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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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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定主意,在帮佣们惊讶的注视下,宁子翼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K,是我,帮我订一张去NY的最快机票。”
  
  
  在奶妈王婶的帮助下,别上那朵由三块蓝宝石拼合雕刻的玫瑰形胸花,十八岁少女的出行打扮终於完成了。
  乌黑及腰的长发不染不盘,反而将女孩这个年纪的美丽发挥到极限;珍珠灰的长裙刚好及膝,既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材,又不失大家闺秀的优雅内敛。不施粉黛小脸,就是这个年纪最好的装扮,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饰,正是那朵别在胸前的天蓝胸花,那是女孩难产去世的母亲,留下的唯一纪念。
  “小姐真是美极了,和宁先生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王婶,你就别取笑我。”羞红了脸颊,方美婷从王婶手中接过果绿色的水貂坎肩,“我先下楼了。”
  “去吧,小姐,去吧。”
  呵呵笑著,王婶感慨,昨天还赖在自己怀里不走的小娃娃,一转眼就要有婆家了,时间过得真是快得无情啊。
  小心翼翼的扶著楼梯,脚上那对十五厘米的高跟鞋从走出更衣室的门起,就将方美婷娇嫩的足跟硌得生疼不已。维持著优美的走姿,脸上带著柔美的笑容,这点疼痛,与心中盈满胸腔的喜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带著少女特有的清新与美丽,方美婷步步生莲地来到客厅。
  华贵的牛皮沙发上,侧坐著衣著随便的父亲,许久没有真心开怀大笑的脸上,挂著激赏的红晕。而背对著她的那条人影,方美婷清秀的脸蛋更红了,少女掩藏不了的深深爱意直白地写在杏眼水眸间。几乎是从第一眼见到那个人起,她就郑重发誓,这辈子自己如果真要嫁人的话,就一定要做他的妻子。
  越是老套的情节,往往越是上天促成爱情姻缘的经典桥段。方美婷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淡漠的表情与凛冽的眼,不同於处处显示出自己既有钱又有人的年轻企业家,青年干净锐利的五官出奇的俊美,却不带丝毫浮躁、咄咄逼人之感。狭长的深邃黑瞳内敛纯粹,近乎无杂色的黑,冷傲而高贵。几乎是第一眼,方美婷就彻底拜倒在了那双黑瞳下。
  然後就是背著所有人,不知疲倦的在网上搜索查找关於“他”的所有资料,在公共场合出席的每一次会议,说过得每一句话,“他”模糊暧昧的身世背景,和铁碗大胆的作风手段……早在那时起,她就已经中毒了,痴迷之人的不凡优秀与镜中苍白瘦弱的自己之间似乎隔著不可逾越的距离,但她并不灰心,更不会就此作罢,因为她是方天豪的女儿,这就是她手中最大的筹码。
  遗传父亲大胆、实际,永不灰心的少女,直接向父亲表明自己的心意。从小到大都表现得中规中矩的女儿,首次坚决大胆得令方天豪吃惊不已。宠爱女儿的父亲,在再三考虑与试探之下,也逐渐相信女儿的眼光。这才有了与宁氏合作、屡次牵线搭桥最後干脆拉下老脸,直接向对方挑明的事情。
  相信自己实力也相信对方长远眼光的方天豪自然认为对方答应订婚,绝对不出乎意料。但对方美婷来说,得知自己的梦中情人真正就快成为丈夫的那一刻起,她简直幸福得快要晕过去。积极筹备订婚典礼,不厌其烦地试穿礼服、排演仪式,所有一切的努力,终於在对方那双黝黑深瞳只注视著她一个人,并为她带上象征承诺的订婚戒指时,得到回报。
  “咦,乖女,站在那里做什麽,快过来呀,子羽等你好一会儿了。”
  父亲先看到了她,在招呼她的同时,令她魂牵梦绕的那个人也转过头来,对她露出温和的微笑:“美婷。”
  轻盈地走上去,方美婷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对不起子羽,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宁子羽站起身,“那我们先走了,方伯伯。”
  “去吧去吧。”方天豪挥手道,“玩得开心点!”
  幸福地笑著,方美婷与父亲告别。
  今天是大都会歌剧院《天鹅湖》芭蕾舞剧的最後一日公演,早在十天之前,所有的票座就销售殆尽,本来只是无心提及自己也在朱丽亚音乐学院学习过四年芭蕾舞,谁知第二天,子羽就邀请她一起去欣赏由俄罗斯顶级芭蕾舞团带来的精彩表演。不知他是怎样弄到包厢的贵宾席,也感动於他体贴入微的细心,方美婷早就暗暗决定,要让今晚成为他们两人心中最愉快、最难忘的回忆之一。
  加长的林肯,平稳的行驶在繁华的上东城区,与方美婷既羞涩又期待的心理截然不同,阎黑的深瞳冷冷地隔著墨绿色的玻璃,看著车窗外一晃而过的红男绿女。将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滑板少年,或坐或站相拥相吻的街头情侣,每个人都沈浸在自己快乐而独立的小世界里。什麽也不去想,什麽也不去听,这一扇车窗就为自己腾出另一处完全不同的天与地。早已将他与外界隔离。
  没有机会高呼不公平,任何形式的反抗到头来独自舔著伤口的只有自己,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淡漠冷静,步步为营。所谓的面具也是在一次次不得人心、一次次被撞得头破血流後,才慢慢摸索出来保护自己的有力武器。
  想要不受伤害,就先拒绝别人。曾几何时,外界筑於他的玻璃高墙在他心中不断加厚,固若金汤的保护著他越发坚硬冷漠的心。
  但,也只有一人,想让他不顾自己应尽的义务与该有的道义,想紧紧的、自私的绑住他,挽留他,将他关入囚禁著自己的玻璃高墙里。
  真正生活在黑暗、冰寒中的生物是自己。为了生命中那束意外且本不该属於他的光芒,以温柔为伪装,亲情为工具,打著冠冕堂皇的大旗,卑鄙地将他困於只有自己的天地里。
  这才是面具下自私黑心的自己。
  自嘲地垂下羽睫,看了一眼一脸幸福的方美婷。
  恐怕你知道真正的我後,唾弃恐惧都来不及吧。
  修长的手指渐渐手紧,掩饰眼中厌烦不耐的暗光,尽量不去呼吸从身边女人身上传来的甜腻香气。毫无意义的订婚,不出意外,真正带来收益的是明年三月举行的婚礼,可只要方天豪不死,大笔陪嫁也只是张空口支票而已。
  也许应该……
  漆黑的深瞳闪过一丝黯金的光泽,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送到嘴边的肥肉绝对没有不吞下去的道理,暗示将合作结果作为威胁的单方面逼婚,不但犯了宁子羽的大忌,也让宁子羽对方天豪仅有的好感消失无影。有时一味强攻猛攻也许会获得短暂胜利,但更多时候,只能招致对方强而有力的还击。
  “子羽,你在想什麽?”
  他的太过安静终於引起方美婷的注意,“什麽那麽有趣,你都想笑了。”
  摸摸略带弧度的唇角,宁子羽偏过头温和无害的微笑:“的确是件有趣的事情,只不过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麽?”失望的睁大眼睛。
  “……因为我怕吓到你。”半真半假的答道。
  “子羽……”早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少女痴迷地看著他的眼睛,“你笑起来真的好好看……”
  “少爷、方小姐,已经到了。”司机彬彬有礼的声音打破车中愈发旖旎的气氛,看著方美婷一脸气闷却竭力忍耐著不发作的神情,宁子羽轻笑一声,优雅地下车,为方美婷拉开车门。
  “请跟我来吧,尊贵的方小姐。”
  而此时,说说笑笑的两人都没察觉,另一双火热愤怒的荧蓝色眼眸,正藏在歌剧院四楼的阴影中,森森地注视著他们。




六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足以让一颗心由沸腾到平静,拼命回忆每一次浅尝则止的触碰,从最初来到宁家时享受的温暖体温,到一打雷就借口害怕,而被自己全身贴紧,搂得不留一丝缝隙的柔韧身体。撕破浅薄无聊的男性自尊心,强迫那人亲吻过数次的脸颊,至今还犹记得那双柔软得令血液为之逆流的唇。而至那之後,在越来越淫猥的春梦里,自己早就做尽变态色情狂才会做出的事情,不停的伤害他,变著法子掠夺他,无所不用地以侵犯来反复确认,他从里到外都属於自己。
  从那时开始,宁子翼就怀疑自己已经疯了。
  从未那麽想要一个人,独占“他”的身体,独享“他”的心,嫉妒一切吸引到“他”目光的存在,甚至痛恨有荣幸被“他”呼吸到的空气。一想到“他”就在与自己相同的空间,也许可能正在房里自我慰籍,他的身体就烫得吓人,甚至要用全部自制力,才能不破门而入,对“他”做尽在梦中才会发生的事情。只要一闻到“他”的气息,自己的身体就会像发情的公狗一样“站起来”。为了证明自己还“正常”,也为了矫正这份逼得他无法呼吸的激情,宁子翼也故意和女人喝茶、打啵、上床。凭著父母给予的出色外表,一切都太过顺利,可在身体获得充分发泄的同时,心里却越来越空虚。内心逐渐扩张的黑洞在不停提醒自己,她们都不是“他”,而自己真正想要的人,只有“他”一个。
  我不知道你可爱的脑瓜在想什麽,子羽,但若以“订婚”来划清界限,将我禁锢於名为“弟弟”的牢笼里,就好象在一头饥饿数月的野兽面前不知死活的挑衅,我会让你深刻地体会到什麽叫做引火烧身,什麽叫愚不可及。
  邪魅地扬起唇角,直到现在,宁子翼也不得不承认,宁子羽订婚这件事情确实是个良好的契机。
  就好比一场脚力角逐,对方已经提前犯规,那麽自己又何苦死死守著“原则”、“规范”而不去选择一条更利於自己的路径?
  所以,教唆我挑破这层纸的人是你,你必须一力承担我全部的怒气及……爱意。
  下了飞机已是傍晚,联想到一会儿即将发生的事情,每个细胞都亢奋得冷静。从纽约的别墅那里问到宁子羽的行踪,本打算在包厢处等人的宁子翼刚刚上楼不久,就看到刚才那一幕。
  还算娇小可人的少女,亲昵地半挽著身旁青年的手臂,而青年脸上淡淡的笑意,在阴森的荧蓝色眸子里,是那麽刺眼无比。
  很好,子羽,在我为这该死的嫉妒而变得面目可憎时,你却依然可以波澜不兴、笑得心平气静。这不公平!你又让我凭什麽再折磨自己,再以“温柔”的面目来对待你?
  看你身边那位前不凸後不翘,看上去还不如你可口有料的女人如此痴迷的看著你,不知当她听到你在男人身下呻吟,看到你在男人身下如最饥渴的荡妇般一边求饶,一边却夹紧双腿暗示“我还要”的情景时,脸上究竟会露出什麽样的表情。
  是後悔自己眼光不好,沈迷於你的魅力优雅之下,又或是自愧不如,深知自己回去再练十年,也不及你在床上表现出的一分一毫?
  心中恶毒地猜测著,并不尖利的指甲,在握紧的手心处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印。只有细微的痛感才能让宁子翼勉强克制自己,不立刻冲上去,将女人那只手从子羽身上扯下来,并告诉所有人,宁子羽是他的,只有这个结论,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和方美婷相偕走入四楼甬道的宁子羽在黯淡的金红色壁灯下侧身让过迎面走来的高大人影,过於昏暗的灯光,实在无法快速看清对方的长相和表情,只有在与对方擦肩而过之後,宁子羽才错愕地回过头,朝感觉熟悉无比的背影看去。
  高大的男人,完美的身材,优雅的步伐,一切都无懈可击。没有看清对方五官神情的自己,只是在与男人错身的一瞬间,仿佛看到两簇冰蓝锐利的火焰。
  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宁子羽皱了皱眉,转过头继续朝包厢走去。
  是错觉吧?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这时他多半还在跟自己怄气,怎麽可能来这里。
  心中暗暗叹气,不是决定要放他自由、随他远离?怎麽才这一会眼前就全是他的身影?
  飞吧,小翼,我唯一真心疼爱得胜过一切的弟弟。
  掩下心中的落寞之情,宁子羽刷开包厢的房门,领著方美婷走进。
  
  
  对於幼年饱受冷眼,少年时不但三餐不继,还要时时谋划著从老子手里争夺股权的宁子羽来说,芭蕾舞这种高雅的艺术表演,顶多只是浪费时间。无法看懂并对此完全不感兴趣的他,宁愿将所有注意力都拨给报表与数据,若不是拥有良好的耐心和尚有不错的音乐可听,恐怕此刻他脸上的表情绝对会与坐在他身边的方美婷成鲜明的对比。
  “美婷你先看,我出去一下。”
  嘴角虽挂著温柔的微笑,但说话的语气却不容置疑,不等方美婷开口,宁子羽就抓过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开门走出去。
  离开闷热的包厢,半开放的走廊上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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