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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的店长。
“李叔。”凌亦风把伞放在门口的圆桶里,环视了一周,越过厨房,直接走向后门。
“不是说要改了吗?怎么还留着长廊。”
“这是你的专属地,我想还是替你留着好,虽然这几年,你已经越来越少需要它了。”李叔在凌亦风身侧坐下,摸了摸有些老旧的木板,笑着道,“和你一样的年纪,这些老家伙也有二十年了。”
“是呢。时间过得真是飞快。”凌亦风接过李叔递来的茶杯,绿色的茶叶因为滚烫的水在茶杯里沉浮,他眯起眼,抿了一小口,扑鼻而来的茶香,仿佛随着雨声时光倒退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每次犯了点什么错,就跑到我店里,躲在厨房后的长廊,你妈开始的时候还相信我,后来就直接踹开厨房门,拧着你耳朵,拽你回家。”李叔吹着茶水,怀念地说着,“那个时候你就死命抓着我的裤子,让我提你求情。”
“你妈平日都很温柔,一旦关于你的事,就变得格外敏感,就算我劝说也照打不误。”
凌亦风两手撑在身后,微微向后仰,女人温和的脸从记忆里渐渐清晰起来。
变换着花样的准备早餐,三明治,紫菜饭团,炒年糕,通心粉,一个礼拜七天里从来就没有重复过,是连同学看了都会惊艳的便当。
生日的时候,过节的时候,拿了一百分的时候,很多很多时候都有所谓的奖励,可她自己好像有好几年没有为衣橱里添置过新衣。
做错事的时候比谁都严厉的惩罚,等打完后,看着红了的手背又开始掉眼泪。
从来都没有开口说过爱,却是比任何人都更用心地诠释着这个字。
“他让人来找我了。”亦风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在心里找了无数个代名词,最后还是选择了最无关紧要,最笼统的他来代替父亲这个称谓。
“要我和妈回家。”
“有喜欢的人了吗?”
“哎?”不是问回不回去,而是和话题无关紧要的话,凌亦风疑惑地扭过头,对上李叔幽远的神情。
“喜欢的人呢。”亦风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浮现的是苏慕白欠揍的脸,顿了顿道,“喜欢的人没有,成天吵架的人倒是有一个。”
“是吗?”李叔温和地笑着,“倒是想要见一见能让你气得跳脚的人。”
“他呀,就是长着一副谦谦有礼的脸,其实不过就是表明罢了,损人从来不带脏字,老是喜欢抓着我皮肤黑拿来说事,还常常偷吃我藏起来的蛋糕。”
“但是也不是全是坏的,有时候良心发现就会带我去吃大餐。”
“还会在包里专门为我放上几包零食。”
“虽然常常讽刺我,可要是听到别的明星背后说我坏话,总是比我还生气。”
“最重要的是吃草莓蛋糕的时候会记得替我留下有草莓的那一块。”
“亦风,你喜欢他妈?”李叔的声音很平淡,却轻易拨动了他心底的弦。
“怎么可能,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苏慕白谈恋爱。”凌亦风噗地笑出了声,“我才不会喜欢他呢。”
“亦风,恋爱不是你想要不想要的事,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孤单才找到那个人,而是当你发现时候,已经深陷在了其中。”
“就像我对你妈,可惜的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叔叹了口气,轻拍了拍亦风的肩,“有客人来了,我要干活了,你一个人没事吧?”
“嗯。”低低应了一声,他仰起头,直到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一个人,夹杂着雨丝的风迎面吹来,雨点飘进了眼底,被吹的酸涩疼痛。
打了个哆嗦,凌亦风瞧着身后忙碌起来的身影,独自走向小院子另一头的房间,熟悉的摆设,进门就能看见的橱柜上放着女人黑白照片。
像是很久以前一样,缓步走到橱柜前,取过照片抱在怀中,蜷缩着躺倒在地。
“妈,我一直在想,你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应该是想要回那个家的吧?”
就像电视剧上演的俗套剧情,年轻的女人爱上了不懂爱情的富家少爷,被虚假的甜言蜜语所骗,女人爱得痴狂,爱得忘乎一切,直到怀了孩子,被不堪地言语辱骂,穷人的自尊是被富人踩在了脚底,而那个说着会陪她一世的男人却选择了沉默,最后还带着几分厌恶。于是那一刻由爱成恨。
一个人带着孩子,开始的时候生活艰苦,无论怎么哀求,男人连一分钱都不曾给过,甚至连孩子也没来看过一眼。
最后女人出门摆摊时不小心被醉酒驾驶的男子撞到,急需要大笔的钱手术,还在念小学的他打通了那个不被允许的电话,低低的咒骂和冰冷的嘟嘟声,除此再无其他。
“我不恨他,比起红玫瑰我更喜欢雏菊。”这是她最后留下的话。
凌亦风觉得很冷,梦里面很冷。
漫天的白雪,单薄着穿着衬衫的自己,赤着脚蹲在雪地里,好冷,他用力抱紧着自己,妄图能让仅剩的体温温暖些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雪地里,好像是在等谁,可是他记不起来了。
“呐,大黑,这么冷的天你是傻了吗?”眼前从黑点变得清晰的人,皱着眉拉起自己。
“你是谁?”
“哈,大黑,你没发烧吧?”那个人蹲□子替他穿好鞋,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你一定是睡傻了。”
“以后不能再吃那么多了,是不是血液都流去消化了,脑子就迟钝了。”
“大黑,你已经很迷糊了,再犯傻下去,我怕你会把自己都丢了。”
很罗嗦,耳朵里一直都是他的声音,但是也很温暖。
“喂,凌亦风,睡在这会着凉的。”凌亦风觉得有人推了推睡梦中的自己,然后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了一脸无奈的苏慕白。
“你怎么在这?”
苏慕白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下午六点整。
“说好的下了课来接我,我等了你半个小时,后来李叔就接了你的电话。”
“大概太累了。”凌亦风扶着额坐起,缓了缓刚睡醒晕乎乎的脑袋,才起身道,“回去吧,不然就得接到简月哥连环夺命电话了。”
“他才没那个心思,他现在整一个钟业GPS追踪系统。”苏慕白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在凌亦风身后几步之远。
“凌亦风。”
“什么?”
“没什么。”
我早就知道了,你最近的反常,就连我身上藏着的草莓味奶糖,你都没有闻出来。
就像你瞒着我,我也没有告诉你,我和李叔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番外一初遇凌亦风
三个月前,是我第一次遇见那个人。深秋时节,五点天还没有亮,躺倒在床上,戴上耳机,却依稀能听见从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先是细碎的话语,然后升级成为声嘶力竭地控诉,最后就是瓶瓶罐罐砸落在地的剧烈声响。
有多久了,一开始进这个家门的时候她还维持着友好的态度,虽然眼神过分疏离,但至少还是笑着的,没几个月后,就是冷淡,被当做空气一般的存在,出门的时候通常叔叔已经去上班了,没有人愿意与我说话,桌上丰盛早餐永远只有两个人,而属于我的只有冰箱里快要过期干瘪的面包。
最初觉得无法下咽,后来吃多了,也就不觉得有多难吃,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当初的味觉出了问题。默默地背起书包,上课,放学,回家,继续沉默,晚餐大概就是一天里最好的时光了,因为叔叔下班回家了,终于能说上几句话。虽然也只是惯例的那几句,在学校怎么样?好好学习,才有出息。
每次说到大学的时候,叔叔的妻子总是暗暗的踢他的脚,我知道我都知道,不是习惯,是一直都清楚,就如同插班生总是很难融入到原有的班级里,而被领养的孩子就只能是别人的孩子。
床下被称为弟弟,却从来没有承认过我存在的人愤怒的踢着床板。
“苏慕白,全是你的错,要是你没有来到这个家,我爸我妈怎么会闹成这样。”
我沉默着,任凭他在楼下用着刺耳的语句咒骂着,不想解释,无论如何辩白最后还是会牵扯到都是你带回了这个孩子,要是没有他,我怎么会心烦,要是没有他,我怎么会气你。要是没有他,我怎么会外遇。
真是牵强的理由。就算是做错了,一旦揪住了一点就极力撇清关系,忘记了自己的过错,甚至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起身,穿上衣服,离开这个屋子。出门的时候,看了眼客厅的挂钟,不过六点。
大街上很少有人,天灰蒙蒙的,黄色的路灯还没有关闭。
突然听到隐约的声音,我摘下耳机,左右都没有人,大概只是幻听吧,继续向前走,但这一次确实是听见了男生的呼喊。
回过头,男生皱着眉,颇为生气,“喂,我说你挡我路了。”
其实不想开口的,已经有多久没有说话了,想不起来了。
“我在和你说话,你这样很没礼貌。”
“路很宽,你可以走别条道路。”
“我就只认这一条,我要走直线。”
以前就听说每个人或多或少对于有些东西会有执念,但是对于走直线的偏好还是第一次听说。
好像太久没有说话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侧过身,让他继续直线的路程。
“谢了。”他走了几步,回过身,笑得满脸褶子,像学校食堂卖的包子。
如果说第一次相遇是偶然,那第二次相遇就能够得上缘分了吧。
学校1号实验室的天台是我的秘密领地,因为1号实验室是旧楼,自从新的楼盖起来,就很少会有人来,尤其是加上在学生中流传开来的鬼怪之谈后。
我喜欢纯粹因为这里很安静,离天空很近,有时候睁开眼,甚至会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触手就能摘到闪烁的星辰。
我总是思索,离开我的父母和弟弟,到底成了千万亿颗星星中的哪一颗,结果梦就醒了,伸手去抓只有一把空气。
那一天惯常地在下课后去了天台,却在开门的时候看到了角落里的身影,他闭着眼睛,一只脚已经跨上了栏杆。
“喂,你在干什么?”我几乎是一瞬间反应过来,冲上去。
“你吓死我了。”他拍着胸,一脸受惊的模样。我很想提醒他,以他现在的姿态,被吓到的应该是我。
“是你啊。”他沉思了片刻,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挡着我路的那人。”
“还怀恨在心呢?”我又词穷了,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的散文作业总是被判定为不及格。
“没有。”他摸了摸头,笑着说。
“你在做什么?”我探头看了看楼下,四层楼有十多米的高度,跳下去大概不会粉身碎骨,若是运气不好脑袋先着了地,说不定也会死吧。
“是不是有想要试一试的冲动。”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仰头看着天际,神情很是落寞,“你说人如果死了,会去哪里,要是活在另一个世界,没有人作陪会很寂寞的吧?”
“我不知道。”我照实回答,也学着他跨上栏杆,再向外移动几米就是半空了。
“试一试。”我觉得他应该是在等这个答案,而正好我也想知道。
明明是第二次见面,为什么却能握紧了彼此的双手,尝试着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敢做的事。默数着一二三,向前走了一步。
耳际的风呼啸而过,明显感觉到了掌心里的温度渐渐凉去,那一刻脑子里闪现过无数的片段,喧嚣着好像拥挤的市区,但最后一切都暗了下去,归于荒芜。
预期的疼痛没有来,脚下是软绵绵的垫子,竟然能正好碰上搬运货物的货车,而我和他竟然就落在了席梦思上。
“呐,竟然活下来了,这算不算答案,还是说我们再去试一回?”我还没来得及扭过头,就感觉肩上一块湿热,余光瞟见他伏在我肩上,压低脑袋。
“别转过头,只要让我靠一会就好。”
我双手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只能任凭他低低啜泣着,那温热的液体通过棉布之间的缝隙,直接触到了肌肤上。
“哎,这种时刻一般人都会说些安慰的话吧。”他抬起头,两眼通红,吸了吸鼻子,眯着眼笑着抱怨。
“是吗?”我想了想最近看过的书籍,唯一能记起的大概就只有偶然瞟见的冷笑话。
“从前有一只北极熊它有点热,于是它开始拔自己的毛,一根,两根,三根,直到毛拔光了,最后它就冻死了。”
“很好笑。”他那么说着,眼角却落下泪来。
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很好笑是需要哭的,我想抓过他的手告诉他,其实我也有点想哭。因为那个唯一能和我说话的叔叔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