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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门铃突然响起。凌睿起身,望着她,嘴角扬起微笑:“不知谁来了?”
山田站在不远处,两边是宪兵部的士兵。
“松尾科长,司令官阁下等着您。”山田走近,敬了个军礼。
凌睿吃了一惊,“司令官?”
“正在城防部。”山田颔首道,“请科长立刻启程。”说完,转身走出院子,站在外面等候。
俞瑜心惊肉跳,想拦阻:“这么突然?是为了你妈妈的事?”
“不会。”凌睿略作思考,说道,“妈妈暂时没事,小明智秀是个谨慎的人,没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俞瑜道:“也好。你得把这件事告诉松尾,或许能胁迫他放人。”
“和我一起去。”凌睿感到身体又开始不适,一把抓起她的手,“留下你,我不放心。”
“照顾好自己。”俞瑜温柔一笑,看了眼日本兵,“说好的,分头行事。”而且,回去总比在我身边要好。凌睿,我只会拖累你。
荷泽之死,日本人并没动静,说明俞先生已经处理了证据。小明智秀绑架凌母,因为忌惮松尾,他是不敢泄露半点消息的。事情变得复杂微妙,松尾亲自来苏州,表面上是处理李士群亲共大案,维持地方治安。当然,绝不仅于此。
凌睿放下她的手,紫眸敛去光芒,恢复了深深的墨色,闪着笑意:“好,不论发生什么,在说好的地方会合。”
“好。”俞瑜抚过她的眼角,靠近她,吻了下她的唇瓣。
一路避开人群绕行,夜色垂下时分,俞瑜回到俞宅。奇怪的是,四周一点动静也没有,她走出浓浓的树荫,推开了门。
“是你?”她震惊的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人。
夜空无月,没有一丝风,万物沉浸在一种瑟缩的静默中,生灵皆隐匿起来,似乎预示着暴风雨即将到来。
柠妮笑意盈盈的脸,带着诡异的深绿色。
“她没和你一起?”
俞瑜看着她,点点头:“松尾来了,命她去觐见。”环视一遍,眉头轻蹙,“我伯父呢?”
柠妮转过身来,挑衅的看着她:“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目光穿过黑铁大门,能辨清隐没黑暗中,三两人匆匆接近的步伐,“看来有人捷足先登了,”她不紧不慢地笑着,“俞小姐,失陪了。”衣襟一摆,跃出了围墙。
有埋伏。
俞瑜心中一凛,伯父出事了!
耳边徐徐嗡鸣起来,心跳轻快虚浮,呼吸也变得滞重吃力,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一条黑影如一柄无光的利刃,攸然而至,仿佛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此人双睛暴突,扭曲的面孔令人一阵作呕。这绝不是人类,而是披着人皮的僵尸。
就在俞瑜的惊恐中,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抡刀劈下,俞瑜急忙避开,抓起旁边一把椅子回挡,却连人带椅被撞飞出去,长刀又至——俞瑜已拔枪在手,砰砰!
黑影顿时跌跪在地,子弹射中胸膛,冒出滋滋声响,但,没等俞瑜松口气,黑影又腾空而起,举刀朝她头顶劈下——
突地,又一声枪响,一个灰衣人跃至,一枪打爆黑影的头颅,使出全力将之踢出去,黑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散了架,血肉模糊,死状过于可怖,俞瑜惊恐之余,一阵强烈的反胃。
“走。”灰衣人拉着俞瑜的手,双双跃出院子。
俞瑜站在草地上,茫然无措的,自言自语:“那是什么?”
点了根烟,许之博缓缓吐出紧张,“不顾生死,不知疼痛,就像毫无知觉的僵尸。这个杀手很怪异。”他在烟雾中沉思,“是不是日本人秘密研制的‘武器’?”
“用人类做生化武器的试验品?”俞瑜抚开脸上的发丝,心中一阵惊颤。
许之博表情沉重:“日本先后在东南亚各国建立细菌部队,利用各个民族人种做细菌试验,我们东北也有一支731部队。无数军俘和当地人无故消失,就是他们干得!你也看到了,刚才刺杀你的应该就是他们研制出来的‘生化人武器’,如果投入到战场上,后果不堪设想!”
俞瑜看了看他,沉默下来。
“我知道,”许之博扔掉烟蒂,正色道,“以前我误会你的身份,真的很抱歉。”如果你真是日本人,他们就不会来杀你了。他像是解开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难题,显得很高兴,一把握紧她的手,“俞瑜,这边的情况,我已经跟上级汇报了,也得到最新指示:尽一切努力弄清楚两件事,一是幽灵计划的详情;二是,粉碎日本人的潜伏计划。”
俞瑜终于回过神来,抬起眼:“你打算怎么做?”
许之博点点头,沉思着说:“这两件事看似不相干,实际上是有关联的。据苗作浦说,幽灵的真正身份是军统的人,叫柠妮。她憎恨日本人,对我们是极为有利的条件。情报说,她也在寻找潜伏者的名单,如果能合作最好。另外,潜伏计划跟你伯父有关,只要找到你伯父,一切秘密就迎刃而解。”
他拿起俞瑜的手,双目泛光,“为了完成任务,你牺牲太大了。现在日本人将你当成他们的人,不如将错就错……打入他们内部,不仅能保护自己,也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说了一大通,许之博得不到回应,便顿口不说了。他静静地望着她,眼神中带有几分探究,几分好奇,像医生观察患者那样,打量着她的表情。
俞瑜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隐忍,“雪怀的姑母,你已经知道了。”
“凌玉城女士?”许之博沉吟片刻,说道,“她是著名的古语言学者,与世无争,一心扑在学问上,与凌睿大不同。如果方便,你可以接触她。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我们必须与一切能够给我们带来便利的关系网接触,交往。”
俞瑜不解,许之博不提凌母被小明智秀绑架的事,莫非他不知?不可能的,雪怀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跟他汇报一切。他的态度很奇怪,至于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
月朗星稀,一辆汽车和三辆摩托车先后出现在山道上。
山巅一声鬼泣狼嚎,一时三方六面的嚎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织成一道密集的声网,撒下人间。山田队被这种恐怖的场景惊破了胆儿,差点坠入路边的陡坡。
“小心点!”凌睿推了推墨镜,车子陡转,让她萎靡的精神立刻清醒。
话音未落,车子失去控制,一头撞在路边的石壁,同时,外面惨叫阵阵,摇晃的灯影下,漫天飞洒的血丝如下了一场红雪,却带着灼烧的气味。
凌睿却没多大反应,她一直靠在椅子里,控制着身体的异变,痛苦不堪,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起。
“科长,出事了!”山田奔来,趴在车窗上,失去人色的脸孔剧烈的痉挛着,还不忘掩护凌睿,“请逃离吧,科长!”举枪对着渐渐靠近的魅影。
不过,对方一声冷笑:“想死?”山田还没射击,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出去,“滚!告诉松尾,他的人我劫了。”
凌睿被撞得迷迷糊糊,直到被人拉出来,摘下她的墨镜,“没必要让这些卒子都为你而死,总得留一个报信的。”
凌睿忽而觉得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和眼前妖异冷漠的脸。
墨绿的眼,金色的瞳仁宛若蛇牙滴落的毒液,幽幽泛光,“快活这么久,认不得我了?”
说着,对上凌睿惺忪虚弱的眼,“知不知道你要去哪儿?”
凌睿吃力地抓紧她的衣袖,心脏连同附近的肋骨忽然隐隐作痛起来,视线也跟着朦胧不清,“我怎么了?”一张口,一阵腥甜流入唇中,无可遏制。
“真可怜。”她用衣袖逝去她的鼻血,声音轻若微风,花瓣落水,“他们要送你去实验室,傻瓜。”她揽着凌睿急行风中,宛若一道青烟,开云破雾。
凌睿眼中墨色渐褪,紫光也在消散,轻启缺少血色的双唇:“我是不是快死了。”说完这句话,仿佛洞见了自己可悲可怖的末日,绝望接憧而至。失血过多的身体虽然被包裹得十分严实,却依然感到彻骨的寒冷。
“死,也要我的同意。”柠妮定定地望着她,继而伸出手指,闪着寒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的命是我的,任何人,不许拿走。”
第 63 章
月光从浓云中探出,只浅浅的映出她五官的轮廓,朦胧可见这张冷厉的美颜,如寒塘鹤影,深潭映月,散发出一种极为动人的气韵和敛收心魄的光华。
凌睿觉得枝叶间漏下的月光刺得她有些晕眩。
“好霸道,我连死都不自由了。”她讪讪一笑,目光充满关切:“你去哪里的?好担心你。”
柠妮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拿眼光瞟过她,“我很好。”
凌睿坐了起来,摸着鼻子,“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流鼻血呢。难道变异人都会这样?”
“你错了。”柠妮冷哼着,“即使你想变异,也没那么容易。你嘛,只是被感染了而已,弄不好……”见凌睿惊奇的等着她的下文,她轻轻扬眉,“放心,你还死不了。”
凌睿摸不着头脑,问道:“什么意思?你怎么不说清楚啊?”
柠妮走近她,泛绿的长发顺滑地堆于身畔,眼眸是诡异的笑,“东京来人了,松尾保不住你,为了效忠他的天皇陛下,只好将你奉献了。听说,来人级别真不低,是军事研究所的山崎大将,也就是你那位山崎师兄的父亲。”
“山崎?”凌睿若有所思,忽而警觉地盯着她,“这是高度机密,你从哪儿得知?”
柠妮一笑,“问得好。”俯身在她耳畔,“你我血脉相连,不论你在哪儿,我都闻得到。”
“你怎么怪怪地,”凌睿被她吐出的气息包裹,她的态度有点不善啊,顿觉心脏抽紧,“你消失几天,干什么去的?”
柠妮侧过脸,看她:“躲在安乐窝里逍遥,连你妈都不管了?看来,红颜祸水这句话一点不假。”要知道,我真的看不惯你!怨恨的眼神看得凌睿惊愕。
“你……你有我妈的消息?”凌睿很想反驳她,可妈妈的消息比自尊重要。心头突突地跳了起来,急忙拉着她,“小明那家伙抓了我妈,你是不是去救她的?”
可,她的目光也看着她,似乎那眼神极富穿透力,要将她的人穿出几个洞来,入耳的尽是萧瑟的冷风和狠心的嘲弄,“是你妈,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救?”
啊?凌睿张了张口,无语。
空气中,漂浮着一丝时隐时现的异常气息,抬头,柠妮依旧冷漠。
“妈妈在小明手里,虽然危险,我还可以想办法。可潜伏计划关系重大,各方都想得到名单,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松尾也在监视我,我什么都不能做的。你知道吗,妈妈已经看过名单,如果松尾知道,一定会威胁她。为了救我,妈妈会说出来的。所以妈妈出事,我只好什么都不做。这里面有阴谋,我不知道敌人有多少,除了你,我已经无人可信了。柠妮,就算我死,也不能把妈妈卷进来!”她惶恐的抓着她,想解释清楚,却感到脸上有什么东西直往外窜出。
“凌睿!”柠妮一把抓住她的肩,伸手抹去她脸上的鲜血,可越抹越多,痛呼:“你个混账的东西!”
这次,不仅仅是流鼻血,而是七窍流血。
丛林上空,夜缄默的面孔。她抱着凌睿,几次伸出手腕,终究又放下。凌睿痛苦的呻吟起来,一把抓起柠妮的手腕,张口就咬。
柠妮感觉手腕一痛,这才回过神,“一给你些温暖,你就顺杆子爬么?”
“让我喝点儿,好难受!”凌睿仰望她,脸上漾出可怜的微笑,眸底泛紫:“就一点儿吧。”颤抖的双手收紧,对方的温度让她心安。
柠妮扶起她的头,哼道,“饿了?怪不得乖了。”
凌睿哆嗦着,蛮横的将长出的尖牙刺入她的肌肤里。
沉月拂过眼前,柠妮眉尖深蹙,下意识的就要抓她。但,她看着埋入怀里的她,没命的吮吸着她的手腕,却只是仰望着漫天星斗,幽幽叹了口气。混账的东西,你可知道,试验品只能嗜血,不可失血。失血过多,也就离毁灭不远了。”
凌睿没有睁开眼,却感应到她的怨念和叹息,罩在她头顶的长指忽然撤离。
天气闷热,田边次郎行色匆匆,一身考究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他要赶十点钟的火车回上海。
不过,当他看到站在梧桐树下的女子,顿时惊讶。那个女子不失为一道风景,惹得过往路人频频观望。田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俞小姐,”田边对她微微鞠躬,“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
俞瑜默默观察着田边,一言不发。
田边再次颔首:“在下可以做些什么吗?”
“田边先生太多礼了,”俞瑜淡淡地说道:“我想知道什么,你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