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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调里有一点点温和的调侃,因为他平时对这些科研人员都是直呼其名的,从来没有正式的叫他们某某先生或某某小姐。
“我相信您不会和闵和他们救世军的人有私下交易,害死韦尔什上将的神经毒气一定另有来源,您怎么会和救世军那种恐怖组织……”
储北打了个手势,优雅的阻拦了兰德尔接下来的话,“在联合国得出结论之前,单凭你对我个人的了解,是没法得出我清白与否的结论的,兰德尔。你是个科学家,科学家应该相信眼见为实。”
兰德尔一时语塞,半晌才轻轻的叹了口气:“好吧……今天就要去接受审判,您吃点东西洗个澡再去吧。”
储北抽烟抽得很深,三口两口烟就到底了。他把烟头在窗台上摁熄,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兰德尔望着储北离去的背影,这个男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懒洋洋的并且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只要是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会成为最坚实、最强悍的屏障。
有时候她会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情形,那个时候她还在大学研究所里,梳着清汤挂面的头发,穿着朴素的裤装和平底皮鞋,手上一天到晚夹着书或讲义,谈论的也大多都是物理学严谨而又枯燥的课题。这样的生活磨进了她少女时的青春,直到有一天她的导师、军事等离子体物理学的奠基人杰克特博士被政府军方以非法研究罪判处枪决,她才在重兵环伺的看守所里见到了这个所谓“当代军界第一人”的储北中校。
导师被杀后,她开始为这个男人服务,在储北中校的秘密军事研究所某个科室里,成为某项中药研究工作的中坚。就像储北所说的那样,从她走进这个科室的那一天起,他们的命运就成为一个共同体。他们一起走向世界的巅峰,或他们一起走向政府的秘密刑场。
兰德尔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她的青春好像迟到了好几年,别的小姑娘涂脂抹粉的时候她把时间都花在了研究上,到了这个年纪,反而开始注重起细腻的粉底和精致的彩妆来。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那是储北在休息室里洗澡。休息室的门大开着,也不知道是他忘记关还是了根本没料想有人会进来。
兰德尔放下手里的餐盘,突然看见抽屉半开着,里边一堆文件里隐约露出一张相片的一角。这个休息室基本上是储北中校在用,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擅自进来,所以很多东西都是储北中校的私人物品,有时他工作到很晚,就干脆在这里睡下了。
兰德尔回过头,于是那边传来的水声还完全没有停息的意思。
她轻轻打开抽屉,拉住那张相片的一角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已经有年份了的老照片,时间定格在十几年前的一个夏天。草地上坐着三个人,青年时代的储北懒洋洋坐在草地上,叼着一根烟,胡子拉碴,对着镜头满面笑容;他的大手重重撑在身边一个少年的头顶上,那少年已经扛起了两毛一的军衔,惊人的俊秀,神情肃穆之中隐约显出一点单纯的不耐烦。他们两人身后站着一个美丽和善的女人,穿着棉质长裙,微微弯曲的长发,衬衣袖子下露出白皙的手臂,分别轻轻覆盖在两个男人的双肩上。她对着镜头,笑得温婉柔和。
十几年前,储北中校还在C国军方创建特种兵大队的时候吗?
出于女人的细腻,兰德尔仔细打量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那微笑明明如此温婉而包容,却让她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她把照片翻过去,之间上边一排龙飞凤舞的俄文。储北早年留学莫斯科,俄文会说会读会写,兰德尔以前也学过一点点。她刚想仔细看下去,突然身后传来储北漫不经心的声音:“随便翻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啊,兰德尔博士。”
兰德尔手一抖,然后镇定自若的把照片放在桌面上,“什么东西欲掩不掩的踩最勾人兴趣吧,还是说这是您故意想让我看的?这样的老照片还是应该放在卧室的相册里比较好。”
“哈哈,这么说还应该是我向您道歉才对。”储北穿着西装衬衣和长裤,拖着拖鞋,领带歪歪斜斜的挂在脖子上,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走过来。他总是系不好领带,这个男人比较适合在战场或丛林里生存,而不是站在这个勾心斗角的政治高度上。
“那是我们一起去进修的时候,也算是学生生涯吧。他们两个都已经离我而去了。”
“我很抱歉,”兰德尔立刻道,又忍不住问:“请问是——”
储北一只手抓着毛巾,一只手从照片上的少年移到那个美丽女人身上:“——他杀了她。”
“……我很抱歉。”
然后储北的手指从照片上的自己移到那个少年身上,“——然后我杀了他。”
“……”
兰德尔想说什么,但是储北已经把照片抓起来,放回了抽屉里,并且当着她的面关上了抽屉。
“……那位女士是您的……”兰德尔轻声问。
“未婚妻。”
兰德尔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即她想起有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更多的传闻,有关他的私生活和他不曾公开的过去,突然她被一件事震惊了:“所以那个男孩是少年时的……叶莲?”
一级政治犯叶莲在叛国出逃的时候,亲手杀害了曾经的前辈储北中校的未婚妻,连同她未出世的孩子一起。从那以后储北中校发誓要亲手抓回叶莲,为此他放弃了步步高升的机会,为了合法保留抓捕叶莲的权力,他甚至迟迟不接受联合国委任的少将军衔。
那个负责抓捕叶莲的小组已经解散,储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曾经被合法任命、并且到现在一直保留着合法抓捕叶莲的权力的人。
“我非常抱歉,”兰德尔低声说,“我不是故意要勾起您悲伤的回忆的。”
储北沉默了半晌,接着笑了笑:“不。也不全是悲伤。”
兰德尔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储北的目光投向桌面上的餐盘:“这是您送来的?”
“是的,前往联合国的车等在楼下,还有半个小时才出发,所以我想您可能需要……”
储北抓起一个小麦面包,大口大口的咀嚼着打断了她的话,“真是太好了,因为饥饿而在联合国那些尊贵的老官员们面前失态的话那就太糟糕了。”
兰德尔笑起来。
储北用打仗一样的速度解决了他的早餐和咖啡,临走前兰德尔突然疾步跟上来拦在他前面,然后仔细的为他系好领带。这个有点过分亲密的动作突然触动了她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在系好领带之后她抬起头,因为强行压抑着的激动,她的脸色看上去非常的郑重。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的,储北中校。”
储北对她点头微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回答,紧接着就饶过她大步走向了楼梯。
兰德尔站在原地,因为无法平复的激烈情绪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早晨的风从没有管好的窗口刮来,吹动她胸前棕色的长发,慢慢的让她从那种纷乱复杂的情绪中冷静了下来。
我在说什么呢,这样让人笑话……她慢慢的想。
楼下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尽管明明知道不合适,她还是难以控制的快步走到窗前,俯身向下望去。储北从大门口匆匆走出来,头一低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里,紧接着汽车就箭一般的向前驶去了。
这匆匆的一瞥好像点燃了她心里某些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这次的燃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都要让人无法抑制。不,她已经不想再抑制了。她对这个男人抱有着长久而钦慕的好感,这种感情让她迟迟没有答应她的追求者们,那些人身上都缺少某种储北特有的气质和魅力。
那个男人是如此特殊,他的举动牵引着兰德尔的视线,他的思想让她感到着迷,他前进的方向指引着她跟从的脚步。
她爱着这个男人。
包括他经年的伤痕,他沧桑的过去,他尖锐的思考,他沉重的步伐,以及他成为历史的死去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有花花有二更~!
最近店里很忙所以打工打得很多,如果不是我跟老板竭力争取的话今天也得去店里帮忙……
决定了,明天中午好好吃一顿犒赏自己~!
极道花火下星期完结,因为下星期不打工……= =
今晚红之书有二更哦,不要霸王俺~!
储北的回忆
储北走进那座黑暗的殿堂时心里非常平静,如果用仪器进行检测的话,除了他心跳比平时稍快一点之外,其他就和平常一点没有区别了。
这座高大的法庭空旷而寂静,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偌大的空间里只留下了他一个人。储北走到正中那把孤零零的椅子前坐下,当他落座的刹那间,四面墙壁上巨大的屏幕亮了起来,通过电视传输可以看到几个皮肤都皱巴巴的老人坐在那里,身影出乎意料的巨大,满眼的皱纹和干枯的纹路,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你,审判着你,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我们曾经在这里审判过很多人,没有想到今天竟然是你走了进来,”一个瘦小的白种老人干巴巴的说,“我们很遗憾,储北中校。”
“我也很遗憾。”储北微笑着说。
“我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另一面墙上稍显富态的老头子开口道,“我们是运转这个政府的大脑和核心,而你是我们最强壮、最有力的臂膀。没有我们你会感到无所适从,没有你我们会感到非常遗憾。但是储北中校,不要忘了,四肢是可以再生的,甚至连身体都有可能被置换,随着科技的发展,大脑在人体的活动中占据至尊无上的地位。失去了你我们也许会感到非常难过,但是那难过并不致命——相反,失去了我们,你会渐渐的被遗忘,甚至于被丢弃。”
储北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他此刻是真的很遗憾一样:“非常抱歉。”
“好了,不多说废话了,”先前开口的老人慢悠悠又干巴巴的说,“那些有关于合作的回忆和韦尔什上将的死亡——那些都对我们今天的谈话毫无帮助。虽然我们对外宣称你进入这座法庭的原因是韦尔什上将的死,但是那个没用的男人的生死实际上我们并不关心。”
“我们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另一个穿着军装的却奄奄一息的老头子赞同道。
“关于杀害了韦尔什上将的神经毒气——那些由救世军的闵和制造出来的危险的东西——”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别墅里?为什么之后你着急的下令焚烧那座别墅?”
“你在掩盖什么,储北中校?为什么抛弃对我们的服从,转而和救世军的人进行危险的军火交易?你到底给救世军的人提供了哪些好处,你有没有帮助他们进行恐怖活动?”
储北静静的听着那些针对他而来的诸多指控,面无表情,看上去就像是他正在进行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沉思。最终打破这些的是一个老人尖锐的问话,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尖利而沙哑,以至于一时盖过了其他所有的人:“——不,救世军有没有进行恐怖活动实际上并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问题,先生们!我们真正应该做出反应的,是储北中校有没有帮助救世军在南美大陆上进行非法的权力分割!或者说,储北中校到底有没有暗中帮助西蒙尼和闵和那些人,试图重新夺回对救世军的掌控权!……”
自从西蒙尼和闵和的同性婚姻遭到广泛非议之后,救世军的控制权就已经落到了西蒙尼的继承人——撒巴斯丁的手上了。
撒巴斯丁虽然不是个领导人的料子,但是近年来他一直倾向于向联合国进行妥协。因为这个原因,老头子们希望由撒巴斯丁来掌握救世军的权力。而储北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和老头子们不一样的态度——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听从这些老人的命令,他暗中和闵和联系上了,并且很有可能在插手救世军的非法生化武器贩卖。
他可能在帮助西蒙尼从撒巴斯丁手中夺回权力。西蒙尼是个强悍的领导者,他绝对不会让这支军队跟联合国媾和。一旦西蒙尼重新掌握对这支军队的控制权,联合国这帮老头子就会彻底丧失对救世军,以至于对南美这块地方的掌控。
“……储北中校,”老头子们争吵的声音静了下来,先前开口的那个老人尖细的声音缓缓从高处飘下,“为了感谢你长久以来对我们的服从和忠诚,我们会再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请你牢牢的把握好它。”
“……”储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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