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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后悔了?还是在怪我们将你卷了进来?”
霍一清摇了摇头,他怎么会后悔。
他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沈凛。
他甚至觉得之前的不幸都无所谓了,就当是为了遇见沈凛而积攒的运气。
“我只是想知道。”
沈易说:“有一次和三哥去东城,在路上看见了你。一向不为任何事所动的他,让我们慢慢开着车,跟了你许久。”
霍一清确实是惊讶的。
沈凛认识他,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他了。
霍一清突然想起他曾经和陆翊开玩笑说,说不定是沈家少爷在路上看见他,对他一见钟情了。
所以,真的是这样?
沈易继续说:“三哥的腿废了之后就一直拒绝别人的接近,也不让人照顾他。我很担心,但是又无能为力。突然就想起了你,所以自作主张,把你带了回来。现在看来,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霍一清眼里还有疑云,沈易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说:“那个时候,三哥看你眼光很不一样。我想,并不是因为你的长相。”
霍一清抬起头来看着沈易。
“三哥对男人女人似乎都没什么兴趣,相貌好的人世界上太多了,没道理偏偏只对你……而且,我总觉得那个时候,三哥看你的时候,像是在回忆什么。所以我一直猜测,你们是不是在更早之前就见过了。”
更早之前?
霍一清更加吃惊了。他连沈易说的那次无声的会面都毫无印象,更不要说更早之前了。他在回忆里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于是摇了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沈易说:“也许只有三哥自己知道吧。”
霍一清说:“其实答案是什么样都无所谓了,这样也好。”
什么这样也好,沈易并不明白霍一清的意思,他没有细问,“你想在这里待着就在这里吧,但是别生病了。”
这样的话从他这样一向冷淡的人口里说出来,语气有些怪异。
霍一清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沈易也意识到了,不自然把视线移开,最后干脆转身匆匆就走了。
霍一清在沈凛的灵堂里坐了一个晚上。他想起自己睡不着的时候,沈凛会读书给他听。现在没有了这个人,还能再好好的睡上一觉吗?
他不知道。
秦钦到警局待了一个晚上,喝了一个晚上的茶。
他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自然不会担心查到自己的身上来。加上他一向无厘头的性格,警方也拿他毫无办法。
他有一种冲动,干脆坦白了一切,坐坐牢,算是给沈凛赔命好了。
可是洪金还没有死。
他的仇还没有报。
他怎么能不恨呢,他害死了自己十年的兄弟,可是真正的仇人却毫发无损。
他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凌晨,天微微亮起,露出一点白。他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打开手机随便地看了一眼,只是一条普通的银行业务提示短信,刚准备关上的时候,却突然愣住,从头到尾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突然快速地跑了起来,冲着沈凛灵堂的方向。
林浩接到了秦钦的电话,告诉了沈易,沈易说:“秦钦在外面,让他从后面进来。”
林浩走过去和张朝景商量了两声,张朝景的存在感最低。他从侧门出去把秦钦带到了后堂。
秦钦边走问张朝景:“霍一清怎么样了?”
张朝景说:“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秦钦怎么会不明白这种感觉,有时候痛心到极点,根本就感觉不到了,这种麻木才是最伤身的,他在经过门口的时候看到坐在地上的霍一清单薄又脆弱的身影。对张朝景说:“把他叫进来吧,我刚才得到了一些信息要告诉你们。”
秦钦是沈凛过命的兄弟,他们虽然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有一些怨恨,但是现在想来却是也不能全怪秦钦。
张朝景点了点头,走出来跟沈易林浩商量了一下。
林浩到霍一清的身边,“秦钦有话要说,你过来吧。”
霍一清听完依言跟着走到后堂,看见秦钦倒不像昨天那么激动,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秦钦见大家都到齐了,先开口问沈易,“昨天挖出来的遗体,有没有做过鉴定?”
他这话一问出口,众人纷纷抬头开着他。
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的霍一清,抓住了秦钦的衣袖,“为什么这么说?”
沈易皱着眉说:“被烧成那样,没法做鉴定。”
秦钦拍了拍霍一清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霍一清把情绪平复了一下,站到了一边。
“沈三他大概没有死。”
☆、眼神
“沈三他大概没有死。”
秦钦话一落地;本来就安静的场面更加是鸦雀无声。
其实沈易和林浩他们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那个尸体上甚至有沈凛从来不离身的扳指;这就是一个铁证,让他们不得不得相信。
这个时候秦钦又出现说沈凛可能没有死。
沈易看了霍一清一眼;看到他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忍不住皱皱眉;拉过秦钦低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只是怀疑;这么告诉我们无所谓;但是霍一清,到时候万一三哥还是……他怎么承受的住。”
秦钦看了霍一清一眼却说:“我相信人没有什么是承受不住的,你们别把霍一清想象得太脆弱了。他其实比很多人都要坚强,包括我们所有人在内。”
沈易一听之后哑然;联想霍一清的过去的经历和沈凛死讯传来之后的表现;也觉得秦钦说的有一些道理。
秦钦把沈易推开,说:“我曾经和沈三约定过一个秘密的联络方式,只要在最紧急和不得以不能出现的时候才会用。刚才我收到了他的联络。”
林浩咽了咽口水,“你说的是真的?”
秦钦把手机掏出来,给大家看一条短信。
众人看了之后却是一头雾水,这只是一条银行发来的通知短信,告诉秦钦有一笔资金入账而已。沈易对这些还算了解,说:“莫非这就是你和三哥约定的特殊联络方式?”
秦钦点点头,“这个账户是我的私人账户,曾经是陈珂的,后来转到我的名下。只有沈三知道。转账金额1120元。十一月二十日是陈珂的生日。”
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
沈易和林浩张朝景虽然是后来跟的沈凛,但是对秦钦和陈珂的事也有耳闻,知道秦钦绝对不会拿陈珂来开玩笑。
比起欣喜的众人,霍一清反而最为冷静。
他问秦钦:“能不能查到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给你转的帐?”
秦钦回答:“能,我已经秘密的派人去查。但是却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让我更加确信沈三还活着,只有他才能做到这么滴水不漏。”
滴水不漏。
霍一清的手死死攥着手里的扳指,仿佛上面还有沈凛的温度。
秦钦见霍一清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忍不住安慰他,“沈三他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没法和我们直接联系。”
霍一清低下头,阴影下看不出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又把头抬起来,“那现在他是什么意思。”
秦钦说:“沈三他大概也没有预计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霍一清说:“他不是算无遗策、滴水不漏吗?”
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谁都知道他的情绪并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这话明显就是讽刺了。
霍一清本来就嘴上不饶人,讥讽起人更是毫不客气。
秦钦忍不住喊道:“一清。”
霍一清一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看了秦钦一眼,“我大概是太开心了,你们继续说别管我。”
秦钦和沈易等人也是无言。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必须由他们自己解决,其他人说再多也没用。
见半天没有人开口,秦钦只好继续说:“我会继续去查,希望可以尽快联系到沈三。洪金因为沈三的死,估计最近会有行动。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沈易说:“那你的意思是?”
秦钦说:“继续实行之前的计划,现在的情况和我们之前预定的沈三假死并没有区别,趁着洪金还没有准备的时候一击致命。”
霍一清靠在墙上,突然说:“现在我能不能知道你们的计划了。”
霍一清一向把自己放在这些事务之外,沈凛和他们谈正事的时候,霍一清都会主动的避开。
所以他的话一说出来,秦钦也有些错愕。
还没等秦钦反应过来,沈易就说:“当然。”
霍一清从墙上起来,走到他们中间。
秦钦与沈易对视了一眼,重新看向霍一清说:“我们本意是让沈三假死或失踪,就是之前你们待在我家的那个时候。然后趁乱夺取天湖帮的码头,从那个地盘开始作为一跳板往洪金的地盘扩散。然后开始全力占领沈三的势力,将沈三和我的势力整合为一。”
霍一清听完之后,半天没有缓过神来,“这么说你们要将这个帮派彻底抹掉。”他看向沈易。
沈易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三哥的想法,最近才做出最后的决定。”
霍一清不能明白沈凛的想法,为什么要将奋斗了十年的成果给抹杀了。虽然和秦钦合并也不错,但是两个帮派曾经水火不容,绝对不是那么好融合的。
秦钦说:“我的目的只有杀了洪金,将来合并的帮派会全部交给沈三。”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不是秦钦假死,而一定是沈凛呢?
霍一清总觉得沈凛似乎也不想再过这种生活,所以才想趁机从中抽身。
沈易说:“现在天湖帮是一块肥肉,人人都想分上一块。我们必须尽快。”
秦钦点点头,“我已经想过了,我借机向你们发难,然后顺便趁着混乱将码头占过来。问题是现在还缺了一个借机的理由。”
霍一清说:“我或许……可以成为这个理由。”
沈凛的灵堂摆了三天。
霍一清就靠在棺材旁坐了三天,几乎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他不知道里面的到底是不是沈凛,据说不是。
据说相爱的人都会有心电感应,可是事实证明这完全是扯谈。他甚至感觉不出来沈凛到底是生是死。
他希望沈凛还活着,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他又觉得害怕。
沈凛的心思根本就无法猜测。你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还有什么计划。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霍一清不敢想象。
他怎么忍心,怎么忍心这么做。
沈凛下葬的那天下了暴雨,霍一清打着漆黑的伞,穿着一身黑衣。他看着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为沈凛撒下了第一铲土。
“这一抔土,您来吧。”
霍一清接过铲子,往上面一撒。沙土铺散在骨灰盒上。
他把铲子放下,然后看着骨灰盒被土不断的掩埋,直到再也看不到。
他一回头在磅礴的大雨中,在无数来拜祭的人中,一眼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即使没有心电感应,但是还是可以在无数的人中认出的人。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着一辆低调黑色的车。
车窗微微打开一小部分。
霍一清只看到了一双眼睛。
他脚步不稳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在了突起的石头上,脚一滑直接坐到了地上,手上被包扎的伤口重新划开,雨点打在地上的泥泞全都溅到霍一清的身上。
沈易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第一个注意到,把掉落的伞捡起来,扶着霍一清起来。
霍一清再朝原来的方向看去,那一块地方却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了?”沈易问。
霍一清站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说:“没什么。”他低下头,“回去吧。”
秦钦开始蚕食沈凛的势力。
起因是霍一清认为是秦钦害死了沈凛于是派人去杀秦钦。这其实也是大部分人的怀疑,毕竟他们俩针锋相对已经十年,都恨不得杀对方以后快。
霍一清的举动倒也合理。毕竟霍一清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又沉浸在悲痛之中,会为了沈凛一时冲动不计后果。
秦钦当然没那么容易就死了。查到是霍一清做的时候,趁机发力要向他讨个说法。
没有沈凛主持大局,他们并不是准备了多年秦钦的对手。
“一清,霍一清。”
“啊?”霍一清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发现大家都看着他,“抱歉,我走神了。”
沈易说:“你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霍一清拒绝,“我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几个人脸色都露出担忧的神色,张朝景虽然不常说话,但是他的心思最为细腻,于是对霍一清说:“三哥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要想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