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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景祺乖乖地站在门口,这才感觉到后背传来阵阵钝痛。他脱下上衣,背对着穿衣镜,发现后背青了一大块,正好是流理台边缘的形状。苏一夫抬头看到了他后背的伤,告诉他马上就陪他去看医生。
“不用了吧,过几天就应该好了。”
上次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到医院去了。
“不行,万一伤到了脊椎怎么办?”苏一夫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如果你觉得尴尬我们可以去别家医院。”
没想到这点小心思都被他看出来了,关景祺也只好点了点头。
一路上关景祺都在思考到底苏一夫跟他妈妈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有那手腕上明显的割腕痕迹是怎么回事,可是想象力匮乏的他
百思不得其解。然而苏一夫一直是一脸“什么都不要问”的表情,他也实在无法开口。
到了医院检查,果然没什么问题,医生只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给关景祺。走出医院以后,已经是晚上七点,还有半个小时他就要上班迟到了。苏一夫要他干脆请个病假休息一下,可是在这个时间请假实在不太合适,关景祺还是坚持去上班了。
因为后背很痛,关景祺调酒的时候被老板看出了异常。结果老板又露出了他那意有所指的笑容,叹着气摇了摇头。关景祺知道老板又想到那方面去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自从上次的停业风波以后就成为店里常客的勇哥开了口。
“当然是因为你来店里喝酒啊。”
暗暗担心老板会说漏嘴的关景祺偷偷松了口气,心想老板还真是会做生意。
“今天小景祺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呢。”
坚持不懈骚扰了关景祺六年的客人韩超却突然说出了让他心里一惊的话。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根本就不是因为那种事情受的伤,何必担心成这样。与其等老板说出什么让人误解的话,还不如自己先解释清楚。
“我今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后背了。”
“那天也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头了。最近小景祺还真是特别‘不小心’呢,是不是啊,老板?”
半个多月前他跟苏一夫在做的时候因为激动撞到了头,结果起了一个大包,好几天才消掉。那时就是随口说了句“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头了”敷衍过去,没想到韩超居然还记得。经他这么阴阳怪气地一说,自己的话反而更可疑了。
“我说的是真的,我在家里摔了一跤,撞到水池边上,后背还青了一大块呢,真的。”
关景祺过于急切的解释反而让大家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此时此刻,那三个人正用同样意有所指的笑容看着他。
“真的,这次我说的绝对是真的,别不相信啊!”
“我们可什么都没说。”
老板的话让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他也只好放弃了。
“到底是谁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要是我绝对不会让小景祺摔这么多跤。这都要怪老板,那天小景祺好不容易答应跟我走了,老板你却不让他去。如果那天跟我走了,知道了我有多好,现在小景祺哪用得着受这么多苦。”
“要是他那天跟你走了一定会哭的。你总是说喜欢他,可是让喜欢的人哭这种事没关系吗?”
“那天我回去可是哭得稀里哗啦。”
韩超握着杯子,一脸可怜状地趴在桌子上。
“是吗?我怎么记得那天你
跟赵子立很开心地一起走了呢?”
赵子立也算是店里的常客,这两年经常过来,是个样貌清俊,个性活泼的年轻人。
“我那是强颜欢笑啊!”
韩超仍不死心地狡辩着。
“这样啊,那改天他来的时候我问问他超哥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最好还是不要,不然以后他都不肯跟我走了。”
“既然已经有璞玉在手,就好好打磨打磨,不要再跑到山里采石了。不然到时候宝石没找到,原来的那块璞玉也被人偷走就惨喽。”
老板愉快地打趣道。
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韩超,而是一直沉默着的勇哥,“那应该要怎么打磨?老板你认为打磨到什么程度才行?”
“连这种事都不懂的人也许根本就不适合收藏宝石,还是找个更适合自己的兴趣比较好。”
老板的笑容依旧,但是语气中却多了一丝冷淡。
☆、Happy Birthday(7)
凌晨三点多关景祺才回到家里。自从苏一夫搬来以后,他每天下班都尽量安静,连灯都尽量不开,在洗漱之后就直接上床睡觉。
“回来了?”
正蹑手蹑脚悄悄走进卧室的关景祺,被黑暗中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后背又撞在了门上。他听到从床的那边传来一声叹息,桌上的台灯被打开,昏黄温柔的光线充盈了房间。
在苏一夫的注视下,关景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种时间这里除了他还会有谁呢?大概是下午受到了惊吓,所以现在有点神经过敏而已。
“过来。”
坐在床边的苏一夫向他张开了双臂,扬了扬下巴。他高兴地走了过去,侧身而坐,依偎在苏一夫的怀里。苏一夫的手紧紧地环绕着他的身体,在他的头顶落下骤雨般的吻。
“这么晚还没睡啊?”
“发生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睡得着?”苏一夫轻轻拍了拍关景祺的后背,轻声说,“今天你吓坏了吧?”
关景祺老实地点了点头,却不忘为自己解释一句:“我可是差点就被抹脖子了。”
苏一夫母亲那时因疯狂而扭曲的面孔直到现在还鲜活地浮现在关景祺眼前,当时觉得很恐怖,可是现在他觉得她很可怜。
“你妈妈的精神状态好像不是很好,你真的不用回家看看她吗?”
“这个不用你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关景祺焦急地抬起头,毅然地直视着苏一夫,说出了自己心中真正的忧虑,“你妈妈该不会是因为我们的事受到刺激所以……”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苏一夫想都没想就否定了他的话。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他才再次开口:“我妈妈很久以前就有点不太正常了。从我上小学五年级开始,我的一举一动就全部都在我妈妈的监视之下。放学的路上要花多少时间她都算得一清二楚,哪怕只是晚了十分钟都会被她责罚。回家以后,她就看着我做作业,做辅导题,没有一天间断过。”
“也许你觉得我妈妈只是比别人严厉而已,我也曾经这样认为。我妈妈怀着我的时候,我爸爸发生意外去世了。那时周围的人都劝她把我打掉,趁着年轻再找一户好人家。可是我妈妈根本不听,坚持把我生下来,还特地取名为‘一夫’。她一个女人带着我很不容易,这些我都明白。”
说起以前的事,苏一夫的脸上写满了怀念。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回去。上高中的时候,我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我跟我妈妈之间绝对不可动摇的东西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我妈妈已经不把我当做儿子看待,而是把我想象成
了自己的丈夫。我那个时候每天都很害怕。她也不想这样,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也看出来,她控制不了自己。能够直到我高中毕业我们都还在人的界限内,我妈妈付出了不少努力。那个时候只要她稍微放弃了理智,我是根本没有办法拒绝她的。之后我从不回家,也是这个原因。”
作为母亲却对自己的儿子产生了爱情,进而家庭、亲情、自己以及儿子的人生也全部因此而扭曲。对于这个充满了绝望与罪恶的事实,关景祺惊愕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地方、那个人身边,我都不能再回去了。我妈妈已经快要不行了!那年暑假的事你还记得吧?我从你那回去以后,她的理智就崩溃了。我挣扎着躲进自己的房间,她却在门外一边大喊着‘不把你交给任何人!’,一边像疯了一样拿着菜刀砍门。我当时想不如干脆这样死了算了,所以就有了这几条疤痕。看到我的血她才清醒过来,可是我们都知道这维持不了多久,因此做了一个约定——上大学离开家里以后,就再也不回去,把家留给她一个人,直到她从这个罪孽深重的幻觉中醒过来。”
“可是…………”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关景祺犹豫了一下,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虽然跟苏一夫的母亲只见过两次面,但是他也感觉到了那份非同一般的执着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分离而减少。
苏一夫苦笑着摇了摇头,虚无朦胧的视线中满载着悲哀。
“在这件事上,我帮不了她。除了远离,我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回应她的渴望,我们都会被毁掉,连做人的资格都会丧失;如果留在她身边却一直拒绝,只会让她更痛苦。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坚强的人,她从小把我养大,照顾得无微不至,如果她流着眼泪求我,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就这么甩开她的手。人有时是会这样的,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但就是做不到。所以现在你知道了,我除了你,除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关景祺似乎能够理解苏一夫的决绝,有些时候半吊子的温柔反而会带来更大的伤害,看似残忍的选择实际上却是最明智的。
“所以放假的时候一次都不回来吗?”
看到苏一夫点头,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可以来我家啊!”
苏一夫暗淡的脸刷得明亮起来,眼神中透出掩饰不住的喜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半天才开口:“我也有没信心的时候,害怕被你拒绝或是叫我回自己家什么的。”
“如果你说要来我家,我高兴都来不及,才不会拒绝呢!”
想到苏一夫每次放假都不回来时的失望以及不安,关景祺就忍不住抱怨几句。
“都是我的错,这下你满意了吧?”
“满意什么!那么久不回来,一回来就打人。那天我就是发烧没力气,不然非跟你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关景祺说着瞪了苏一夫一眼,“想起来我最近真是挨了不少打,而且每次都是因为你。”
“那我就一次补偿给你。”
苏一夫突然把关景祺压在身下。
“怎么看都是你得到好处吧?”
这算什么补偿,关景祺嘴上不满地叨念着,手却已经紧紧环绕在苏一夫的后背。
“那你到底要不要?”
“要!”
发出一声像个等待喂食的小狗似的兴奋回答,他献上浓烈的一吻。
“不过这个绝对不算补偿,你要另外补偿给我。”
“没问题。”
在东方开始出现鱼肚白的时候,微细的晨光也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给室内带来并不刺眼的明亮。关景祺闭上眼睛驱赶彼此注视时的羞涩,却听见黏膜与皮肤摩擦所带来的好像捏碎熟透的桃子的声音。身体中流窜着鼓动的激荡,他难以抑制地从齿间逸出甘美的叹息。
全身的细胞仿佛经历了一次欢欣鼓舞的洗礼,在喜悦的狂潮退却以后,两人都被困倦所包围,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关景祺看着面前摊开的英语习题不由得叹了口气——完形填空二十道题居然错了十七道。六年没碰过英语,虽然二十六个字母现在还都记得,但是单词起来却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组合。他听到厨房传来苏一夫把炒蛋倒进盘子的声音,于是收起习题集,走进了厨房。
“怎么了,刚睡醒就垂头丧气的?”
“英语我一点都不会,二十道题就对了三道。”
关景祺一边盛饭一边回答道。
“不是吧?一共才四个选项,就算按照概率你至少也应该对五道。”
“是啊,我的水平就是在随机水准之下。”
虽然是事实,但这却是个伤人的事实。关景祺没好气地说。
“只剩不到四个月就要考试了,我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通过。”
“我可以帮你,高中的东西我大概还会。”
苏一夫把炒蛋放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说道。关景祺听了简直喜出望外,他记得苏一夫高考成绩超过了七百分,如果他可以辅导自己的话,也许通过考试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平时苏一夫的工作并不轻松,经常加班,有时两个人一整天只有在关景祺凌晨下班回家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只有周末的时候,两个人才能有时间相处。苏一夫会辅导他学习,累了的话就一起出去吃点东西。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经常意见不合,但是
比起吵架,说是情人间的拌嘴更加合适。
然而到了六月中旬,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难题——炎热的天气。关景祺一个人住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的家很热。但是当两个大男人不得不挤到他父母买的那张单人床上时,问题就来了。无论在怎么挪动都好像靠着一个火炉,醒来的时候身上永远都是汗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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