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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不约而同顿足、回首。
「谢谢你们,大哥哥。」童稚的声音自下方传上来,他们微低下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双胞胎之一的小男孩,潮见了立即於脑海中调出稍早前的记忆。
他的父母呢?左右张望却没见著方才的两位大家长,想必是在屋内忙著,而小男孩则趁隙跑了出来。
「他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小男孩问道,表情有著超乎年龄之上的成熟。
听完他的问句,潮见了不由得眨了眨眼、直盯著他片刻,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将视线落在身旁的男子身上求助。
摩砂晴实沉默了半晌,最後才缓缓开口:「你叫什麽名字?」他蹲下身,让自己跟小男孩的眼睛落於同一水平上。
「幸一。」毫无畏惧的眼神笔直地对上这位初次见面的大哥哥。
「你……兄弟呢?」由於不知他们的排行,他选择用较保守的说法。
「弟弟,健儿。」坚定的语气、咬字清晰地答道。
「几岁了?」他再续问。
「快十岁了。」他跟弟弟原本两个月後就要一起度过十岁生日。
潮见了见摩砂晴实稍稍垂下眼帘,「幸一知道一休和尚的故事吗?」他问男孩。
看他摇头,摩砂晴实以徐缓柔和的语调轻轻解释:「一休和尚在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打破茶杯,怕师父骂,便将茶杯藏起来後、先问师父:『世界上所有的东西,是不是都会死亡?』师父说:『是的。』於是他拿出破掉的茶杯,告诉师父:『杯子死掉了。』」他淡淡笑了,「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即使再舍不得,有一天总会跟我们最心爱的人告别。」
「跟健儿也是?」感觉上过於早熟的男孩这时隐隐露出藏起来的悲伤。
「是的。」微颔首,「只是幸一跟健儿互相告别的这天,比较早来到。」
「但是我不想要跟健儿告别。」褪去看似成熟的外貌,男孩这时终是流露出原先年纪的稚嫩表情,写满了不舍与哀伤,「我以後都看不到健儿了,对不对?就像那个摔破的杯子一样。」
「杯子虽然破掉了,不过由於曾使用过那个杯子、会知道它很好用,就像幸一还记得跟健儿相处的每一个回忆。」没有拭去男孩脸庞上的两行泪痕,摩砂晴实仅是微微笑著,「那麽,健儿便会一直在幸一心中。」
对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该如何解释死亡?
潮见了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就连他本人也很少去思考过这层面的话题,因此他忍不住佩服起摩砂晴实──他用自己的方式、以及一个孩子的思考模式,去诠释这个问题,深入浅出地告诉他、认真严谨地回答他。
没有把那样的疑惑当成一个孩子的随意问话去敷衍回应,正如同他对待每一位往生者的态度一样。
而这也是潮见了第一次看见摩砂晴实的笑容,纵然犹如昙花一现、轻轻浅浅地划过俊逸的唇旁,也足够像春天和煦的暖风拂过大地,留下令人心神荡漾的馀韵。
原来他也会这样笑。
告别了男孩,他们先後走出屋子,潮见了有感而发:「以前我奶奶过世时,大人告诉我、她睡著了,但其实我隐约知道她不会醒来了。」只是当时无法理解为什麽奶奶不再对自己笑、不再抱抱他了,做什麽一直睡觉?
「如果那时候有人跟我说──她累了、要长一点时间的休息,就像我们工作、忙碌一整天後,都需要休息──倘若是这样的话,我想或许那股悲伤,会被冲淡一些吧。」如同摩砂晴实刚刚对男孩说的那样。
让他至少明白了一点──任何一个人的死亡,都不是因为另外一个人的因素所致,没有人应该背负这般的枷锁活下去。
那是一种太过沉重的情感了。
有人对他这麽说过吗?潮见了望著他坚挺的背影,嚼著一句问不出口的疑惑。
「走出悲伤……」摩砂晴实听见走在身後的他说完那番话,「要靠自己。」一会儿後才淡然地开口。
不是旁人的三言两语便可轻易化去的。他想说的是这样吗?沉吟片刻,潮见了耸耸肩,不由得想起夏川京介对他的评价──脾气比牛还硬。
不过至少让他看到了许多这名男子不同的面貌。唇边挂起浅浅的笑容,他问:「话说,你怎麽知道一休和尚的故事呢?」他有些意外看似冷漠的他会清楚这类的小故事。
瞥了他一眼,摩砂晴实皱了皱眉,原本似乎不太愿意回答,然而最终仍轻描淡写陈述:「先前曾在京都听人提过。」
「原来如此。」不知是怎样的场合?潮见了在脑中想像著。
他发现自己愈来愈想了解这名男子。
但他深谙不宜操之过急的道理。
两人出了主屋後,看到稍早前接送他们的司机仲崎早已等在一旁。
※
双方视线对上的刹那,潮见了察觉前方的摩砂晴实好像愣了愣,四周的空气瞬间降剩下一半的温度。
见到他们两个,仲崎挂断原先正在讲著的手机、向前,「摩砂先生、潮见先生,辛苦了,我奉命送你们到车站。」
潮见了注意到他已经先把车子开到了门口旁。
而摩砂晴实一言不发地坐入车内,在後头的潮见了则跟不明所以的仲崎互相交换了个眼色,他以眼神及肢体动作向仲崎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摩砂晴实突如其来的愠意究竟是为了什麽。
一路的沉默维持到了车站、他们下车後,他看见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另一位人物、从他跟摩砂晴实的对话推敲,这才将前因後果串连起来。
「你好像不意外?」後藤警部挑了挑眉,嘴角噙著笑,看著一脸漠然的摩砂晴实。
不太情愿地开口:「我知道他是奉您的命。」闷闷的语气。
潮见了注意到即使用著敬语、此刻摩砂晴实的反应,无形中却流露出不少私自的情绪──这让他在意起他们两人的互动和那微妙的关系。
「咦、怎麽说?」他可感意外了。
「……解剖……」顿了顿,「那孩子身上有解剖缝合过的痕迹,警方必定会插手……仲崎先生、我曾见过他。」就算当时仅是多年前匆匆一瞥的印象,由於自己尚算很会记人及认人,在确定小男孩是意外身亡後,可能出现警方人员的场合会看到後藤警部的下属,便不是太让人惊讶的事情了。
「你还是一样观察力敏锐。」不免感到佩服。
显然摩砂晴实不太领情这个恭维,「这次您要我去哪里?」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没忘记这个人千方百计要促使自己「重操旧业」的念头。
「你这麽肯定我就是要带你去哪里?」再度扬眉。
「您已经买好车票了。」除了认人的本领,恰好他的视力也不错,方才远远在车子上便隐约可看到他自售票处附近走出来。
「哈~!」听完,後藤直司笑道:「真有你的!你不来当警察实在是太可惜了!」在他管辖范围下,犯罪破案率应该会提升不少吧。赞赏地拍拍摩砂晴实的肩膀,「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见习生?」视线落在旁边的潮见了身上,上下打量。
颇为犀利的目光、或许是职业病使然,令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初次见面,您好。」他朝对方微鞠躬。
「不用这麽客气,摩砂的朋友就是警方的朋友。」收起审视的目光,「但我不认为他会去收弟子。你不是遗体化妆师吧?」言谈中不乏肯定的味道,却也一针见血地道出疑点。
「呃,这个嘛……」他思索该如何解释──是要先说明原由,还是要否定其实他们还称不上朋友?
对他们的谈话不太感兴趣,「车要来了。」移开仍搁置於自己肩上的手臂,摩砂晴实打断他们的对话,冷淡地朝验票的自动匣门走去。
留下後头的两人互凝一眼。
『等一会儿再聊。』俏皮地向潮见了眨了眨眼,他勾勾手、示意对方跟上,随即在摩砂晴实之後也准备先搭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写在之後】
稍微简单提一下……(汗)虽然没有明确说到,不过我是把摩砂他们的生活背景设在关东地区;而本篇里头提到的京都则算关西地区。
我不知道日本人对一休大师的事迹知道多少(汗),倒是先前去京都、四处可见贩卖带有「一休」字样的相关纪念品(我家还摆著一支耳耙子呐),因此我便私自以为京都这个地方应该对一休的认知较为普遍了(?),才会设定摩砂是前往京都听及一休的相关传说的。
事实上传闻的内容,若我没记错,应该是像文文里面说的这样(凭藉许久之前的记忆);如若有误,可以再告诉我(鞠躬)。
这类型的题材似乎有点闷(?),但我是写得很高兴(汗笑);且我发现它似乎有发展成中长篇的迹象耶……(晕)
【告别的方式】(5)
「我知道你接下来没有别的工作了。」後藤直司毫不否认他有向「某人」打听过摩砂晴实行程,「我们这边有工作想麻烦你。」一上电车,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出此行目的。
摩砂晴实亦不怀疑夏川京介依旧会跟这些人保持联络、并且有办法让自己的行程表完全没有隐密性──总之,後藤警部会现身此地并口出此言,他压根不意外了。
「我只化妆。」不负责修补。淡淡的口吻陈述条件。
後藤直司听了後仅耸耸肩,「大概三十分钟後抵达。」电车继续往郊区驶去。
接著他开始和坐在身旁的潮见了閒聊,对面的摩砂晴实则让视线随著车窗外的景色流动,静静地像个局外人似的处於这个三人圈子之中。
「你是造形设计师?」听完潮见了简单叙述完自己的职业和他跟摩砂晴实第一次相遇的情形,後藤警部不禁挑了挑眉,饶富兴味地扬起唇角。
「是的。」嗯……不知是不是波长频率相合了,他觉得自己此刻似乎能了解这位警官那抹别有涵义的笑所谓何来。
「这样啊,」他沉吟,「真是太巧合了……」
「後藤警部是指?」他眨眨眼。
「你是个聪明人。」从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里便可看出这名年轻男子并非徒有外表的帅气面相,他知道对方聪慧的脑袋必能猜测出自己的言下之意。後藤警部没多做说明。
「嗯!?」闻言,潮见了仅笑了笑,没多说什麽。「呐、警部,您看。」眼神飘向对面。
「欸!」这倒稀奇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睡著的模样。」见过大世面的後藤直司亦不免感到诧异,显然此情景似乎颇难得一见。
不知何时,摩砂晴实轻倚著车窗打起盹来,这让原先严肃的表情趋显柔和,衬托出具有优美线条及颇为完美的五官──在行驶的电车为背景衬托之下,整体而言就像一幅悠閒、令人忘却时光的画面。
潮见了忍不住拿起手机、开启照相功能,先取消快门声,而後拍下。
转头再偷偷递给後藤警部一个眼神──『别告诉他喔!』伸出手指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大概是累了吧。」满意地浏览成果,他收起手机,而後道:「夏川先生说即使没工作的时候,他也会自己在家练习技术到很晚。」私底下的摩砂晴实跟外表给人的感觉一样认真谨慎。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不小心在他们两人面前露出如此毫无防备的一面。後藤警部点点头,随後却发现不对劲:「你刚才是说『夏川』先生?」他彷佛听到了某个关键字。
「唔……」偏著头思索了几秒,「这是『秘、密』呀!」笑道,以无声的口型说著。无辜的黑瞳在眼眶中转了数圈。
「你们!」他瞬间明白了,「哈哈~真有你们的!」豪爽地拍拍潮见了的肩膀。
「呵呵。」他们可是伤了好一阵子的脑筋呢,後藤警部有所不知。
被他们的笑声吵醒,摩砂晴实只看见对面的两个人犹似惺惺相惜的模样、以及弥漫在四周和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