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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罔放下笔,好像突然从某处得到直视戏子的勇气——
“陪我吃饭,我不让贺楼动刑。”
“好。”
姚戈一双桃花眼愉悦的眯起来,笑得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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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戈已把咸京城的皇帝拿捏在手心,身为一个男子好像再没有更进一步的余地。
他却从来不知如何安分。
大肆抓捕反抗的风潮还没过去,小戏子就勾搭上个从西峡来的富商。名字倒好记,这几天咸京上上下下传了个遍,金银。
要说这金银来历可大——他是田城驻守将军的大舅子!
“金少的胆子,真比豹子都大!”
镜中照出两个影儿,一个浓墨重彩,一个满身锦绣。
油彩涂了满脸的戏子水袖下兰花指染了丹寇,拈上满头珠翠,欲卸却舍不得镜中美人如花。
身后少年一把攥住戏子的手,邪笑道:“我的胆子还可更大些,就怕姚老板不敢。”
姚戈挣开他,站起身后退一步道:“我是不敢。你刚来咸京不知道,现在这城里就算是只狗,只要它不姓寇,都能扣上反抗分子的大帽子逮进去。”
金银不以为然:“乔将军舍得?”
“他?”姚戈拿起桌边的小茶壶往嘴里灌一口,冷笑道,“他舍不得动我,把我身边人杀得干干净净肯定是舍得的。”
金银道:“他动不了我。”
姚戈转身挑起金银的下巴,冷笑道:“不是动不了,是懒得动。”
各城驻守将军井水不犯河水,总不能为一个“大舅子”打起来。
金银皱眉,因为自己最大的依仗被质疑,却不得不承认姚戈说得不错。
“他真的会为一个戏子挑起和田城的矛盾?”
姚戈带着点儿得意道:“要不然你以为我的情报是怎么来的?他呀,在我面前就是个傻子。”
金银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姚戈也不太喜欢这个自视甚高的新搭档,本着早办完事早散伙的想法,他放下手板着脸道:“《牡丹亭》不能唱了,还是看《j□j》吧。”
金银挑眉,嬉笑道:“真符合我的身份。”
“你?”姚戈斜眼瞅他,“真糟蹋了这书。”
金银摊开手掌抱怨道:“姚老板,虽然我承认你的眼角很好看,但我好歹是你的搭档!”
“是下级!”姚戈强调道。
这金银是组织空降下来的,看着委实靠不住。
金银躬身做出个告饶的样子,央求道:“好,好,上级大人小人可以走了吗?帅哥美女快把门盯出洞来了。”
美女,自然是金银带来的女伴,而帅哥,大概是副官小刘。
姚戈一笑:“最后一个问题,怎么会派你这种一看就没经验的小家伙?”
“因为只有我愿意来。”
金银顿一顿,意味深长道,“在理想的道路上,我想我们会有共同语言。”
作者有话要说:
☆、人不知
组织果然已经知道自己故意出卖同伴的事了。
姚戈得知这个消息居然没有半点惶恐。
贺楼打入组织内部的时间太长,姚戈也不能确定到底哪些人是安全的,哪些人身后已经跟了寇国的小尾巴。特别是宋江,无论是冒失的刺杀还是愚蠢的被捕都有失咸京地下党首领的水准,姚戈直觉到这人已经不可信。
他不能确定,未曾谋面的上线宋江对鸩鸟的身份猜到了多少,贺楼又能猜出多少。
所以他直接派人送了宋江一颗子弹,在他“背叛组织”之前。
好在师傅和黑子叔的审讯已经结束。乔罔插手之下贺楼没敢动刑,现在两人都在大牢里关着,虽然生活条件差了点,却未必有当反抗分子辛苦。
只要能把师傅和黑子叔摘出去,组织的想法无关紧要。
纵然组织将他开除,难道事情就必然一败涂地?
“国内又吵起来了。”
乔罔坐在里姚戈最远的沙发上,手中正在看一本军事杂志。而姚戈被城中几家成衣铺的老板围在中间。
大冬天姚老板不愿再顶风冒雪的购物,便央乔罔每半月把咸京有点名头的店铺掌柜都请来推销货物。
此时他正低头仔细看一件兽皮坎肩的毛色,闻言满不在乎道:“动笔杆子的就喜欢吵架,哪国都一样。这件颜色太暗了。”
乔罔摇头,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姚戈不是没发现最近他两道浓眉使劲往中间凑,偏白的脸色也比往日暗几分。但他无话可说。
他挥挥手示意掌柜们可以走了。
再精美的华服若没有心情也与破布一般难以入眼。
“抓反抗分子还没抓完吗?”
乔罔放下手里杂志,道:“贺楼不甘心。”
姚戈一下子笑起来,这真是最近第二件好事!
他旋身横坐在乔罔的大腿上,捻起块糕点喂进他嘴里,下巴微微仰着:“对啊,三年十七宗泄密案子,到现在连根鸩鸟毛都没找到,真该拖出去斩了!”
说到后来,他直接笑倒在乔罔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瞅着这位将军。
乔罔不喜欢吃甜食。他木着脸将干涩的点心咽下去,两道眉毛终于在额头上挤出三条丘壑。
国内主战主和吵成一团,咸京反抗分子蠢蠢欲动,他已经敏锐的察觉到寇军形势不稳。
姚戈伸手附上他的眉头,安慰道:“别烦心这些了。反正你功勋在身,只要守好这座城没人能动你。管他们狗咬狗?”
乔罔不愿与他谈论公事,转而道:“贺楼的庆功宴会定在下个星期日,你和我一起去。”
“好啊,”姚戈笑道,“真是姗姗来迟的庆功宴。”
贺楼刚回来下面人就说要弄个宴会热闹热闹,老黑狗却非说不抓到鸩鸟誓不罢休,一推再推。现在连乔罔都惊动了,看来是推不掉。
“要不要给夫人送几张请柬?”
乔罔实不愿面对妻儿,但直接拒绝未免太过绝情。
他犹豫道:“你看吧。”
姚戈也有些犯难。
乔罔既已邀他一同出席宴会,再请夫人就是亮堂堂的打脸了。若非知道这呆木头真真不通人情,他真怀疑这人故意要他羞辱糟糠妻来着。
“那你帮我多要几份请柬,我看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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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做事总是太张扬。没人不知道来看姚戈的戏的富贵闲人又多了一个,每场都看,每场都挥金如土,当真不负他的姓名,金银。
姚戈向李三打听金银的风闻。
“还有啥?不就是西峡城的金大少。他来咸京有一年多了,咸京城的名媛小姐少有和他没一腿的。”李三的口气很不以为然。他正跪在地上帮姚戈系鞋带,花白的头垂在在姚戈膝盖下边,隐隐能瞧见颈间丑陋的老人斑。
姚戈抬抬脚尖:“起来说话。”
“是,是。”李三不明所以,把鞋带认认真真系好了才站起来,仍是低头哈腰的模样,脊椎骨已是弯的,再挺不直。
姚戈瞧得不顺眼,懒得再理他,得意洋洋地翘起腿笑道:“你不知道他现在看上我了吗?”
李三想起前几天金银已成了姚戈的“入幕之宾”。两人虽只是共处内室闲谈几句,却已叫人想不出否认的话,只好低头轻声道:“好像,是吧。”
生怕被谁听见一样。
这儿是姚戈专用的休息室,现在除了他和姚戈,哪里还有人?
杯弓蛇影!
姚戈暗骂他一句,抬起下巴道:“算他有眼光。那些莺莺燕燕,哪里比得上小爷一根指头?”
“是,是。”
姚戈放下腿,身体微微前倾,似十分好奇的问:“既然他不怕乔罔,那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再请我吃饭?”
李三听见这话,差点没跳起来。他搓着手,两条花白眉毛扭着,半响方缩着脑袋犹豫道:“姚老板,金少被您美色所迷,晕头转向那是肯定的,您多美,杨贵妃要有您一两分美貌也不用借酒浇愁了。但,但再美也得有命是享不是。”
说到这里,他又怕将军知道了怪他说坏话,急忙补救道,“乔将军对您那是一片痴心,含嘴里都怕化了,知道金少招惹您,不生气才怪。”
姚戈拆下头面,把长发散开,脸上还涂着层厚厚的粉彩,闻言咧开殷红的嘴唇:“对啊,他爱我。”
“将军爱不爱您我不知道,我只听说他们都在赌金银什么时候进去。”
姚戈笑道:“都好些天了还没进去,看来是进不去了。拿水来。”
李三怕虽怕,但从不耽误姚戈的事,立马端过早准备好的洗脸水,凑到姚戈身边殷勤伺候,就像一只癞皮狗。
姚戈奖励的拍拍他的肩膀,李三便满足的飞上了天,尾巴也翘起来了。
这人,倒也过得简单快活。
姚戈笑笑,低头洗脸。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他将染上油彩的毛巾放回盆里,扬声问道:“谁啊?”
“姚老板,我是小赵。将军来了,正在车里等您。”
“好,我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追夫
今日是贺楼的庆功宴。乔罔对这个劳苦功高的副官到底有些不同,乐意委屈自己去参加那无聊宴会,带着咸京城的戏子。
李三已将盆里泛粉的水倒了,又倒一盆温水,换了条雪白的毛巾。
姚戈又用温水在脸上擦拭一遍,揩干净了,化上妩媚的妆。
方才的话题就这样过去。
姚戈并非真的关心金银。虽然能够亲近他而不被乔罔毙了的外来人不好找,组织里总还有那么一两个。
最重要的是,与前任的宋江不同,这少年手里没有任何真正关系到他的证据,纵然他自己跑到将军府投诚泄密,姚戈小施手段就能颠倒黑白。
他可不是组织里的愤青,热血上头就不知深浅。乱世做人首要是给自己留后路,次要是看清自己的分量。
姚戈是谁?一个胸无点墨、手无缚鸡之力的戏子。别以为反寇就了不得。一个戏子?一个忍辱负重的英雄?真叫人发笑。
戏子的忠孝仁义全在戏台子上,待到散场,哪怕是名扬四海的名角儿,油彩下的脸依然见不得人。
姚戈只当自己一直站在戏台上。戏班,汽车,将军府,他的脚鲜少踏上遍布国人的土地,光站在乔罔搭建的戏台上,为自己心里头那点儿良心唱一出大戏。
“还是在梨香酒店?”
姚戈裹着貂皮斗篷靠在乔罔身上,闭着眼睛问。
这件斗篷还是刚认识那会儿乔罔手下一个军官送的,算是个在姚戈面前荣宠不衰的物件。哪怕后来各种皮草堆满了一个衣橱,这黑里发黄的中等货还经常能在他身上出现。
“对。”
乔罔全感不到冷似的把车窗大开着,左侧脸被寒风吹得发红。
姚戈俯下身子把车窗关上,整个人几乎横卧在乔罔腿上。
乔罔看他,眼睛像猫一样在黑暗中发光。
姚戈被这光刺着,就这样探着身子,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他突然问道:“你说棕色是暖色还是冷色?”
乔罔的手覆上姚戈的手,另一只手把人拉进怀里:“暖色。”
暖色,却看得他心里发寒。
姚戈窝进乔罔怀里,不去看他暖色的眼,也不去想自己准备做的事。明明是寇国的军装竟然令他觉得安全。
乔罔细心的伸手垫在他的脸和冰冷的衣扣中间。
姚戈叹息一声,愈发忧愁。
汽车停在一幢非常具有咸京城特色的建筑前,小赵殷勤的打开车门,姚戈踩着高跟鞋先下车,一眼看见远处树下的李淑芬母子。
待乔罔也钻出车门,他扶着乔罔的肩膀微微仰头才凑到高他一个头的乔罔耳边,轻声道:“在这里等我一下。”
乔罔疑惑,仍点点头,他全没看见盛装打扮站在阴影中的李淑芬。
姚戈在他耳朵上亲一下,转身走向尴尬望着这里的李淑芬三人。
“姚老板。”
乔晓迈前一步,挡在母亲和妹妹前面。
姚戈矜持的颔首,不冷不热道:“去乔罔那边吧,和他一起进去。”
“姚老板是什么意思?”
李淑芬早听儿子说过夫君最宠爱的情人,此时皱起眉头,冷静地问道。
姚戈从灯火辉煌的乔罔身边走到屋檐的阴影下,微微勾起嘴角:“我建议你们趁这个机会在咸京军政面前露个相,没人知道乔罔下一次参加宴会是什么时候了。”
李淑芬一愣,问道:“为什么帮我?”
姚戈摇头笑道:“我是男人,你是女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