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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哦”了一声,似有所思,却很快回答了他:“这件事我会问护士那边,现在我要去手术室,你在外边等。到时我把手术同意书给你签字。”
脑子似乎清醒了些,可洛如冰感觉理智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望着医生急匆匆地离去,又看了看门口不知所措的护工,心说自己这么着急也不是个事。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洛如冰对护工说,接着就给谢家勇打电话。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谢家勇同样吃惊:“怎么?你妈出事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倦意,却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撕成碎片,剩下丝丝低哑。
洛如冰无法在电话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一清二楚,就说:“叔叔,你先过来再说吧。”
谢家勇明白是急事,也没多问,在一刻钟内赶到了医院。
其时洛如冰正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被医生的病情交代说得更加无措,却不得不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当谢家勇到来的时候,他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把洛秋发病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
谢家勇神色镇定,可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他踱着步,在手术室前面来回转了好几个圈,想在口袋掏烟,又看到墙上禁烟标志,只好闷闷地坐下来,语气沉沉:“你说那个护士到底是谁呢?会不会是跑错病房了?唉,你妈也是……上一次是排斥反应,这一次还是排斥反应。”
洛如冰觉得继父说的有道理,便点头说:“等手术结束后,我去问问是谁值班的。这事很有些奇怪。”
头顶上的灯光似乎昼夜不熄,将在此等待的人和座椅照得一片雪亮。洛如冰望了很久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眼睛有点花,头有点重。侧了身子靠在座椅上,用胳膊枕着自己的脑袋,合上眼,只留一对耳朵听身边的动静。大概这样做能舒缓积累起来的疲倦,洛如冰发现自己的耳朵好像成了摆设。
身边静寂无声,谢家勇也靠在座椅上小憩,在医院和单位之间来来去去,年近花甲的他没有年轻时的精力,只要休息不好,疲倦就会像只磨牙的耗子一样跳出来骚扰他。
然而,两人没有等到活着的洛秋。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洛如冰摇醒谢家勇,听医生遗憾的话:“很可惜,病人的肾脏破裂,出血极多,摘除肾脏后,发生了心脏骤停,我们回天无力。很可惜。”
洛如冰的心脏被狠狠砸了一下,声音碎成一片一片:“那,我妈,妈呢?我想,见她。”
谢家勇坐着没动,他的脸色比前晚更黯淡,眼袋更深,在脸颊上留下一圈墨似的阴翳。唯有那对不太明亮的眼珠死盯着面无表情的医生,好像要得到别的答案。当听到医生回答洛如冰:“她马上就出来了,会被送到天平间去。”,他不由得打了寒噤,边起身边插嘴:“我们要做鉴定,这个事要搞清楚。”
医生眨了眨满是倦意的双眼,说:“是要验尸?这个要申请,还要交一笔费用。”
洛如冰看看继父,后者似乎怔了,自洛秋生病以来,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万,如今,钱都打了水漂,但费用还没交完。
“那行,我们要验尸。”洛如冰说。
“小冰……”谢家勇叫了声,却没有说下去。他又坐回座位,好像消耗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一双眼睛还睁着。
洛如冰没有工夫去为母亲的逝去痛哭,也没有精力去安慰疲惫伤心的继父,他匆匆跟着洛秋的尸体去了太平间,又去申请验尸,填了单子,交了钱,天光大亮,宁静了一晚的医院重新喧闹起来,一种生气勃勃的喧闹。
而身边已经没有了这种生气。洛如冰在洛秋即将被推入停尸间时,看了她最后一眼。一张好似恢复了青春的脸,熨平了皱纹,褪尽了血色,宛若无瑕白雪。
空气中弥漫着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跟盖在洛秋尸身上的白布一样寒冷。来往的人面上似乎也被覆盖了一层沉重的死气,声音也低低的犹如喘息。
当他走出太平间,强烈的日光如海涛般铺天盖地地涌入双眼,他急忙闭上眼。在太阳下摇摇晃晃,慌忙扶住墙面,他才坚持着没有倒下去。
就好像在一眨眼的功夫,洛秋迅即离自己而去,他一点准备也没有。在头一天他还在跟洛秋聊天,听孟涵闲扯。那愉快温馨的情景似乎还历历在目。
可是……他蹲□去,双手捂脸低声呜咽起来。
54
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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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瞒洛秋去世的消息,也没有必要瞒。只是不是现在。洛如冰坚持不让谢家勇把洛秋去世的消息透露出去,即使是亲戚也不行。谢家勇说了几句后就沉默了。后者自得到那消息后整个人都蔫蔫的,手不离烟,在袅袅烟雾中似乎成了一个虚影。
只有两个人的客厅显得很冷清。光线也不明亮,可洛如冰没有想去开灯。刚从医院收拾了物品回来,他很累,说话也尽可能简短。眼睛涩涩的,似乎还有些泪水没有流出来。无意中摸到,微微的肿。
“现在就等验尸报告了。可能还有别的事,到时再说吧。”洛如冰说,看继父的表情。
谢家勇抽了口烟说:“都交给你处理好了。”说完,就望向茶几上的烟灰缸。那里面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烟头的尸体,还陪葬着数不清的烟灰。
“那也行。我去烧点水喝,有点渴了。”洛如冰边说边往厨房走去,心想继父大概不想管事了,那让自己来做好了。如果洛秋还在,他俩之间也许还会商量一下。现在,身为洛秋亲子的洛如冰在某种潜在的默契中静静的承担起责任来。
水开了,给谢家勇倒了一杯。坐在他的旁边,洛如冰慢慢喝着水,想着洛秋的身后事。肯定要验尸,那晚的护士太可疑了,不知给洛秋打的什么针,问了别的护士,居然没打听到任何结果。要是自己细心一点,洛秋或许就不会出事了……医生说排斥反应会在手术后任何一段时期内发生……洛如冰双手紧紧握住滚热的水杯,目光静止在微微晃动的水面上。
是该报警,还是……洛如冰心神不定,是否还得等待验尸报告?他又喝了一口水,好让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一看,是陆啸君!
该怎么对他说呢?陆啸君在洛秋的事上可没少帮忙,而眼下……洛如冰犹豫了两秒钟,走进自己的房间,咬着下唇按下接听键:“啸君。”
听不出陆啸君的情绪,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沉稳,仿佛黑色的天鹅绒,温柔地抚过洛如冰的心头:“如冰,好几天没给你打电话了,你现在好吗?”
“我妈妈去世了。”
洛如冰说着就坐上床头,将发僵的脊背靠在较为松软的棉絮上。洛秋去世了,他独自面对毫无血缘关系的谢家勇,一股孤单无依的感觉不知不觉地升起,直到陆啸君打来电话,那种感觉越发明显了。陆啸君问他好不好——其实他很想说“不好”,然而,他已经成年许多年,不再是那个能够趴在母亲膝头撒娇的孩子,尽管他极少对着洛秋撒娇。陆啸君不能取代洛秋的位置,也是洛秋所不能取代的。
他是自己的恋人,也是自己的依靠。在洛秋走了之后,从背后扶住了自己。
“啊,怎么会出这样的事?”陆啸君很吃惊地问,停顿了一下才说,“叫人简直无法相信。”
“我也不想相信,可是……”洛如冰说不下去,低沉的声音在喉咙里哽住。
“可是什么?”陆啸君的话语极其轻柔,犹如泛着暖意的四月春风,恰到好处地拂过洛如冰的心头。其实他不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洛秋出事的当时,便有人迅速将这事通报给了他。到洛秋被宣布不治的那时,也没被他的眼线漏过。事先已有预感,在医院布置眼线,没想到欧阳杰的手如此之快,几乎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似乎感到之前那一招过于仁慈,转眼便下了杀招。即使面对的是个素不相识的病人,也丝毫没有犹疑。
那个护士他也在第一时间知道,然而他没有阻止。
不值。也不宜打草惊蛇。
这一步不在他的考虑之中,顺其自然就好。
在洛如冰看来,他的话给了自己一个可以倾诉的理由。相比默不作声的继父,陆啸君是个从天而降的听众,在自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打来电话。
洛如冰断断续续地说:“……本来还好好地睡着,谁知道……打了一针……我一点也没留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不行了,被送到手术室……后来就,后来就……”
结果不言而喻。
陆啸君却没有提出帮忙查查这件事,而是继续用轻柔的语气安慰:“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你难受我也会难受。我很想现在就在你的身边陪着你,直到你的心情好起来。只是手头的事一时处理不完……很抱歉。”
“不,你不用道歉。谁知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来得太突然,我也没想到……啸君……”
洛如冰希望此刻陆啸君就能陪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度过洛秋去世后最难熬的时光。但是,他不会开口。
“还是节哀顺变吧。”陆啸君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要保重身体,不然我不止难过,还会担心。”边说边在心中快速盘算,先安慰洛如冰,而后再考虑对策。不过,照眼下的情况看来,欧阳杰似乎已经笃定要通过洛如冰来牵制自己。
这个时候,就不应该犹豫不决。
“我知道……谢谢你,啸君。”洛如冰低声说,想想往陆啸君那边倒苦水也不是个事,想起陆啸君在这上面费钱费力费心,最后却保不住自己的妈妈,他的心里便多了几分惭愧,“啸君,那些钱……我手头宽松了以后还给你。”
陆啸君没有推辞:“你想还就还,不想还也可以,只要你的心情好起来,我就放心了。”
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洛如冰手一松,手机便落在床上,一点声响也无。诉说过后的心情舒坦了许多,那阵来自陆啸君的暖风轻轻地吹着,给他带来酸软的睡意。
洛秋的死无法改变,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洛如冰在闭上眼前的那一刻,决定等验尸报告出来,看了结果再说。该干嘛就干嘛。
懵然想起从身边流淌而过的时光,洛秋的一笑一颦却渐渐模糊。她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毫不掩饰。她爱自己的生活,不许任何人打扰,不管是丈夫,还是儿子。她活得恣意而快乐,除了引发困扰的肾脏。如果她还能活着,也会恣意而快乐。
洛如冰想着想着,便抓住被子的一角盖上腹部睡了过去。
因心中还有事,洛如冰睡得很浅,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肩膀,还在叫自己的名字。
“小冰,小冰……”
睁眼一看,却发现洛秋正坐在床头,一脸忧虑地看着自己。她还穿着平时的衣服,面庞清瘦,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却温暖有力,让洛如冰不由得地想触摸。
“妈,你……”他言语不清地说,而那只手更加有力,继续摇动起来。眨眼之间,洛秋的脸凸出棱角,眉毛加深加粗,鼻梁变高变挺,声音也低沉了不少,“小冰,是我啊!我是孟涵,你做梦啦?”
洛如冰揉揉眼睛,眼前的人果然是孟涵,而不是洛秋。原来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你怎么来了?”洛如冰一边坐起来一边问。
孟涵放下手,脸色肃然:“我怎么能不来?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医院,去找病房找你,可是连洛阿姨也没看见。一问,才说洛阿姨进了手术室,然后我就去手术室那边找,也没见到你。等了半天,又回病房,却发现洛阿姨的床已经空了,东西都不在。我想着是不是到洛阿姨出院的日子,可是前两天医生不是说还要等几天吗?于是我就过来了,发现谢叔叔和你都在家。”
他看到洛如冰低垂着眼睫,神色怔然,想起自己过来并没有见到洛阿姨,只看到谢家勇独自坐在沙发上默默抽烟。他做让自己进洛如冰的房间。一进来,便看见洛如冰卷着被子打盹,身子微微弓着,一只脚露在被子外,双手抓着被角,面色苍白,睫毛轻轻颤动,仿佛蝴蝶的断翅。
他便坐在床头,想叫醒洛如冰,可一看对方眼眶发青,便猜测知道洛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