时候的杜闲,已经成功从“办公室里资历最浅的后辈”晋升成为“办公室里资历第二浅的后辈”,手头一些症状相对较轻的病例也得以分担给新来的同事,不过他仍然坚持每天早到病房巡视一圈。
中年丧妻的数学教师陈秋学在接受完大半年的治疗后,由于单位拒绝长期为其支付高昂的住院费用,已转到下级医院进行治疗。转院前,杜闲专程去送他,陈秋学握住杜闲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
为了高考撕碎自己所有作品的方小东如家人所愿完成了高考,据说他的成绩不高不低,勉强上个二本学校,方小东后来打过电话给杜闲,告诉他自己选了文科专业,那样应该会有更多空余时间让他画画。方小东说谢谢他,说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依然谢谢他。杜闲握着电话五味杂陈,只能祝愿他好好加油,去远方的路途一路顺风。
半年的时间,杜闲陆续送走了一些旧病患,也迎来了一些新的患者。
他还是如同刚入职时一样,耐心地对待每一个病人。
新来的病人会吵会闹,会情绪失控更会情绪失落;一直住在60床的陈大爷都住一年年多了不时还会痴痴的笑。杜闲对此并不反感,这些或许癫狂的嬉笑怒骂连同剩余所有的麻木和绝望,才让住院部四楼更像一个真实的世界。
是的,这里不是地狱,不是坟墓,只是另一个真实的人间世界。
完全治愈而出院的患者不太多,杜闲欢欢喜喜地和他们道别,已有好转而坚持出院的患者,杜闲也不会过多阻拦,他只是一个年轻的医生,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杜闲知道,这就是生活。
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无论在住院部四楼还是在外边,正为了生活用尽他们所有的力量。
空闲下来的时候,杜闲有时也会对着窗外发一发呆,想起有个人曾隔着对面病房的玻璃窗往外龇牙咧嘴的做鬼脸,转过头,又是一脸正经的模样。
这天是杜闲二十八岁的生日。
按照杜闲的性子,过不过生日其实没什么所谓。他既不渴望香甜的生日蛋糕,又不信那些天真的许愿,一定要庆祝的话,一碗加了鸡蛋的清汤挂面就已经足够。
然而有人偏偏不让他清冷地过完这个生日。
S城一隅,某老旧职工小区内部的红砖住宿楼三楼的公寓,在这天因为客人的到来,难得的热闹起来。
杜母和杜闲的表妹沈帆为了庆祝杜闲的生日,早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开来。
杜妈妈已经有半年多时间没有见到杜闲了,上次见面还是这年的春节。已经提前退休的她早早订好了从长江中下游的小城来到S城的车票,准备来看看久别的儿子,给他好好过一个生日。杜爸爸还没有退休,他既嫌请假麻烦,又舍不得买车票的钱,于是就只有杜妈妈一个人从家乡过来看望儿子。
杜母中等身材,面容清雅,神色温柔,只有眼角和气色浮上些岁月的痕迹。剪了一个清爽短发的沈帆站在杜妈妈身边,肩膀挨着肩膀,亲亲热热地凑在一起说着家常话,欢声笑语不断飘出厨房。杜闲从客厅里远远看过去,觉得和自己相比,她们倒才像是两母女。
为了杜闲的这顿生日大餐,屋里的三人各有分工。杜妈妈切菜,沈帆洗菜,杜闲则被两位女性从厨房赶出来收拾房间和摆放碗筷。
杜妈妈关心完沈帆的工作和生活,趁着杜闲在客厅里忙活,压低了声音,问自己外甥女儿:“小帆,你哥他……最近还好吧?”
沈帆洗菜的手顿了一下,用余光瞟了瞟身后,也压着嗓子,悄悄地说:“我不知道……他没怎么跟我说,找他他也总说工作忙。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不一样。”
杜妈妈点点头,沈帆停了一会儿,又试探着小声问:“姨,我叔还生我哥气呢?”
“唉。”杜妈妈停下手上的活儿,把菜刀搁到案板上,叹了口气,“你哥看起来性子软,容易欺负,其实什么事情只要他决定了,几头牛也拉不回,那都是骨子里遗传他爸的脾气!倔着呢。你说就你叔叔这德性,能不气么?——可是光生气又有个什么用!”
沈帆也心知肚明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也不由自主想起了这年春节时的事情。
那时杜闲放了春节假,回到长江中下游的家乡小城过年。
一家团聚过新年,原本是欢乐喜庆的气氛,亲里亲戚来往串门,杜家老两口也因为儿子的年轻有为而面上有光,这个春节过得自然应该有声有色喜气洋洋。
在一次家宴上,杜爸爸更是打算喜上添喜,借着醉意,就拨通了自己老同学的电话,跟人商量着要说说亲,争取给杜闲再介绍个女朋友。
谁道一向乖顺的杜闲突然出声,打断了父亲的通话。
杜闲说:“爸,对不起。您以后别给我介绍女朋友了。”
杜父举着手机,和老友正聊在兴头上,也没听清,一时没有理会。
杜闲于是重复道:“爸,我是认真的。”
这是杜闲长大以来第一次表现出忤逆的行为,就连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日都大了些。
家宴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结。
杜父放下电话,缓缓地道:“你说什么?”
眼见杜父脸上已有愠色,杜母赶紧帮儿子打圆场:“杜闲他说着玩的,开玩笑的,是吧儿子?”
杜闲却坚持道:“对不起,妈妈。”他直视父亲,双眸沉静而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爸,您别再麻烦您的熟人给我介绍对象了。我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轻易地对什么人产生感情,你要别的女孩儿跟我见面,只会耽误了她们。我没有办法喜欢上这些女孩儿。”
杜父怒笑道:哦?那你不去喜欢女的,不跟女孩儿谈恋爱,难道还要去喜欢男的不成?!我养了你二十八年,难道养了个**?!”
“……”
杜闲沉默了一下。
“爸,妈,我不是**。”
“但是如果要说的话,我这二十多年来唯一一次心动的对象,确实是个男性。”
回想起来,沈帆都恨不得捶胸顿足,无比后悔这年春节选择回家过年。她在S城的同学朋友很多,过年时回去的比较晚,谁知道一回去就听说杜闲家出事了,闹得不可开交不说,杜父居然还专门打电话把自己叫到家里,询问杜闲在S城的状况。
那时一头雾水的沈帆站在怒不可遏的杜父和不停抹眼泪的杜母面前,听着被杜父揍得脸颊出血的杜闲一字一句地坚持着自己的选择。渐渐地,满心的不解被震惊和惶恐取代,而替杜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