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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断章-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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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日军的防卫更加严密了,再下手很难。至于由混混打手组成的行动队,在他看似无意的安排下,特别情报组的夏飞青已经成功地坐上了第二把交椅。日本军方的情报力量毕竟不熟悉中国的情况,需要大量的汉奸投靠其帐下。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只差发动攻击,也就是说,自己该离开了。
  短短四个月。
  所以昨夜武田又一次邀欢的时候,心怀愧疚的方天羽终于决定再迁就武田一次。欣喜若狂的武田哪里知道,他们相守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方天羽呆坐在地上,握紧了手里的打火机,他知道他必须走。其实身为特工,早在发现自己对武田动心的时候他就该抽离的,只是责任重大,他不得不留下。一留再留,只会越来越泥足深陷,如今时机成熟,是该走了。不过,如何走得让武田不起疑心,是摆在面前的一个大问题。昨晚武田说的消息却让方天羽忽然想到了办法。这本来会是一个危机,但也可以是一个时机。
  …………………………………………………………………………………
  电台在灯光昏暗的隔间里发出有节奏的鸣响,向外发出的情报是:原天津方系将领王兆琦已潜逃东北投日,下月中旬经沪前往香港,是否截杀?偷天将破,请速安排方天羽来沪,以应对王兆琦以及偷天有关事宜。
  一个小时后,电台收到回复:截杀!方相关事宜,今晚二十时回复。
  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方天羽眉头深锁。如果诸事顺利,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方天羽”这个名字将不再属于自己了。他不禁想起了这个任务的开端,也就是他第一次知道“方天羽”这个名字的时候,那时的他,还只是郦照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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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个月前,新年刚过,南京的早晨有些阴霾。谢处长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资料。敲门声传来,谢处长抬头说:“进来!”
  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胸前别着青天白日徽章的青年推开门走进来,对谢处长说:“老师,您找我?”如画的眉眼含笑,黑色的中山装是最普通的力行社特工制服,却愈发显得他气质清雅,仿佛落在江南墨色瓦檐上的雪,清冷中带着些许媚色。
  谢处长在心中暗自赞叹:毕竟是西施故里的山水养大的人,同样的容貌,生在诸暨与生在天津,气质差别居然这么大。
  郦照存关上门,走到桌前站定。
  谢处长把手中的资料放下,赞赏地说:“这次的情报分析写的不错,很透彻。”
  “谢谢老师。”郦照存谦逊地说,一抬头,却看见谢处长皱着眉头打量自己。他低头一看,左侧衣襟果然沾着些粉末,那是早上同事叶莺送给自己的百合花的花粉。女士送的东西,他怕拂了她的面子,只能绅士地收下,但又怕叶莺误解,就把花养在了办公室公用的花瓶里。
  谢处长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肯定又被人表白了,叹了口气说:“你呀,明明就是个热性子冷脾气,偏偏待人这么一副温和客气的模样。不知道多少人被你骗了!这次又是谁?喜欢就报上来,不喜欢就拒绝掉,别耽误了别人啊。”
  郦照存低头说“是”,脸上却是一副委屈的样子。只有在老师这里,他才有特权不和同事一样叫“处长”,还可以偶尔显露些小性子。
  谢处长恨铁不成钢地又是一叹,正色说:“上峰有一个任务,指定要你去完成。”
  “是!”郦照存立刻肃立听命。
  “关于偷天计划我们只知道零星的情报,上峰认为几份分析报告中,你的分析最为合理,应该最接近日军的真实意图。所以,上峰希望你来负责偷天计划的破解行动。”
  “我?这种级别的行动,依我的资历,还不足以担任负责人吧?”郦照存疑惑地说。
  谢处长无奈地摇摇头说:“现在日本人和咱们是休战状态,咱们情报工作的中心落在□方面。要不是内线说日军高层有人十分关注偷天计划,上峰还不会去管呢。”
  郦照存又问:“那么,任务的内容是什么?”
  “摸清偷天计划的具体目标、步骤和相关人员,如果可能,要进行破坏,阻止计划实施。”谢处长简洁地说,可是这些看似简单的语句背后,是错综复杂的状况。
  “明白!”
  听到学生干脆的应答,谢处长不知该是喜是忧,吩咐道:“照存啊,虽然之前北伐的时候你做过抵前侦查工作,但这一次是潜伏侦查,时间长,任务重,你要有心理准备。上峰决定,在日租界那边划拨给你一个情报组的人员编制,这是我们现在能给你最大的助力了。对了,这是你这次任务的掩护身份。”谢处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写着“方天羽”三个字的文件袋上用别针别着一张照片,郦照存一看,呆住了。照片上的人一身英挺的军装,手中握着马鞭,似笑非笑。让人惊讶的是,这个人的面容和郦照存极其相似,几乎分不出有什么差别。照片中的人却有着和郦照存截然不同的气质。锐气,高傲,抿起的薄唇和坚定的目光与身上的军装诉说着他经历过的铁马金戈,散发着让人无法逼视的戾气。如果说郦照存是利刃暗藏的鞘中长剑,那么他就像镶金扭银的雪亮军刀;如果郦照存可比优雅精准的英式狙击步,那么他就如同王者霸气的马克沁。
  “你有同胞兄弟吗?”谢处长忽然问。
  郦照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师,您就别取笑我了。”自己的背景老师清楚,而提供给自己的身份不可能来历不明。老师显然是在拿自己和照片中的人开玩笑。“老师,这个方天羽在南京吗?我想见见他,和他聊一聊,这对我使用他的身份会有帮助。”
  谢处长欣慰地笑起来:“你个鬼灵精,连老师也讹不了你了。方天羽是我老同学的儿子,他放弃了军权本来想出国的,不过手里还有一批军火,想要送给党国用于抗日,他就找到了我。当时我还差点把他认成了你!现在他就在南京我给他安排的住所里,为了保证任务的安全,在你完成任务之前,他都不会离开。你如果想见他,我马上给你安排。”
  “越快越好!”郦照存回答。
  这便是一切的开端,那时的郦照存还不知道,他会那么容易地接近了偷天计划的核心,负责偷天计划的武田那么轻易地相信了他。但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只有命运知道。
  

           

辞别

    *2*辞别
  天气越来越热,三伏天里的上海十分闷热,所以人们更加珍惜夜晚的时光。
  霓虹闪烁的中日友谊饭店,初识时候的那个舞厅,武田端着酒杯目不转睛地欣赏舞池中方天羽。刘强吃惊地说“原来少帅跳舞这么好看,难怪当时齐老板让我……”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夏飞青一肘子捣在背上。“你那陈年旧事很光彩吗?当心少佐不高兴!口没遮拦!”
  武田听见身后两人的窃窃私语,会心一笑。方天羽很懂得军队制衡的那一套,这个夏飞青虽然是亡命徒,却是相貌斯文,肚子里有点墨水的,在行动队里就像是军师一样,能够制约刘强这个莽汉。现在行动队已经成长起来,成为武田手里的重要力量。队员们对方天羽都伏伏贴贴的,私下里喜欢以“少帅”称呼他。
  方天羽的狐步舞依旧如此惊艳,一舞完毕,全场掌声雷动。方天羽和舞伴林薇并肩走过来,武田自然地拉过方天羽的手,小声问他累不累。林薇看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遗憾地一笑,转向后面的夏飞青说:“这位小哥有点面生,一起跳支舞认识认识吧?”
  武田和方天羽坐到一旁,方天羽问:“怎么王伯伯还没来?”
  武田看了看手表说:“他不敢不来,你别太着急。”
  方天羽点点头,握紧了武田的手说:“我去一下洗手间。”武田松手让他走,可方天羽却又握了一下武田的手,低声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武田说,刚才那一瞬他似乎在方天羽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舍的情绪,但武田觉得那应该是错觉,哪有去个洗手间还不舍的。
  方天羽离席后一会儿,一个富态的老人在两个保镖的陪同下,挽着一个半老徐娘走了进来。武田起身迎上去:“王将军可算来了!”
  “让武田少佐久等了!”王兆琦也算是个枭雄,看起来完全没有不快的神色。两人寒暄了两句,王兆琦问道:“听说我那方贤侄在武田少佐这里叨扰,怎么没见到他?”
  武田刚要让刘强去叫,方天羽已经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看见王兆琦,笑着说:“王伯伯你可算来了,小侄还以为您不想见到小侄,不打算来了呢。”
  王兆琦笑容满面地说:“哈哈!多年不见,我可是惦记得紧,今天看到贤侄安然无恙,我算是放心了。”
  方天羽走到跟前与王兆琦握手,笑得热情:“今天与故人相见,天羽真是高兴!”
  王兆琦脸上笑容一僵,不着痕迹地从方天羽手中把手抽出:“哈哈,老夫也很高兴!很高兴!”
  武田觉察到了不对,再看王兆琦一双被方天羽握得发抖的手,武田憋笑:天羽和这个老头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要这么阴他。
  欢迎舞会开始,武田代表军方日军军方致辞,下了台,却看见叔侄俩谈笑得风声水起,针锋相对。
  “贤侄当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全然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以十七之龄接下全军统率之责。郅辉兄地下若知,我们这些老兄弟都对他的儿子俯首贴耳的,可以含笑九泉了。”王兆琦笑着说。
  方天羽神色自然地接口:“家父生前很是推崇一句俗语,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天羽不敢将家父一手建立的军队随意托付,索性自己抗下来。对了,这些年天羽不在,不知那群不争气的将士在王伯伯手下,熊了没有?”
  王兆琦终于变了脸色,皮笑肉不笑地说:“贤侄少年英雄,血气方刚,王某凡人一个哪里及得上!现在贤侄委身武田少佐之下,算的上半个主人,王某可是寄人篱下,更是比不上了。”
  他这话里有话,连刘强都听出他是在非议武田与方天羽的关系。武田无明火起,低声威胁:“王将军,既然你知道自己的处境,那么更应该摆出知道的态度来,不然主人脸上挂不住,你这个客人也别想好过!”
  武田的话中毫不掩饰的威胁让王兆琦登时惊出了冷汗。
  王兆琦是看着方天羽长大的,这个“方少帅”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中摸爬滚打,穿着开裆裤就敢骑马,才会使筷子就懂开枪。当年老帅突发中风去世,他们几个老部下想要夺权,谁知还未发动,居然被当时只有十七岁的方天羽一夜之间抢占先机,控制了整个军营。后来方天羽因情决斗受伤,不知所踪,军权才被他们瓜分。北伐之后,各方军阀势力被收服,他们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杂牌,当初在天津煊赫一时的方系势力终于没落下去。
  一个不好惹的方天羽,再加上一个惹不起的武田,王兆琦自知失言,打了个马虎眼儿就闭了嘴。武田转头去看方天羽,却见他脸色不好,小声问:“不高兴了?”
  方天羽为难地看了武田一眼,冷冷地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跟我来。”说着站起来往角落走去。
  武田莫名其妙地跟过去,两人在廊柱后面站定。武田见方天羽还是板着脸,说笑道:“什么事要到这里说,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教训那个老头吧?”
  方天羽远远地看了王兆琦一眼,似乎在斟酌词句,一会儿才开口说:“我想回天津。”
  武田奇怪地问:“为什么?”他记得方天羽曾和自己提过已经无意执掌军权,宁可孤身自由。
  “姓王的这次带来的手下里有我的旧部,他告诉我说,云香病得很重。”
  “艾云香?”武田知道这个女人,当初方天羽就是为了她和当地一个叫“黑龙”的黑帮老大决斗。
  方天羽点点头,坚定地说:“我必须回去。”
  “什么时候走?要去多久?”武田问。
  方天羽避开武田的目光,犹豫着说:“明天就走。而且,我……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武田吃惊地说,“你在上海不是挺好的吗?”
  “云香的丈夫三年前就死了,她无亲无故的,还要拉扯一个儿子。现在她又得了重病,我不能不管她。”方天羽顿了顿,把心一横,对上武田询问的眼神,“我想照顾她下半辈子,因为我发现我还一直爱着她。”
  “那我呢?”武田提高了声音,“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当初她选择别人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凭什么你要去照顾她下半辈子!”
  “我愿意!我心甘情愿!为了她,我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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