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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在我们这群保安身上。今天我们可是冒着丢饭碗的危险为你破了这个例。”
麦家恒知道这话中有话,但是他在家里呆的时间太久,又很少与人接触,所以不能一下子猜准对方的心思。他就像一个刚踏入社会的懵懂少年,不懂得迎合,不懂得圆滑世故,更不懂得取悦别人。他只是在心里想,今晚还是在外面找间旅馆住一夜,等到了明天再去租个房子,免得连累了大家。
那人见他半天不吱声,干脆开门见山道:“不过今天吃你一顿饭,我们就是真正的兄弟了。兄弟有难,我们一定倾力相助。上头要是怪罪下来,有我们顶着,你就放心大胆地住在那里吧。”
原来拐着弯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要自己请他们吃顿饭?麦家恒有点哭笑不得。
“谢谢,你们还想吃什么,随便点。”
麦家恒是个明白人,想在大公司里生存,即使只是一个清洁工,也必须明白职场生存法则。也许他应该庆幸,毕竟第一天上班他们便教会了他这么多东西,但是他内心深处对这套做法还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排斥感。
这顿饭一共吃了五百六十八块钱,菜、酒、和两条一百八的烟。
从餐馆走出来,那两人还邀他一起去逛夜市,不过被他委婉的拒绝了。
接着他去超市里买了一张凉席和一些生活用品,再接着去旧货市场买了一个二手手机,这才回了公司。
那个和他发生一夜情的男人给他留了三千块钱,加上他自己的八百块,一共三千八。
他在账本上写道。
退房:218
早餐:5
人才市场门票:10
吃饭:568
凉席:69
生活用品:30
手机:400
手机卡话费:100
余下两千四足够他过完这个月了,只要不出意外状态。
算好帐,他去厕所用凉水冲洗了一□体,接着准备回杂物房睡觉,不料两个保安又叫住了他。
漫漫长夜,那两人因公在身睡不成觉,为了打发时间就邀他一起打纸牌,当然是带彩的。
他以不会打为由再一次拒绝了他们,随后,发现他们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许多。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一头窜进了杂物房。
丝丝凉气在房间里持久荡漾,大公司就是这点好,中央空调可以一直开着,让人远离夏日的闷热和烦躁,所以这一觉他睡得特别沉,沉到有人进了屋子却没一点察觉……
第二天麦家恒刚睁开眼睛就发现屋子里有点不对劲。
揉眼一看,行李全被翻乱了,衣服裤子丢满了一地。
摸了摸枕头下面,他舒了一口气,幸好,钱还在。
公司里的门禁管理制度很严格,不可能进来小偷,除了那两个保安,他想不出还有谁会趁他睡着后进来翻他的东西,但没证据,又不好去质问别人,他只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昨晚吃辣,麦家恒基本上没动过筷子,睡了一觉,肚子早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去外面买了一份早餐,再次踏进公司的时候,忽然看到电梯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材高大,肩宽背阔,露在短袖衬衣外的两条胳膊精壮有力,满身散发着雄壮之气。
就在前面晚上,跟着那个男人去酒店开房的时候,一路上他都默默地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也许是看得太久便有了印象,再次看到,心中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世界如此之大,两个原本陌生的人能够相遇实属不易。很多人在你生命中出现过,然后转身离去,也许这辈子就再也碰不到了。
麦家恒收回视线,总觉得他和那个男人不可能还有再次相遇的一天。
这时候,又有人走向电梯,顺便同站在电梯前的人打招呼。
“冯经理好。”
那人扭头“嗯”了一声。
原来他是经理……
麦家恒闻声望过去,心里挺好奇,部门经理到底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样子?身上具备着一种所谓的领导的魄力和魅力?
看清楚那个人的侧面后,心没来由的一阵乱跳,既紧张又害怕。
果然是他!
麦家恒下意识地转身,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料和身后的人撞在了一起。
身后的人估计刚走进公司,手里还端着一碗青菜粥,突然有人撞过来,一个躲避不及,碗里的粥被撞得泼了出来,溅在手背上。
那人马上咋呼开来:“唉哟!你这人怎么莽莽撞撞的,没看见后面有人啊?!”
“对不起,我赔一碗粥给你。”麦家恒一边道歉,一边掏出纸巾替他擦拭手上的汤渍。
“算了,下次小心点。”
大概是麦家恒的认错态度很诚恳,那人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刚才那声惊叫早已把周围人的视线全吸引了过来。当麦家恒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惊恐地睁大眼睛,本能地朝电梯的方向望去,然后对上了一双如寒星般清冷的眸子。
完了,还是被他发现了。
麦家恒想垂下头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的人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管你看得多仔细、多透彻,他始终木着一张脸,就像一个木偶,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相比起来,麦家恒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强烈了一点。就好像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只有他还记在心上,而别人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多想能像对方一样这般从容淡定,只是酸胀的眼睛和微张的嘴提醒着他,他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简直难看到了极点。
这一上午,麦家恒都心神不灵的。
那张冷峻的脸始终在脑子里不断地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世界上巧事真多,竟然和一夜情对象在同一间公司工作!
那晚,那个人粗鲁野蛮,独断独行,实在是给麦家恒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总觉得对方不是什么善茬。他在心里暗下决定,如果再次遇上,能避则避,避不了,就绕道走。
整间公司一共有二十几个部门,接近千名员工。转眼间麦家恒在这里工作了三天,还有许多同事的面儿都没见过,那个人是经理,应该天天呆在办公司里,想要再次见到他,看来不太可能。直到这个时候,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麦家恒不再瞎想,还是像往常一样勤勤恳恳地工作。
这天麦家恒打扫厕所的时候,发现十六楼的男厕里没厕纸了。他先在门口挂上一个“清洁中勿进”的牌子,接着跑去杂物房拿厕纸,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发现洗手间的门微开着,便猜到有人无视牌告闯了进去。
他刚走进去,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厕所里面传了出来,听起来好像有点不耐烦。
“外面的,给我拿点厕纸来。”
“哦。”麦家恒把厕纸从门缝下递进去,嘴上还解释道,“我在门外挂了牌子,你是不是没看见?都怪我工作太疏忽,没有及时把厕纸装进去。”
里面的人没吭声,麦家恒也不好继续说下去,把剩下的厕纸放在了另外几个蹲位里。
伴随着抽水声的响起,那个蹲在厕所里的人总算走了出来。
两人正面相对,原本准备帮忙拧水龙头的麦家恒立刻愣住了,像跟木头一样错愕地看着对方,悬在水龙头上的手也忘了放下。
那个人瞅了他两眼,接着洗手,出门,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根本没有理会他。
直到脚步声渐渐走远,麦家恒才回过神来。
他苦笑一下,遇见两次,对方不可能没认出自己,只是不愿和自己再有任何交集。
他大概明白了“一夜情”的具体含义。也许是空虚寂寞想寻找一种寄托和刺激,也许纯粹是出于满足生理需要,不管当时的感觉如何,陶醉也好,痛苦也罢,一夜过后,他们终究还是陌生人。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八月天,外面骄阳似火,麦家恒基本上整天都躲在公司里吹冷气。除了打扫清洁,就是坐在楼道里发呆。他不愿与人有过多来往,经常可以沉默地坐上好几个小时。
在此期间,那两个保安闲着无聊捉弄过他几次,只要不太过分,他一般对此都不予理会,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也许是经历过太多无奈与挫折,时间会让心变得淡然。当心安静了,一切都沉静下来,这点小事如同一粒小石子扔到大海中一般,根本激不起任何波澜。
☆、捡与丢
公司最近接了一个大广告,每个部门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包括保洁部。
麦家恒最近也接了一个新任务,为了这个广告,大家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能下班,等人走后,他就要负责将办公室全打扫干净,也就是说,从早班变成了晚班。这个任务虽然艰巨了一点,但唯一的好处就是让他充分体会到了一个人工作的自由性和弹性。
每天他吃完晚饭便会去外面闲逛一圈,有时候坐在河边吹风,有时候去公园里看看老太太们跳舞。这样的日子谈不上幸福,但是确实很惬意,他也享受其中。直到天色越来越黑,河边或者公园里的人群渐渐散去,他才慢慢地朝回走。站在公司外面,看着楼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他这一天的工作才算正式开始。
麦家恒喜欢从顶楼挨着往下打扫,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会儿,没人催促与监督,他虽然清扫得很慢,但对待工作的态度却是认真负责的。务必将每间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给大家营造一个干净整洁的工作环境。
打扫过那么多间办公室,其中有一间给麦家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第一次推开那间办公室的房门,就好像走进了清冷的黑白片中。他曾仔细查看过每一处,屋内除了黑白二色,很难再发现别的颜色,就连书柜里的书也被主人用白纸包上了一层雪白的书皮。他觉得这是一种强迫行为,但也算不上是强迫症,他突然对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固执的、孤傲的让自己活在黑与白的世界里?难道他的生活不需要一点点五彩斑斓的色彩来点缀么?
麦家恒擅自做主将一盆仙人球摆在了办公桌上,并且还在花盆里的泥土上面铺满了彩色的碎石。那一点点色彩在这黑白世界中显得尤为耀眼,瞬间让这单调的空间变得生动起来。
可房间的主人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做法,到了晚上等他来打扫房间时,那盆仙人球竟然不翼而飞。
麦家恒仍然我行我素,瞧了瞧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发现那盆仙人球正躺在里面,接着捡起来擦干净后又摆在了办公桌上。只是到了第二天晚上,那盆仙人球再次睡在了垃圾桶里面。
从此之后,两人似乎杠上了,一个乐此不疲地捡,一个坚持不懈地丢。
不知是麦家恒太有毅力,还是房间的主人失去了耐心。
一个星期过后,那盆仙人球还是摆在了办公桌上。
看到这一幕,麦家恒有些小小的得意。他们在彼此看不见的情况下暗暗叫着劲,而他就是这场“战争”的最终赢家。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很想见一见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想法很快成为现实,这天晚上麦家恒在公园里散步的时候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个透,接着回到公司后又遭遇冷气的袭击,最后他很悲催的感冒了。
因心中一直惦记着工作,他只是在杂物房小歇了一会儿,便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打扫清洁。由于头昏眼花、四肢无力,使得工作效率大打折扣,从凌晨整点忙到天快亮时,他总算做完了所有的工作。原本打算回到杂物房里睡觉的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去那间黑白色办公室里瞧一瞧。将想法付诸于行动,他乘坐电梯来到十六楼,悄悄地潜进那间办公室。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这一切的发生,好像在鬼使神差中顺利地进行着。如果非要给个解释,那只能解释为他病了、发烧了、脑子烧糊涂了,所以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把自己窝进那张柔软舒适的真皮办公椅里,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墙面,一会儿看办公桌,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他做了一个很绵长的梦,但是却很杂乱。梦里有父母,有老同学,还有前男友。他们都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他,不管他怎么喊、怎么招手,他们就是不理会他。孤单无助的感觉包围着他,好像有千万条触手把他拉入到无尽的黑暗之中,他想反抗却无力是从。
麦家恒被恶梦惊醒,发现全身颤抖的自己竟早已是汗流浃背。
夏日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晃得他无法将眼睛完全睁开。朦朦胧胧中,他发现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强行将眼睁开,眼睛酸胀得厉害,有泪顺着眼角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