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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坐了起来,凌睿急忙扶住他,“我也不甘心!可是伯伯这样的情况,还是先把这里放下,好好的养伤才好。”
“混蛋!”松尾猛然打了她一记巴掌,“太没出息了!军人只能死在战场,绝不能死在床上!”
凌睿立刻跪倒:“嗨!”
松尾望着她躬身俯首的样子,眼里的怒火渐渐熄灭,“起来吧,你的妈妈最近就要来上海,你好好养病,别让她太担心了。”
妈妈?凌睿吃了一惊,“这种时候,妈妈来干什么?”
松尾冷哼:“凌老先生的八十寿辰,你的妈妈不该来吗?凌睿,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忘记长辈可是大逆不道的罪过。”
见松尾心情变好,凌睿不敢多问,见护士进来了,立刻找了借口,“既然妈妈要来,我真的要养好病了。惊扰伯伯休息,非常抱歉。”
护士给松尾打针,他缓缓说道:“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回去工作吧。”不管迟泽是什么特使,驻军最高指挥官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且,松尾的伤势并没有传闻的可怕,脑部的淤血是可以清除的。他的意思是让凌睿立刻回到特高科,制约小明智秀的权力。这是政治博弈,松尾绝不会把手里的权力拱手让人。凌睿终于松了口气。
一离开洋行,俞瑜寻了个角落,迅速换过衣服。这次,是男装。小野绝对想不到她的速度这么快,即便照面,也不会立刻认出她。
回到大街,有军警车拉着刺耳的警报,疾驰而过。
她一边走着,时刻警惕着周围。雨丝迷蒙,她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旋风,一个黑色身影匆忙经过身边,不知为何,她呆住了,沉寂的心迅速悬了起来,咽喉干涩得疼痛,那一刻,她怔怔地去追望那道身影,也忘了自己身处险境。
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戴着黑色的礼帽,猛然回头,俊美的下巴挂着冷酷的笑意,似乎看了她一眼,也似乎只是随意一瞥,便离去了。几个身穿便衣的男子跟在后面,挡住了她。
雨水蛰疼了眼睛,俞瑜也不动,时间似乎定格。蓦然的,一只宽大的手掌拽过她的胳膊,“你干什么?”
收回发怔的目光,俞瑜看到许之博又惊又怒的脸,却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在不停的问自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她?
“俞瑜,你又单独行动!”许之博看到小野的军车朝他们驶来,顾不得数落她,沉声道,“你被日本人盯梢了,快走!”
她被他拉着走,回头去看,烟雨迷蒙中,什么都模糊了,难道一切只是幻觉吗?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肯否定自己的感觉。是她,真的是她,那种强烈的熟悉感,那种身心交汇的灵犀,绝对不会错。
车一停下,许之博大发雷霆:“俞瑜!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车窗被雨水覆盖,密密麻麻的雨丝像错综交缠的蛛丝网,一遍一遍的牵绕着她,头发散落在脸上,遮掩了凄楚的笑容。
第 47 章
英租界。
许之博严厉批评了俞瑜的莽撞行为:一再擅自行动,太无视组织纪律,简直拿革命工作当儿戏。你的工作不是个人的,而是组织行为。他没问俞瑜去拿什么,这是她的家事,她不说,旁人也不该多问。
俞瑜倚在窗前,专注的看那风雨中飘摇的蛛丝。
屋子里烟雾缭绕,许之博自己也禁不住烟呛,将半截烟摁灭了。“这是雪怀弄来的,”他掏出内衣口袋里的两张证件,“一早,我们就出城。”
俞瑜站在窗前,冷风冷雨透过微下的一条缝隙,吹在脸上,让她忍受着屋子里的烟雾,也让她能够冷静下来。
“有我伯父的消息吗?”俞瑜回过头来。
许之博看了她一眼,想着怎么说。
“我伯父被他们抓进去了?”俞瑜证实了自己的担忧,虽然这是必然的结果,还是不能接受,“伯父一把年纪,怎么受得了他们的折磨?那群魔鬼,根本没有人性……”
冷静的她突然变得虚弱,也许撑得太久,需要一个出口释放压抑的情绪,本就白皙的脸更加煞白,眼泪夺眶而出。许之博叹了口气,扶着她瑟瑟发抖的双肩,安慰道:“别担心,雪怀去打听俞先生的消息了。俞先生是个文人,对你的事情并不了解,日本人不会……”
“日本人会放过我伯父?”俞瑜抬起头,绝望的眼神看得许之博无法说下去,“你冷静一点,你想俞先生没事,只有逃出上海!”
“之博,你别骗我了,伯父一定遭受了巨大的折磨,是不是?”俞瑜凄声控诉,进了日本人的魔窟,还能轻易出来吗?
“你别这样,俞瑜!”许之博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从走上革命道路的那一天,我们的青春和热血就献给了我们伟大的事业,献给了我们的国家!我们要用个人的生命,小家的幸福换取国家的未来和全人类的幸福!”
俞瑜无力的退了两步,扶着沙发坐了下来,“伯父对我恩重如山,是我,是我连累了他!”
许之博并不了解俞瑜的身世,只知道她是孤儿,被伯父抚养长大,叔侄的感情胜于父女之情。
“俞先生把珍贵的东西交给你,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顺利逃出上海,到安全的地方去!”
俞瑜怔住了,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的皮包,保险柜里的几封信就放在里面。
水壶发出哨音,浓郁的咖啡香味弥漫在屋子里。许之博过去倒了一杯热咖啡递给俞瑜,尽量温柔的安抚着她,“你要休息。这是贝丝太太送的,纯正的法国口味。”
俞瑜接过杯子,浓郁的醇香扑入鼻端,减缓了她的紧张。她捧着杯子,像个饥渴的人似地,将热气腾腾的咖啡喝了个干净。
许之博问:“刚才,看见谁了?”关切的目光,掩不住疑惑。
摇了摇头,咖啡的热度让俞瑜恢复了理智,低声道:“便衣特务。”许之博看着她,似乎觉察到她眼里的几分伤痛。
俞瑜拂去眼角的发丝,苦笑着说:“在东进洋行,小野认出我了。”
许之博迅速走到窗前,警觉的看向外面:“不等天亮了,马上收拾一下。”
“等等。”俞瑜摇摇头,“外面戒严,这时候出去便是自投罗网。我给他的是假身份,一时半刻找不到这里来。”
日本人做事谨慎,会从名片上核实嫌疑人的身份,会费点时间。
许之博点点头,见她捧着空杯子,情绪很低落,便走了过去,拿开她的空杯子,叹道:“松尾还没死。虹口事件后,日本军部质疑他在上海的执政能力,已经委派特使迟泽前来,有代替松尾的意思。松尾不甘心失败,正大正旗鼓的搞军事计划,对我红区的破坏性是巨大的。另外,特高课疯狂的清查地工组织,军统刚刚建立的特工处也被他们毁了。形式对我们极为不利,上级命令我们立刻撤出上海。”雪怀通过汪伪剿匪司令部的电台,与上级取得了联系,这个命令在虹口事件后,立刻下达。
俞瑜兀自思考,对许之博的沉重并没有多大反应,直到一个名字清晰的进入耳膜。
“松尾凌睿真不简单,情报上说,她因为与小明智秀的私怨,在虹口事件上不仅表现极差,还误伤了小明智秀,有公报私仇之嫌。原本是要遣送东京受审,没想到她却翻身了,重新执掌宪兵部特高科——”
俞瑜惊怔,眼前突然跳出那个黑色人影,那张俊冷的面孔。以为自己可以淡漠待之,可即便强迫自己模糊她的影子,那唇边的或狠或邪的笑意在记忆里清晰如刻,那一次次暧昧诱惑的,霸道的索取,像电影一般浮现在眼前,流过灵魂的每个纹理。
“如果,她认出了你,会放过你吗?”许之博审视着她慌乱无措的表情。他接应俞瑜的时候,已经看到那个黑色的背影,也确定她是谁。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俞瑜为什么要瞒着他。
她眼里的痛楚,叫他无法再冷静,“俞瑜?你,你……”
她咬着颤抖的唇角,迎上许之博惊怒交加的脸,反而沉静了下来,“她,会杀了我。”这句话,给她和她的关系下了判决。转身的时候,眼里跳了一颗泪。
凌睿盘膝而坐,认真的聆听松尾训话。
“那几年,你在南洋工作,贡献巨大。那里的情况很复杂,你能活下来,是非常幸运的。所以,到了上海这种花花世界,难免会放纵一下,年轻人嘛,远离家乡和亲人,流连欢场,笙歌艳舞,这样的事情正常不过。有人告诉我,你的那些花边新闻,虽然气愤,我没有责怪你,我不是迂腐的人,你小小年纪就跟着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做些反常的事情,是可以谅解的。没想到你玩过头了,不分重庆的,还是延安的,都去沾惹。实在过分至极!”松尾气愤的说着,身前的武士刀已经出鞘,闪着冰冷的光度。只是,他的愤怒并不比过去的肃穆严重,凌睿很清楚他的性格,越是平和,越是危险。
松尾又训斥了一阵,有种恨其不争的意思。才半个月的时间,他灰白的头发几乎全白。
凌睿俯身倾听,不敢辩白。
“这次,如果不是山崎将军替你说情,你能逃脱罪责吗?”松尾擦着武士刀,怒意未减的目光看得凌睿不敢抬头。
“非常对不起!”凌睿赶紧请命:“我会加倍努力的,请相信我的能力。阁下。”
“你恢复了职务,是要戴罪立功的,限你一个月的时间,找出虹口事件的主谋,铲除我们内部的间谍份子。如果不能做到,你很清楚,等待你的将是什么处罚!”
“嗨。”凌睿没有选择。
“我希望,你不要再被所谓的感情困扰了。”松尾缓缓收回了武士刀,合上刀鞘,“别再让我失望!”
“请您放心!”凌睿站了起来,态度很坚决。
凌睿走出司令官邸,看着外面的晴空,虚脱般的吐了口浊气。
“去哪里,科长?”
“工作,还能去哪儿?”凌睿松开了领口,“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正在犹豫,要不要跟科长汇报?”直子想起一事,欲言又止。
凌睿皱眉,“啰嗦。”
直子急忙说道:“科长,小明君抓了一个人,那位鉴宝的俞先生。”
“喔,俞书声,他是俞瑜的伯父。”凌睿冷冷的说,“这很正常,俞瑜失踪了,只有从她的伯父那里入手了。”
直子忙解释:“原本,我以为小明君是为了利用俞先生诱捕俞瑜。但是,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其中还有隐情。”
“说。”凌睿的手指敲打着额头。
直子在思考:“小明君很神秘,他查到了一些非常神秘的事情。”
“神秘的事情?”凌睿好奇的问,“跟虹口事件有关吗?”
直子低下头,说道:“二者似乎没有关系。不过,小野参谋在东进洋行遇到了俞瑜去取东西,识破了她。”
“抓住了?”凌睿的心猛地一跳。
“没有,”直子从后视镜里看着科长,觉出科长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便说,“这件事非常奇怪,东进洋行的田边经理为俞小姐打了掩护,让她脱身了。”
“什么?”凌睿困惑了,直子接着说道,“现在,小明君将田边先生抓了进来,说他有私通地下党的嫌疑。”
两件无关的事情,似乎有着不可思议的联系,到底有什么内情?
晨曦里,山崖上,白色的衣袂,随风飞舞。居高临下,她看到一个藏青色的人影疾步如飞。美瞳里印染了那道俊雅的影像。
柠妮看着她走来,一笑:“神采飞扬,看来你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没这么轻松的,我被人盯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出来的。”天气好,她告诉直子,要出来打猎。
“呵,直子姑娘会替你隐瞒的。”柠妮在笑。
“别取笑了。”凌睿没心情拿下属开玩笑,急着掏出内衣口袋里的针管,望着她的笑容,星光流转的眼眸溢满柔情:“气色还不错,山崎果然没骗我。”改良后的药剂对柠妮的确没有坏处。
柠妮也不接,望着她的眼眸,琉璃色的光彩好看极了,“是啊,你精神也不错。反哺,是可行的。”
凌睿心中泛起一丝隐秘的甜,笑道:“只要松尾还是司令官,就会利用我为他做事。所以,暂时我还能猖狂几日,你呢,也不要担心粮食问题。”
“噢,的确。”柠妮笑哼:“看来你挺明白的嘛。想想这么多年,你帮他杀了多少人,我以前的组织也为你奉献了不少人呢。现在,松尾为了自己的司令宝座,当然不会把你卖了。对他来说,你比小明智秀可靠多了。还没找出虹口事件的主谋,池中鱼,你可不能完蛋。”
凌睿苦笑,“你不讽刺我,是不是不痛快?”
“我只是提醒你,”柠妮望着天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