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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你一生心-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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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皇上会生云念气多久,那就无从知晓了。
  卢况瞪着眼睛愣在那里,怎么也不肯相信的样子,瞪了崔惟好久,嗫嚅道:“熙王——瞧着那么纯情高洁之人,为了你都肯屈身为书童的,说断就断了?”
  崔惟点头,不知怎样安抚卢况,颇为歉疚。
  卢况好半响才一声叹息,抚住崔惟臂膀:“惟宁,情缘如露似电,既然如此,别往心里去。以熙王之容貌才情身份,这一场也是值得了。你此番一人千里赴余杭,路途上多加小心。你身边一个跟着的人也没有,可惜家父管得严,我不能陪你去,有什么需要托付愚兄的,尽管说。京里熙王事我给你盯着,有风吹草动的,尽书信告知你,会有转机也说不定。我就不信这么一场轰动帝京的情恋会如此了局。”
  崔惟感谢。
  卢况审视崔惟神色:“不对啊,你如此淡然,不像心伤情断。”
  崔惟无奈笑了:“我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落榜那年我好像和现在一样吧。”
  卢况点头,仍是满面狐疑之色。崔惟告辞,卢况不放心,叮嘱道:“熙王一定会回心转意的,你别灰心,可别做傻事。江南秀美男子多的是,另有奇缘也说不定。“
  说得崔惟只有笑了。崔惟举步走,卢况赶上来将一个小包裹塞给崔惟道:“愚兄没什么给你的,一点盘缠,你拿着,别嫌少。远途为官,一切需打点,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愚兄的一点心意,不许推辞!”
  崔惟动容。卢况的父亲是御史中丞,专司弹劾官员,自身清廉得不得了,偏家里负担重,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全靠卢父薪水养活,帝京房租物价又贵,生活一向比较艰难,卢况几乎身无分文的,怎能要他的钱呢。卢况已道:“这一年靠编你们的故事,与书铺签了约,手头宽裕多了。这银子,不怕见笑,是靠写你的故事赚的,你先拿着。”
  崔惟接过,从包裹里取出一个木雕盒子,道:“正好我也有一物赠与子由兄,做纪念吧。”崔惟做官攒下的钱都在这里了。
  卢况接了盒子,二人告辞,崔惟都走出好几步了,听卢况喊道:“惟宁,你们的故事断不会这样结局的!也许下一个季节,你就会回京,与熙王重归于好了,我等着!”
  崔惟忍不住也笑了,回首道:“好,借你吉言,我也等着。”
  晚间将至驿馆,身后马蹄声急,追上来一行人,崔惟心跳回头,伫立等待,领头之人却是外祖父府中得力男仆,崔惟以为是外祖父想起了什么或增添了嘱托,结果那人说是奉老太爷命令与他一道赴任的。崔惟感动,那人又将珍重包裹的一木匣给他,说是老太爷给的。
  崔惟打开木匣,映入眼睑的先是笛套外熟悉的梅花玉坠,不由将玉坠握在手心。云念的竹笛,既然经由外祖父给自己,那么这些仆从应也是依云念的意思才跟来的。崔惟看去,发现仆从中有七八人面孔很熟悉,皆是当日曾跟随云念的皇家护卫。
  云念还能调动皇家护卫,说明云念的情形还不坏,崔惟这才稍放下心来。
  崔惟发现卫士一共十人,其中一人是领头的,晚间便单独叫此人进来。
  那人叫许安,崔惟问询云念情况,许安也是不知,只道他是慕容大将军属下,今日接到这个命令就立即率手下赶来了。
  原来是慕容大将军的人。
  崔惟也就不多问了。晚间崔惟抱着竹笛睡,泪水打湿枕发,天明,众人面前,依旧容颜平静的上路了。
  路上崔惟一直手握竹笛,好几次忍不住想吹一吹,可是不想被那些护卫听见了笑话。他连曲子都不会吹,与云念可是天地之差了。
  余杭县隶属杭州府。杭州刺史是慕容烁大将军的小儿子,也就是云念新王妃的叔父,崔惟不知皇上这么任命是什么意思。崔惟拜见慕容刺史时很有心理准备的,以为会被刁难嘲弄苛待,谁知竟全然没有,慕容刺史对他几乎是客气和友好的。崔惟想,一定是云念有话带到的缘故了。
  余杭县风景优美,百姓富庶安宁,崔惟自此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做县令。不久刘老翰林寄来的书信里说:太子不知何由触怒皇帝被幽闭,如今是熙王与悦王代替太子与沈斓柳绎学政,批转奏章。
  崔惟想了良久:太子继续走在被废的路上,而悦王的学政对云念来说是极大的威胁。如果皇上有意让云念接替太子之位,就不会让悦王也学政了。
  没多久,传来一个重大消息,云念未过门的王妃慕容小姐突然病逝,云念迎娶了这位小姐的牌位成婚,仪式浩大。
  杭州府的官员都慨叹称颂不已,说熙王是重情重义之人。
  崔惟却无比难过。他宁愿云念娶妻也不愿云念娶一个牌位,云念此时怎样的心情?
  过了些日子,刘老翰林的信再来,提及慕容家将过世王妃的一位堂妹送入熙王府,立为侧妃。还说,太子妃有孕了,太子如今与熙王、悦王一起批阅奏章。熙王因侧妃多病缘故常在府中陪侧妃,很少入宫了。 
  这是重大的动向,说明太子有复起之势,而云念逐渐被边缘化了。
  崔惟嘘吁长叹。政坛翻涌,云念每日面临的是怎样的压力呢。好在云念对权力也不热衷。只是云念可还会在噩梦中醒来?云念与太子——又会怎么样了?
  崔惟无比思念云念,可惜距帝京遥远,连思念都山高水长,被路途阻隔得仿佛无凭。云念一直没有信息来,崔惟也就不敢与云念通信息。崔惟请了当地擅笛者学吹笛,没多久就学会了,虽说从此可以吹笛寄托思念,但笛声太过泄露心绪,崔惟也就很少吹奏了。
  夜深人静时,崔惟就看云念的画。云念只心情好的时候做画,且画皆标注日期地点,大多是古庙中所画,各个时期的花草随心情而有所不同。古庙时是纯净脱俗,刘老翰林家是活泼可爱,柳府是宁静清雅,熙王府里是柔暖喜悦,金陵崔家的画则满溢幸福。那些花草都是有生命的,在画纸上生长着,述说着他那一时情怀。崔惟照着画上日期回忆过往,回忆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云念那一天为什么这样好心情。
  后来崔惟就临摹画,画着画着,自己的嘴角也飞扬起来,心中暖意盈然。原来云念留给他的爱这么多,凭着这些记忆足可以过一生的。
  有时也将云念缝补过的旧棉袄、画的扇面、云念送他的羊脂玉簪、比目鱼玉佩、笛子和画匣放在床头——一样一样抚摸细看:棉袄和扇子可回忆古庙的轻松快乐时光;玉簪玉佩可怀念中状元入宫的那段岁月——彼时他无知的带着这两样玉饰在宫中招摇,每个人都知他是云念的人——云念的心深细又若无其事至此;画匣是熙王府之物,那些温存日月,拥抱亲吻恩爱;竹笛,是云念的唇曾亲近过的,吻着竹笛仿佛就吻了云念的唇。
  寒来暑往,日子穿梭而过,那一个人音信皆无,又怎样呢?崔惟觉得并不孤单,因为有云念陪他。
  崔惟的父亲有信来,说要为他议婚,列了好几个女家备选,由他择定。这太不是父亲的作风了。父亲的家长作风,婚事一定会大包大揽的,哪里会让他挑选呢。崔惟看了备选的那五家,皆清贵名门,竟然还有慕容家,但没有一家在父亲的交好范围内。——难道是出自云念的手笔?
  崔惟心中一振。除了慕容家、柳家,云念若再有这四家人支持的话,云念的前景就另有光明了。提笔回信直言告诉父亲:心有所属,不会另许。父亲的信也就再没回来。
  至于老友卢况的信,崔惟从来没有见过。
  如此一年半过去,这天京中邸报有了惊人消息,太子因不纯不孝、屡悖圣意而被废。太子时至今日才被废,崔惟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落了地,但随即又提起来。过了两月,传来熙王被立为太子的消息。那天崔惟独自喝酒至大醉,一边笑一边流泪,将手下的人都吓着了,以为县太爷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总为你担心

  崔惟在漫长的日子里等待下去,其实即便等到云念登基,那等待也是没有尽头的,因为云念或许已把他忘记,或不愿再想起。
  他虚无的皇帝男宠身份毕竟是一个污点,不能再走近太子的身边。
  他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掠夺了云念的情感,而云念本是不喜欢男人的。当云念走上太子之位,居高回顾年少的岁月,若想抹去过往的不堪记忆,将崔惟就此在人间抹去也不是稀奇事。当然,云念的为人品性不会那么做,最可能的是从此不联系他,由他孤独过一生。
  当时他对云念说:心若相系,就可相伴一生。
  他们的心可还在一起吗?
  崔惟终于知道,爱不是占有和被占有。你占有了他,得不到他;被他占有,也得不到他。身体的交融、霎那的欢愉只是短暂的激情迸发,此后,爱只是爱,发自内心,强求不来。
  忽然明白云念的话。云念曾疑惑他父皇与雍王的情,为什么维系多年不变。如果是女子,热情之后,还有子女牵连,两个男人之间,没有了血脉传承,一切都好像无凭起来。
  但是不怕,他可以活在过往的情的记忆里。
  白日里,崔惟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管辖的县域。他走遍了辖区的角角落落,尽心尽责,爱民如子。若不是有这些繁杂事务牵着他的心,他觉得自己早已坚持不下去。
  崔惟在官场政务上倒还算事事皆顺的。云念教给他的政务理念,使他眼界胸怀大开。在宫中跟随沈斓学习及随朝听政的那几个月,也学了很多。崔惟记着赴任前外祖父的叮咛嘱咐:“莫与上司争锋,莫与同僚争宠”,再加上他的背景来历、宽和厚道为人,踏实做事风格,与上司下属相处得都不错。本朝自吏治改革后,官员三年一任,设置了若干考核目标,由吏部和监察院共同组织上司、下属、百姓三个层面的考核,根据考核结果予以升迁调任。——那是崔惟殿试时借鉴的沈斓政见,早已顺利施行了。崔惟人品、政绩俱佳,考核优秀,三年任满等待着入京述职,谁知述职却被取消,直接调往邻县任知县,如此再一个三年,仍是考核优秀,再不升职就是成心打压,有悖新政实行了,因此别后第六年,吏部调他回京述职。
  如今的吏部尚书是沈斓。
  再次看到沈斓被时光消磨了的容颜,崔惟有些欷殻Ц锌I蜢档拿烂捕蓟嵬咳旧纤暝碌暮奂#慰鲎约耗亍�
  沈斓见了他和气、微笑,完全是吏部尚书的官长样子,总结了六年的业绩后,沈斓问崔惟的志向。官员的再次任命有时也会征求被任命者意见的。
  崔惟望着沈斓,终于再也压不住心愿,说:“我想留京,如果允可,希望能留在太子身边。”因皇上身体不好,云念代理朝政已三年多了,百官咸服,四野安定,所以崔惟才这么说。自己留京不会影响云念什么吧,他们,已经太久没通音讯了,即便云念有意疏远或忘怀,他也是刻骨铭心的思念的。
  沈斓垂了一下眼睑,道:“本部曾就崔知县的升职征求过太子殿下意见,殿下的意思,你仍在外县任职。”
  崔惟的心酸涩沉落,好一会儿缓不过呼吸来,终究拼尽力气道:“你代我再求一次太子殿下可好,你的意见他也许会听。”
  沈斓端坐那里,好一会儿道:“你不方便留在帝京。他也许此生不会见你了。”
  崔惟望向沈斓的眼:“是他不愿见我,还是你劝谏他不益见我?”
  沈斓瞧着崔惟笑了:“崔知县太高看本部了。太子殿下的情感,他人岂敢置喙?”
  崔惟静默好一会儿,镇定答:“有扰沈大人,下官听凭安排。”有那么一霎那崔惟想辞官不做,可是他不能那么与云念作对。云念要他怎样就怎样吧。
  沈斓站起来,道:“惟弟弟,我辞了官与你去,你可愿?”
  崔惟怔了,猛抬头看向沈斓,沈斓竟然这么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让他一时诧异,沈大人这是头脑发昏,不清楚了?
  沈斓道:“六年了,不知太子殿下可曾联系过你?或允你今生再见的诺言?”
  崔惟默然摇头。
  沈斓垂目:“你还是这般诚恳,不拿我当外人。我宦海这么多年,对自己也看明白了。我想抛去一切,再做一回你身边的沈斓,无忧无虑,乐乐呵呵的,所求不多,携手同衣。你可愿?”
  崔惟咳了一声,一时不知怎样答。沈大人这是遇到什么政务烦难不顺了?
  沈斓道:“那年你落榜失了音讯,我去参加殿试,心里对你说,惟弟弟,我一定要高中三甲,封侯拜相,给你看。其实你根本不在意这些,我知道,但我以为不这样就没法平等的和你在一起,坦然的爱恋你。那时我还是太年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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