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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生荣手持一根火柴,让丁零持着火柴盒,教导他:“演员和角色的关系,是这样。”说着,他手中火柴摇摇摆摆靠近火柴盒,路上不时跌倒、折返、晕头转向,最后碰到火柴盒时,尾巴上已经断了一截。“不是这样。”他拉着丁零的手,让火柴盒来寻找火柴。
丁零试探着说:“就是说,演戏该是演员去靠近角色,哪怕在探求过程中历经艰辛,甚至断胳膊少腿;而不该等角色套到演员头上,哪怕容易许多。”
衣生荣冲张峥云一拍双掌,大声说:“峥云,你弟弟一点就透,前途无量。”
现在这两人的兄弟关系,已是众人皆知。
有人从旁插嘴:“可不是前途无量?已经拿到柏林电影节最佳男演员提名了。”众人纷纷赞扬:后生可畏。
丁零知道他们不是自己那班朋友,夸人跟吃西瓜似的,张口就来。能得他们赞一句,是自己莫大的荣幸。他瞬间成了受老师表扬的好学生,涨红了脸,连称“不敢”。张峥云也谦虚地表示:“路漫漫其修远兮,还须好好磨炼。”
丁零瞟了他一眼,想自己这算是踏进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上层演艺圈了么?
喝了茶,酒店的人送来丁零事先定好的酒菜。有葱烧辽参、极品鲍鱼、清蒸河蟹、小明虾、板栗高山菜等,布了一桌。
大家言语投机,不多时就吃了个盘底朝天。
丁零去冰箱取自己早上做好放进冷藏柜的雪芭。
他拿只大托盘,蹲在地上,从冰箱里一杯一杯取出雪芭。
张峥云从身后过来,说:“要帮忙么?”丁零正想说“不”,一抬头,被他猛地压下来,擒住了嘴唇。
丁零家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间只隔了张料理台。客人的声音近在耳边。丁零吓得不敢动弹,任由张峥云尽了口舌之欢。
“你疯啦?”丁零满脸通红,桃花眼熠熠生辉,在红衣映衬下,好像个女扮男装的新郎官。他虽斥责张峥云,神情却喜怒参半。
张峥云今晚情绪不错。丁零欣慰地想:“他快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张峥云又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笑说:“我今日领教了,你还真有人缘。”
丁零“哼”一声,抬高下巴,一脸得意:“要不能得张大导演青眼有加么?”
张峥云未答话,料理台外宋襄平带几分醉意的声音喊:“主人去哪儿了?主人添酒,酒没了。”
丁零“啊哟”了一声,打开冰箱上面的门,探头转了圈,回头对张峥云说:“酒没了,没想到你朋友这么能喝。我打电话让酒店再送一箱罐头啤酒来。”
张峥云说:“一来一去,多费时间。小区超市里就有买。我来分雪芭,劳你驾,去外面跑一趟吧。”
丁零想了想,说:“也好。”
他说这话时,张峥云眼神变了变,似乎有黑色蛾子从他眼前飞过。丁零去拿外套和钱包,也没在意。
“路上小心点。”张峥云说,“太晚了,可别被坏人拐走了。”
丁零拿了件海军蓝的加厚毛呢大衣穿上,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了。他笑说:“别乌鸦嘴。我这么大人了,拐了卖给谁去?”
他坐电梯下楼,想小区里有两家通宵营业的超市,一家近些,一家大些,去哪家好?电梯门打开时,他决定还是去近的一家。
元旦刚过不久,外面天寒地冻。丁零跳着脚出门,走没两步,就看到了停在雪地上的奥迪A8L。他一愣。
车门开了,刘宏如坐在里面,招手要他进去。
那次在翔凤斋大闹一场后,两人已经在电话里取得了和解。丁零走过去,在路灯光下,见到刘宏如脸色憔悴,就有点奇怪,问他:“怎么了?”
刘宏如对着他勉强一笑,又招招手。丁零再凑近一点,忽然就被他抓住手臂,扯到了车上。丁零大吃一惊,一条腿还在车外,怎么也不肯进去。他怒说:“你有话好好说,别每次都动手动脚。”
刘宏如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认真得有点滑稽。他说:“你现在名气越来越大,脾气也越来越大了,我如果不动手动脚,还能近你的身么?我等你到现在,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先放开我。”
“我放开了你走不走?”
“不走。”
刘宏如想了想,还是放了他。但他一松手,丁零就闪电般逃出了汽车,转到车尾处,边敲打着车窗边冲刘宏如做鬼脸。刘宏如又气又笑:“好你个小兔崽子。”骂完这句,他眼眶突然有点湿润。
丁零看他神情确实不似往常,便又踱了回来,一半身体钻进车子,一半在外面,仔细看着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到我家门口,也不打电话给我。我家有客人,我可没功夫和你多说话。”
刘宏如伸手摸了摸他光滑的脸蛋,吸了吸鼻子,说:“我知道。”
丁零惦记着家里客人和啤酒,不耐地问:“到底什么事?”
刘宏如在他脸上拍了一记:“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零儿,今晚能陪陪我么?”
丁零断然摇头。他看刘宏如再没什么话的样子,便嘀咕了句“无聊”,抛下他,转头走了。
上次和刘宏如闹分手虽然没成功,但丁零感觉自己已经不怎么需要这个人了。无论是事业上,还是精神上。他沿着路灯走,知道刘宏如在背后看着自己,他有点迷糊,不禁自问:“我到底有没有爱过这个人?如果不爱,当初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如果爱,如今怎么又能毫无感觉了呢?”
忽然背后传来奔跑的脚步声,丁零奇怪回头,就被冲过来的刘宏如死死抱住,不由分说地吻住嘴唇。丁零害怕被人看到,拼命挣扎,但刘宏如像是饿了几日的囚徒终于看到了美食般,抱着他死不放手。
丁零被他吻得快窒息了,他才松手。
丁零想也不想,对着他就是一记耳光。刘宏如喘着粗气,看着他,目光中似乎泛着泪水,闪闪烁烁的。没等丁零质问,他就说了声“再见”,一头冲回车中。车风驰电掣般开走了。
丁零掏出纸巾,仔细擦了擦嘴巴,又往地下吐了几口唾骂,骂了句“有毛病”,这才动身前往就近的超市。
他买了一纸箱罐头啤酒,抱着往回走。他想:“刘宏如是个麻烦,他缠上我了。要怎样才能彻底摆脱他?我现在和峥云哥哥在一起,万一被他知道我俩的关系,他一定怀疑我是刘宏如包养的。那真是糟糕。”
周围很安静,除了军人踏正步般齐刷刷的脚步声,就是远处汽车行驶声。
“等一等,”丁零忽然警觉起来,“谁跟在我后面?”
他想回头,但身后的人先他一步,一手横过他脖子,将一块湿布蒙在他口鼻上。
丁零听到啤酒罐头滚落地面的声音,失去意识前,他最后想到:“峥云哥哥,还真是个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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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俊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和罗兰一起,到林觉的公寓找他。
林觉还没结婚,但不代表他一个人住。谢文俊来之前,已做好心理准备,无论碰到谁,无论人家如何看他,无论林觉怎样冷嘲热讽,他都得把要说的话说完,才能走。
但他按响门铃后,怎么也没料到,会看到这么副场景。
大客厅里,林觉身穿汗衫短裤,披头散发,疯子一样揪住小关的头,一个劲往电视机和旁边的音响上撞。小关大喊放手。一个阿姨想拉开林觉,又怕他迁怒自己,站在边上进退两难。另一个阿姨刚给客人开了门,一脸无措地看着谢文俊他们。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顾德飙手舞一段麻绳,从二楼冲下来。他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绊了自己一下,滑出去老远。他站住后马上回身,看到了谢文俊和罗兰。
他对谢文俊怒吼:“傻站着干么?快来帮忙。”
谢文俊傻乎乎过去,和顾德飙两人合力拉开林觉。顾德飙让谢文俊从后抱紧林觉,他动作麻利地绑上林觉手脚。小关得到自由后,卜楞了下脑袋,也来帮忙。
三人将林觉五花大绑后扔到沙发上。林觉简直变了个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已是头披着人皮的畜牲。他满脸胡须,形容憔悴,眼睛深陷在眼窝内,看猎捕到自己的陷阱似的,满怀恶意和悲痛地看着面前人,喉咙里“嗬嗬”有声。他根本认不出他们。
顾德飙让两个阿姨去弄几块干净热毛巾,再泡壶茶。他脱力地坐到远离林觉的另一张沙发上。
谢文俊气喘吁吁地问小关:“他怎么了?”
小关摇摇头:“毒品害人啊。”
罗兰大胆问:“他在戒毒?干么不送去戒毒所?”
小关说:“他爸爸惹上麻烦了。人家指控他勾结外国毒贩子,动用军队保驾护航,协助走私。这种时候,怎么敢再把人往戒毒所送?”罗兰双眼发亮:“真的?”小关鄙夷地看她一眼:“你这人,怎么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无非是内部权力倾轧,故意栽赃罢了。怎会有这种事?不会的。肯定不会。”他顿了顿,接过阿姨递来的热毛巾,擦把脸,又加一句,“不会的。”
罗兰讨了个没趣,闷声不响了会儿。她抬头看看谢文俊。
谢文俊没办法,只好开口:“关副总,今天我来找林总,其实是请他帮个忙。”
顾德飙这时候站起来,对小关说:“我把林总搬回房间,你们慢慢聊。”说着他双手抱起林觉往楼上走。两个阿姨跟着他,他告诫她们:“下次小心,别再让他跑了……”
谢文俊暗中感激顾德飙识趣,他提高声音,恳切地说:“我想回鹰搏。”
小关拿盖碗茶喝了口,啧啧嘴,笑说:“走的时候义无反顾,这才几天,就想吃回头草了?”
谢文俊羞愧地低下头,勉强笑说:“是我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罗兰受不了他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她抢着说:“关副总,都是我从中挑拨。小谢是林总和你共同看中的人,你们签他、捧他,他也没令你们失望,双方合作得正好,把丁零也踩下来了。都怪我,目光短浅,又贪得无厌,看到你们把资源分给别人,我就急了,胡言乱语,得罪你不说,最不应该,是拖他出去自立门户。”
小关悠悠说:“我听说你们资源还挺多的。鹰搏分给你们的广告,大多是三年合同,也没到期啊。”
罗兰以为他关心他们,又来了劲,诉苦说:“你不知道丁零这人有多坏。他到处勾结媒体,散播不利于小谢的传闻,还骗我们投资一个新锐导演的片子。我们投了钱,片子却不过审。好不容易过审了,又闹出投资方破产、导演退出、编剧罢工,还有人指责我们破坏生态环境。拍部电影闹得跟打仗一样。小谢投在新公司的钱,全被耗光了,现在我们……”
谢文俊越听越火,狠狠瞪她一眼,想这种丢人的事何必大肆宣扬。罗兰却安慰他:“没事,关副总是自己人。你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你如今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他能坐视不管么?”
谢文俊不作声。
小关一直面带笑容,好好先生的模样。罗兰想以面子挤迫他,谢文俊盼他尚记着自己风头劲时给过他的许多好处。小关不太讲面子,记性有时也差得紧。但他识时务。他想:“这小子不自量力,翅膀没硬就出去开公司,一来就当了冤大头。《咬人的百合》,明眼人一看就是个坑。他听说丁零要投资,就以为是香饽饽,迫不及待去咬,结果掉坑里了。这小子人品有问题。但人气还可以撑一、两年。”
他琢磨片刻,说:“小谢自立门户的事,大家伙都知道,他这么快又回来,就算林总念旧情,肯收留,于小谢面子上也不好看。”
谢文俊忙说:“我现在只想着迎头赶上,填补亏空。面子不面子的,也顾不得了。”
小关忍笑,说:“你别急。我的意思,是你把公司挂靠到鹰搏下面,但别声张,对外面,仍说是你自己的公司……”
谢文俊和罗兰同时来了精神,听他往下说。
小关却突然看了看表,说:“今天晚了,我还要去照顾林总。你们先回。具体事项,我以后找人跟你们谈。”
这种时候,谢文俊没办法违抗他,只得和罗兰两个告辞,离开了。
罗兰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这时十分振奋,不断说:“关副总到底是写文章的人,脑子活。他这个主意,既保全咱们面子,又让双方都得了实惠。小谢,我看你马上能东山再起了。”
谢文俊“哼”了一声。他挺不满小关最后的逐客态度,又想:“以前林觉致力于捧我,我又一炮而红,公司谁都拿我当宝,我说一不二。现在就算回去,林觉捧新人有成,顾德飙这样其貌不扬的竟然也红了,他们可不会再对我言听计从。好的资源,也不会再第一个想到我。”
但他现在情况危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