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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肌肉在她手中绷紧。这是非常大的火气,他在极力忍耐住不发脾气。
“看着他。”威尔特洛纳冰冷的口气,随后拿开达芙妮的手。离开这间房时他并没有看一眼床上的人。显然一贯有骑士精神的特洛纳深受自我情绪的影响,已变成一个普通人,在气火。
萨尔伊丝。黑影的名字。花心的脑袋里有这么条讯息出现,竟还有讯息关于他“自己”。
凯尔比,是他现在或者这个脑袋的名字。而花心觉得他已被一分为二,如同他的身体分成了上下两截,他的记忆也分成了“凯尔比”和“花心”。
凯尔比斯文德森,与萨尔伊丝斯文德森,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凯尔比忠诚于血族,萨尔伊丝则偏爱孱弱的人类,但这没有使两兄弟的关系发生冲突,他们依旧为对方考虑,尽管萨尔伊丝有时会为了保护人类而杀死几个血族成员,可没有责备他。
花心茫然地接受潜意识中的感受。他为萨尔伊丝自豪,当他们打败血猎头领“眼镜蛇”时;他为萨尔伊丝愤怒,当对方毫无情念地残杀血族成员;而更痛彻心扉的,是萨尔伊丝已然不顾手足之情将他斩杀……
萨尔伊丝,当心中念念不忘这个名字,似乎身体中还有另一人已占有他的内心,令他不断在回味这个“萨尔伊丝”带给他的黑暗和恐惧中战栗。
梦醒时分的感觉尤为真实。
花心看到数个片段从眼前闪现,继而消失,全是“凯尔比”的记忆片段。至于是否要为被自己手足杀害的凯尔比流露些许同情和怜悯,这时花心才发现房里多了个女人。
“终于醒了呢。”对方松一口气地垮下肩,圆圆的镜片在圆圆的脸上,衬着一双圆圆的眼睛。
她可爱地眯起眼成弯月状,声音糯软,“我是达芙妮,凯尔比的侍女达芙妮。威尔特洛纳刚才不舒服回房休息了,不过我想你现在不一定想见他。他脾气近来不大好。就好像内分失调的妇女,总阴沉着脸谁也不爱搭理的样子。要是看到一脸严肃又不开口讲一句话,全身笼罩‘别过了,走开!’的气息,那肯定就是威尔特洛纳。沉默的威尔特洛纳。”
“嘿!想起自己是凯尔比了吗?”她拍上他的脸,“还想不起来吗?刚才你讲梦话时提到萨尔伊丝,当然,我才不会因为这个名字就不自在。嗯……你不要光看着我,老不讲话的时候你的表情挺唬人的。”
花心瞥眼四周,还是刚才的房间。
难道这个一身前卫打扮的女人——巨乳、丰臀、职业文秘的西衬裙、西衬衣,打过发蜡似的要闪瞎人眼的直发——就是瓷骨里的男人换装后的形象?
“别开玩笑了!”
他看她两道纤细的眉呈八字形往下拉伸,丰润的嘴唇撅得老高,应该在生他的气。
“达芙妮是女人!”她拉高嗓门在他耳边叫道,“才不是什么男人!你明明是故意的!”
“你们把我掳来这里,不管我的意志,我可以不追究。但请尊重我。你们不是法西斯。”
“可你是我们的凯尔比。”
“凯尔比?你们的凯尔比早入土了八百年。”花心从床上坐起。心里总有声音在迷惑他!
“我是花心!别说我是你们的同类。我不是畏惧阳光的胆小鬼,更不需要吸食罪恶之人的血来苟延残喘。你应该能张大眼睛看清,面前这个失意的男人,仅是一个人类。”
达芙妮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讲话。她想起莫斯当年说的话,他说凯尔比醒来或许会忘了一切,有可能变成普通的人类——这就是他们在茫茫人海中搜索“人类”而苦苦没有结果的最大原因。血族与人类缺少共鸣,一旦凯尔比以人类的血肉之体出现,他们就算擦肩而过也不会发觉。
可莫斯在凯尔比离去前的一卦中占出,凯尔比与萨尔伊丝注定有一场生死对决,这将决定血族的存亡。
“时间不多了。”她凝望这张不失帅气的脸,轻声说,“我希望你已经想起了一切。”
“不要做多余的事。”
“你的抗拒改变不了事实。既然是凯尔比,就请背负起凯尔比的责任。我们需要你。”
“你们想我做什么?毁灭人类?做你们手中的傀儡、一个杀人武器?为什么你们不站在我的立场想想,我只要求宁静、平和的生活。”
“你没机会享受平静!只要你是凯尔比。萨尔伊丝即将回来,他不会放过你,数百年前没有顾念情义,现在更不会。你要站起来,和他战斗。”
花心微扬起头,迷茫地注视前方。这不是书里的世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的事世界,没有天堂和地狱,而人死后的安息之所,这不是他的理解。
凯尔比死后的转生?难道他有改变世界论的超能力?
凭空冒出来的记忆,无缘无故被赋予的怪异能力。
只要他想,花心想到了在酒吧中第一次遇见吴越的情形,当时吴越在为女服务员烦恼(事后虽然吴越承认这事的虚假)而他只是心有所思地自问吴越对女服务员的爱有多坚持、多情深,然后有个结论突兀地造访:吴越不爱女服务员,吴越在特意接近他。
只要他想,就可以探知别人的心事。不是针对每个人,只是一些对他怀有恶意,或试图伤害他的人,也可以是……像吴越一样动机不纯的人。这种变化自从他在雨花石公园的落水后就开始了。然后是一些别的记忆,比如他体内的固魂针,比如吸血鬼的存在,比如很久以前的一次谋杀。
“我并不需要成为强大的异类!”花心在失眠之夜对自己这般暗下决心。即使未知的能量正侵蚀他的肉体,连同对未知的恐惧正侵犯他的内心。
他看到自己一对竖瞳,透过镜子,以及门口处目瞪口呆的花凌。看到了花凌眼底的厌恶,和一双强劲的洁白如雪的小手……掐在他的脖子上。一切仿佛回到了幼年,在自己的房里,静静注视自己的面容,原本是为了更清楚地看到兄弟间的相似之处,然而却是出现了兽类的怪异的眼瞳。
他的惊惶并不比门口的花凌少,他的自我厌恶并不比站在床前的花凌少。
但伤心——每每回想那双手,慢慢夺去他的呼吸。
——哪还计较得清。
“你是凯尔比吗?”她问他。
“不是。”他说。
“威尔特洛纳,”她摇摇头,“要是你能在威尔特洛纳面前还坚持自己不是凯尔特,那我就相信你不是凯尔特。”
☆、13——01
世界变得复杂,不是当做没发现、不是以为没发生
你看得到我有一双耳朵、一双眼睛
它们就不会同意你的说法——闭上眼,闭上耳,当做自己是个单纯的人,就以为世界依然简单。
花心。
花心敲开吴越家的大门时,吴越一脸惊讶地半天说不上话来,直到花心从门后面看到花凌。
“你哥今早就来了,”吴越说,边让花心进屋,“虽然说你不在家,可还是坚持等你。没想到五分钟不到,你竟然出现了。我都要怀疑你哥在你身上装了GPS。”
花凌抓住花心的右臂,又看眼表情尴尬的吴越。
“我去给你们准备茶点。”吴越说,脚底生风地把狭小的过道让出,钻进厨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花心等待花凌找上他的理由,花凌则静静地注视面色严峻的花心。
“先进去坐吧。”花心撇开视线,就着花凌抓住他的手臂反把人往屋内拖。
“吃完午饭再走吧。”他把人带到沙发前,询问似的指指沙发,“现在我要回屋补眠。要是周日还要忙着处理公事……”
“先谈谈。”花凌打断花心,“我们有些事,拖得太久了。”
沉默又一次展开,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对面的样子,着实让端着茶水要招呼客人的吴越感到气氛的沉重。
吴越把茶水递到花凌面前,又笑着转头看向花心,问道:“既然你哥哥今天都来了,那住在这里的事,是不是打算到此为止?是吃过午饭后走吗?”
花心摇头,指着身侧一方空处,他对吴越说:“你也坐吧。”
见花凌没表示不悦,又说,“站着总是累的。你是屋主人,不要忘了。”
“总要为你们兄弟留点空间吧。”吴越为难地站直身,“就这么说好了,我现在去书房看书,你们谈话唱歌都可以。有事出去就在桌上留张便条。”
没了第三者的调和,花心僵硬地板直身子,浆糊样的脑子里胡天海地开始乱想一气。
“以后有什么打算?”花凌问道。
“出国旅行。”
“就不考虑回家?”
“总要适应外面的生活。将来是要出国旅行的人。”
“要是下决心了不回家,”花凌眺望二楼尽头的窗玻璃,微敛唇角,“就认真把学业完成。”
“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只要我知道。”
“当年,和沐岚,他向你表白时,你是怎么想的?要是现在有第二个和沐岚,还会又一次拒绝他吗?”
“他太年轻了。爱情的份量,不是童话泡沫。”
“和沐岚不及朱妮?”
花凌探究的视线落在花心充满愤慨的脸上。“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即使要我心里有个比较,和沐岚文静,跟他在一起会很舒适。朱妮有主见,不会给我造成困扰,我们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那我呢?”
“我希望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今天来这里,”花凌把一纸信封放在花心面前,“是为了给你这个。里面有身份证、银行卡、保障卡,你的健身房会员卡……至于你的衣物,银行卡里的钱可以取出来自己去买,或者你可以去我为你准备的新房,里面的设备家具都安置妥当。”
“有贴身保镖吗?”
花凌没有不自在!这想法使花心挫败地吸下鼻子。即使问题不再单纯,花凌仍是态度不慌不忙。花心想起利哥狰狞的脸,以及利哥的期待。他又何曾不想见到花凌既惊又怒的表情?
“有贴身保镖吗?”他挑衅地露出一个讥笑,“24小时的那种。”
“有。”
“真的参与了犯罪组织?”
“高中时参与过。”
“又是因为‘无聊’?”
花凌不曾变过的坐姿这时有了改变,双手搭在膝盖上,肩稍微往后倾。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向左上方斜四十五度角。追思者的表情。
“你不记得了?”花心问。
“当时才进入高中,你在初中部的地方离我很远。我认识了沐风,然后发现沐风很聪明。当时的沐风是‘红宝石’的军师。当然,我和沐风一起去旅行不过是借口,那时的假期只是实践课,沐风和我都去了‘红宝石’的基地。年纪轻的时候容易自满、犯错误。”
“为什么现在肯告诉我?”
“你从没问过我。”
“可我问过你其他事!你并没有回答我。”
花凌淡淡地扫眼茶杯,浓绿的茶水就好像上了色的茶叶被滚水给烫化了后的结果。他看着袅袅白雾突破水面的防守上升。
“那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声音低弱,“而我也有不想说的事。”
“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有什么感想?”
花凌的唇角神经质地往两边拉升,这是花心第一次看到花凌的讥讽。“你不会死的。”花凌说,“不一样了。”眼神冰冷,刺穿人心,“不要跟我谈末日论,你只要安心完成学业,然后痛痛快快地去旅行。我没有其他的想法。”
“如果我明天依旧活着,只是皮囊活着。我说真的!要是有人把我的灵魂吞噬后取代了我,你可以认出我吗?”
“不要再说傻话了。”
“顶替花心的鬼怪!难道‘借尸还魂’这个词只是前人留下来吓我们的?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你累了。”
“我是很累!从我偷偷爱上你就累得夜夜噩梦!”
花凌的沉默被眼中流露出的不自在打破,然而花心宁愿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承认我不正常。”花心戏谑一笑,“哪有弟弟会对要杀死自己的哥哥大喊我爱你?除了他脑子不正常。我相信,你心里一定很厌恶我。因为‘哥哥’,所以你要照顾我。可我还是个怪物。”
“你只是和别人有一些不同。”
“不同?”
“你说过不想再见到我。今天可以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花心狠狠地眨下眼,很快眼眶通红。“我说我要死了!你不信。我说我爱你!你不在乎。我说我是个怪物,你竟然搬出我的话堵我。最后一次见面?既然知道我不想见到你,就不该在今天出现!你以为把这些东西放在我面前会显得你多高大?”
信封被摔在地上,他笑,“能跟哪个女人过一辈子,就是不能考虑一个男人。你贬值的爱……”
“够了。”
花凌站起身,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