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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王!”
——第六章完——
第七章 神的笑声
Ⅰ。
卡斯蒙从他的宝座上腾身下来,走向零。零扶起海琴。人群中两个少年,一个黑衣,一个白衣,随着卡斯蒙的前行也走了了出来。
零看了一眼那两个衣色迥异的少年,突然用力把海琴推了出去。
就在海琴跌跌撞撞、被零推出去好几米之后,站稳,发现眼前的零和卡斯蒙就在方才,刹那间被奇怪的烟雾包围。他冲过去,那烟雾坚硬如铁,他撞得全身骨痛也不能打开。
因为那烟雾正是黑暗家族,不,是神创造这个世界以来,最具威力的结界。
由亚伯罕家族千年才诞生于世的孪生子,一个时光大帝尼禄、一个空间守卫兹罗共同支撑的超级结界——神寂之境。
“怎么回事,零?”海琴用力地拍打着神寂之境坚硬的躯壳,身后传来了海砂的声音。
“哥哥!”
海琴回过头,是海砂、透和雪莉。
另一边,神寂之境中,时间停止,空间也变得虚无缥缈。
在神寂之境白色荒漠般的领地中,零与卡斯蒙四目对望。
“你做出抉择了,对吗,我的王?”
“对,我做出抉择了。”零平静地回答。
“嗯。我明白了。”卡斯蒙看上去并不伤心,他淡淡地微笑,身后的兹罗打开手心的黑色刺青。撕裂的空间洞中,两个紧紧拥抱着的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两个人被力量牵引,滚出来,就落到了零的脚边。零低下头,他最不愿面对的场面,还是出现了。
丹尼尔和苏文卡,苍御修罗和他的女人!
“王!我的王!为什么要一再地拒绝,违抗你自己,违抗你的心?”卡斯蒙突然冲了过来,抓紧零的肩膀。
“离开我?真的要离开我?为了什么?为了这个世界上其他的生命吗?为了那些不值得你留恋的生命吗?和他们一样的生命吗?”
苏文卡惊恐地抱着丹尼尔,看着眼前的零还有卡斯蒙。卡斯蒙垂眼扫了一下他们,激动的面孔中浮现出让人难以抗拒的哀求:“零,我知道你放不下他们,放不下光明一族的他们。不过,世界毁灭,我们会留下来啊!我们,是你、我,还有他们。我们都将留下来,没有的只是这些卑贱如蝼蚁、肮脏得让人恶心的叫做人的生物啊!你明白吗?你难道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我们留下他们,但这个世界只有重新建造才是唯一的出路啊!不要这样!不要再做无谓的事,不要再用语言、眼神和一切来伤害我!”
卡斯蒙紧紧地抱住他,黑而深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单纯的哀求:“我只要你,我的王!我们都只要你!来吧!”
锋利的长剑,从卡斯蒙的手上交到了零的手上。
卡斯蒙让零握紧那把剑,剑锋的位置,正是丹尼尔、苍御修罗、零的父亲的胸膛。
“刺下去!选择我!选择成为我的王!”卡斯蒙的声音在颤抖,泪水在他眼眶里,对应着他心底喷涌的鲜红血液。
零举起剑,那些记忆,折磨了他一生的记忆,每一秒都不曾停息。那些痛,每夜每天,撕磨着他。
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他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成长,他的生命里也会有欢笑,他的记忆里也会有温暖。
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甚至能拥有爱,拥有和其他人一样纯真美好的爱。不用用冷漠来伪装自己,不用……
在得知她的心意后【指海砂】,崩溃地笑出眼泪。
“苍御修罗!”零举起利剑,高高地悬到他父亲的头上,“丹尼尔!我的父亲,今天我要杀了你!”
“不要!”苏文卡号叫着冲向剑锋,却被丹尼尔重重推开。他合上眼睛,也许在15年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今天,为他自私的快乐,献上生命的代价。
而此时,赶到圣殿山的海砂,得知零就在眼前这片烟雾之后,和海琴一样,也用身体撞了过去。
可是那结界太过坚硬,根本无法动弹它分毫。
“没用的!”雪莉拉住想再一次尝试的海砂,“这也许是神创世纪以来最坚硬的结界了,不要做无谓的尝试。”
“但零在里面啊!”海砂失声惨叫。
“让我来,我神血值最高,让我的身体……”透没说完,就被海砂拉住,“透,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我会进去的!我一定要进去!”
“海砂!”
海砂推开雪莉,将透交到海琴的手里,集中全部的力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哪怕是死,她也要冲进去。
因为零在那里!
海砂最爱的零在那里!
如果零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结界重重地撞击在海砂身上,有鲜血的腥甜顷刻间充盈了她的胸腔,撕裂摩擦的痛,让她全身都近碎裂。
可是她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了零,死对海砂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Ⅱ。
传说,在掌握时空的亚伯罕家族,每一千年将会诞下一对双生子。他们互为补足,一白一黑,一动一静。
双生子,若是分开,就是普通的神的子民,由血液里神的成分决定他们的能力;但若是在一起,就能创造改变世界的力量。
神寂之境是连神也只能望而叹息的超级结界,是扭曲了时空的异次元空间,可以扭曲一切,包括血肉之躯的坚固屏障。
海砂却妄图穿越。
当然,她不知道什么是神寂之境,不知道什么是世界上最强的结界,她只知道零在里面,而她不能够失去他。
失去他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神寂之境。
巨大的冲击力撕碎了海砂的意志,湮灭了她的五感。身体在哪里,还受不受控制,她都不再清晰,甚至她是否还活着,她也不知道。
刺破耳膜的呼啸风声洞穿了她的大脑,刀子一样的旋流不断刮擦着她的躯干。她还在走吗?又或者早就倒了下去?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见到零,此刻,唯有那个人,坚强到决绝,如赖以生存的空气,支撑着海砂全部的信念。
见到零,不论如何都要见到零!
见到他!
轰隆,一声巨响后。海砂的世界安静了,彻底安静了。她失去了所有的感觉,颜色、声音、味道、气味、触觉,都没有了。整个人仿佛被最浓稠的黑夜层层包裹,飘浮在半空中。
“零。”
虚空的昏厥中,她呼唤着他的名字。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鲜红,天地、眼前的人都是红的。她闻到强烈的血腥味,浑身被一种液体全部包裹。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此刻又是什么样子。她看到在她的面前有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举着剑,对准他脚下紧闭着眼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样子,海砂十分熟悉,却又不像曾经见过。忽然,她记起来,那个男人是——苍御修罗,零的亲生父亲。
红的颜色更多地渗入她的眼睛,她抹了把脸,艰难地看到零的剑在苍白的天地间发着寒光。
她想呼喊,却喊不出来,喉咙被略带甜味的液体堵住了。她不明白眼前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了,红色的液体再次要遮蔽住她的视野。
她没有再去抹干那些液体,有种强烈的急迫感督促着她,拉扯着她,拖着她完全没有感觉的身体,朝零冲了过去。
零终于还是让他的剑刺了下去,那些为人的快乐,那些为世界上的生命坚守的承诺,都不重要了。
面对这个夺去了他所有的男人,他没办法原谅!就算堕入地狱,还是没办法!
剑在他面前,用力地斩下。寒冷的夺命之光,刺伤了他的双眼。那光从卡斯蒙眼前划下,冰冷的黑瞳里第一次闪越出真实的幸福之光。
哈哈……哈哈哈……
笑声,跟在教徒墓中一样,又有人在笑。
谁?
卡斯蒙收敛笑容,只见一个鲜红的人影,飞身过来,挡在了零的剑锋之下。
剑锋不可抑制地落下,零从刺眼的寒光中恢复过来,看到此刻在他剑下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鲜红的少女。
是海砂!
“不!”
剑终于刺下,完整地刺下。
零绝望地跪到地上,抱起海砂。她娇小的身体已经被鲜血布满,胸口更是被他的剑洞穿。
“不!”他嘶声号叫,连世界上最强大的结界都开始被他影响,扭曲变形。
“兹罗!收回神寂之境!”
尼禄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此时抱着海砂、濒死野兽一样号叫的零,已经不能再控制他近神的恐怖力量,他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原子弹。而一旦爆炸,结界的所有人都将尸骨无存。
“不行!卡斯蒙殿下还没有下命令!”
“你想死吗?”尼禄不能单独收回结界,这样的话,兹罗将承受不了压力,崩溃!
“卡卡!我们不能再支撑神寂之境!那个人疯了!卡卡!你听到了吗?卡卡!卡卡!”尼禄一遍又一遍地大吼。
卡斯蒙却毫无反应。
笑声,更多的笑声,回荡在他周围,那样骄傲疯狂。
“谁?谁在笑?告诉我!谁在笑?”卡斯蒙冲着天空怒吼。
这个时候,尼禄再也抵受不了零力量的冲击,大吼一声,飞起一掌重重地拍击在兹罗眉心。夺取兹罗身体的控制权的同时,他大声命令道:
“神寂!收回!”
飓风席卷着地上的尘土,旋转着直捣天际。顿时,耶路撒冷明澈的天空由昼转夜,旷野四际一片黑暗。
黑暗中,果然,有人在大声地笑。
那人不似站在这片大地上,而似来自天际,或者更明确点,来自北方的天空。
这一回,不光是卡斯蒙,所有人都听到了笑声。
笑声,骄傲狂放,又保持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华丽,略微沙哑的嗓音更承载着远古流传的威严。
“加缪!”
Ⅲ
零认出了这个笑声的主人,正是苍御加缪,那个死了许多年的强大男子。忽然他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惊喜地低头。
海砂用手抹干净眼睛上的血水,眨了眨眼,看清楚眼前的零,抬起手捧住了他的脸。
“零。”她笑了。
“海砂。”零却忍不住要号啕大哭。
他摸着她的身体,从面颊到脖子,再由脖子下去,一寸一寸地确认她是不是那个总是活蹦乱跳的女孩,那个爱他的姑娘。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摸索上去,在她的胸膛上还插着那把原本刺向丹尼尔的利剑。零颤抖着要把剑从她身体里拔出来,可手指才触碰到剑柄,剑就碎了,落下来,马上就化为灰尘。
零连忙拉开她胸口的衣服,她的胸口,虽然被厉风和常人难以抵御的巨大压力弄得伤痕累累,但那里找不到被剑洞穿的致命伤。零知道她还活着,在他的怀抱里,还活着。
“你没事!海砂……”零抱着她,紧紧地捧着她的脸。
“怎么?怎么会?”卡斯蒙看着地上剑的碎片,突然举头冲向笑声不绝的天空。
“加缪!加缪,是你吗?你在哪里?”
零听到卡斯蒙癫狂的喊声,从大喜大悲的落差中恢复过来,安抚了海砂之后,缓缓站了起来。
眼前,那个等待他宽恕的男人,依旧深锁着双眸,等待着将生命交与他去赎罪。
他一步一步走向他的父亲,在他面前停住。
这个男人,这个几乎夺去了他生命的男人,就在这里,只要他吹一口气就会死去。
零凝视着他的父亲,岁月改变了丹尼尔原本俊美的面孔,良心的深深自责也让他的头发过早地全白了。
那些他在北极的冰源上痛苦挣扎的岁月里,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父亲。”
丹尼尔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神一样的男子竟然会用这两个字来称呼他。
“零。”
“走吧。离开我,我的世界已不属于你。”零抬起手指向遥远的天际。
“零!”
苏文卡连忙拉住丹尼尔,而丹尼尔还不愿将身体从零身边移开。
“零!”
“走吧。”零垂下眼,展露出他高贵无比的神圣微笑,“当剑落下,你已经在我眼前死了。所以现在的你已不是你,我也不再是我。如果需要,我苍御零,宽恕你,我的父亲。”
“零!”除了这个字,丹尼尔不能再说什么,正如零所言,眼前的零已不再是零,而是那个为了最后的太阳纪的命运而选择宽恕的男人。
世界上最强的男人。
丹尼尔终于选择离开,和苏文卡互相搀扶着,向着零指的方向,跑到无影。
零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转过身,海砂已经重新回到透和海琴的怀抱,被他们保护着,看来非常安全。
卡斯蒙站在他的身后,平静地望着他。
他看着卡斯蒙,也异常平静,缓缓地走到他的身边。
两个人在纷乱恐怖的昼之黑夜中对望,没有过多的言语,忽然紧紧拥住对方。拥抱着面前那个一样身高,一样命运,一样高贵不能被他人亵渎的男人。就如昼夜的融合,镜子内外的相容,如此才完美,才幸福至极。
但这个拥抱后,幸福的极点后,是什么?
卡斯蒙看到红色的液珠沿着他的面颊滑下,落入黄沙之中,溅起美丽的血花。
零松开他,卡斯蒙看到零的脖子上都是红色的泪痕。原来,他哭了。
卡斯蒙从不知道他也是会哭的,却一直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会哭,只会为了一个人。
“零。你终于要彻底离开我了,对吗?”
零抬起手腕,将他的十字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