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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你一生心-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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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太子批得不妥,还是云念掌握呈送皇帝审阅的标准有偏差?
  众人目光齐集云念,云念翻来看去,还是站起,将七份奏章都恭送至皇上御案。
  云念的目光行动皆很坚定,全然不受旁人影响。
  众人离开明光殿,彼此都有些怪怪的。走了几步,崔惟听身后云念对沈斓说:“沈侍中,我王府里的荷花开花了。”
  “是吗?香洲那一带的荷花还是我种的。”
  崔惟想回头或停留,终究硬生生跟在太子和柳绎身后,越走越远了。
  结果刚至东宫门口就被宦官追上,皇上急传柳绎和崔惟去明光殿。
  崔惟柳绎到时,见皇帝坐御案后,云念一旁垂手站立,沈斓跪在案前。
  崔惟随柳绎跪倒拜见皇帝,皇帝没理会他们,依然雷霆不减,将奏章摔至沈斓脸上,“这就是你审过的奏章?再让朕看到这样的批复,你就去门下省打扫庭院吧!”皇帝拂袖而去。
  崔惟从没见过皇上龙颜大怒的样子,真是让人惧怕。沈斓跪地收拾散乱的奏章,云念过来帮着捡拾,柳绎崔惟也帮忙归拢。柳绎说:“是我的错,我不想拂太子殿下的面子,没有修改。其实,好几个奏章的处理,都有偏差——”
  沈斓浅笑:“怎么叫偏差?依皇上的标准自然是不够严厉,依太子的意见是刚刚好。皇上要把太子培养成第二个他,那怎可能?每个君主都有自己的风范,太子不是皇上,天性扭转不来的。”
  云念道:“是我习惯于按照皇上的标准来判断政务。比如这起税务账目作假案件处理,太子受了奏章议论的影响,同意了刑部意见,稍显宽松了。我想的是,不管太子怎么想,总归要置于国家大事之后,若将这样的奏章下发,我心不安。侍中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其实法不外乎人情,宽与严各有利弊,本没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若早一刻知这个道理,也不会择送这么多奏章令皇上生气了。”云念歉然。
  沈斓笑:“是皇上爱生气。他的儿子本来就不是他,有什么气好生的。”
  沈斓坐下来,将奏章一一重新批复,并将云念盖了“阅”字章的奏章也从门下省追回来,将太子批的二十来份奏章逐个修改。崔惟这才明白沈斓为什么不修改太子批复,他若这么逐一修改,太子会怎么一个模样?
  沈斓改罢,交柳绎审阅,然后交云念择选。云念望着沈斓,目光赞叹着混合着莫名,道:“沈侍中代批复的奏章,也许皇上一份也不用复审的。”
  沈斓怅然笑:“我是皇上一手教出来的,若不按着皇上的喜好来,我早死多少回了。可太子,是他自己。我们没法将太子培养成皇上喜好的模式,那也不可能。但明日我若不改太子批复,皇上真能让我到门下省扫地。那还不如让我死呢。”沈斓笑,姿仪神情中竟有一种难言的潇洒疏狂。
  可他若改太子批复,就是得罪储君,未来还有活路么?崔惟一时竟无法为沈斓选择。
  云念笑道:“没什么,你若去扫地,我在一边陪你,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沈斓抬眼望云念,稍停了一刻道:“得王爷这句话,沈某此生不辜负了。”
  崔惟默立一边,看不懂二人。那边柳绎已将七份奏章抱起,对沈斓说:“我给皇上送去,你就别去了。”
  沈斓闻言,向柳绎一笑,竟然同意了!
  崔惟惊异,原来柳绎也对沈斓这么好,皇上面前主动承担过去,且对沈斓以你相称,亲近友爱全无隔阂。
  柳绎让崔惟带上全部奏章同往。
  崔惟抱奏章的时候,听云念对沈斓说:“沈侍中,或者我们一起去吧。”
  沈斓笑:“王爷方才说王府里的荷花开了,王爷不请我去赏荷花吗?”
  云念瞧了崔惟一眼,对沈斓笑点头。
  四人分两路离开明光殿。
  崔惟随柳绎拜见皇上,皇上沉着脸将二十多份奏章逐份翻完,什么也没说,命他们退下了。
  第二日下午,崔惟柳绎随太子去明光殿,路上正遇沈斓和云念行来。二人对太子行礼,太子温和免礼,随意般亲和问沈斓:“沈侍中昨夜没住宫中?”
  沈斓答:“臣昨日去熙王府赏荷花,宿在了熙王府。”
  太子没有言声。
  处理奏章时,沈斓毫不客气将太子的批复逐个修改,柳绎额头见汗,抢着在前面先行修改,但奏章到沈斓手中时,还是会被沈斓再改,太子那么端稳镇静的人,面上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待奏章再回至太子手里,太子请教沈斓为何如此更改,沈斓站起躬身回复,自然有理有据。太子便反驳两句,也终究辩不过沈斓。
  太子的容色已近乎难堪,强忍着罢了。云念默默挑了三份奏章放在御案,其余盖章下发,今日公事完毕,云念沈斓向太子行礼告辞,太子忽然对云念笑道:“二弟莫着急走,兄有事,请二弟移步东宫,耽搁一会儿时光可好?”
  云念目光与沈斓对了一下,微笑随太子去了。
  崔惟跟在太子和云念身后走,心莫名的有点紧张,看柳绎,柳绎倒神情安宁,不焦不虑。
  进朝华殿,太子回看柳绎:“柳少师,我与二弟闲坐,你就不用跟过来了。”
  柳绎道:“回殿下,皇上有口谕与臣,凡殿下与熙王殿下相会时,臣必须在场。”
  太子一怔,微愠道:“那崔舍人也一并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别看轻了自己去乱试

  四人落座饮茶,太子微微笑对云念道:“这是龙峰龙井,我最喜欢的,你喝喝看,可对你的口味?”
  云念品了一口,赞道:“清香沁脾,回味无穷,的确好。”
  太子点头:“我记得你喜欢红茶。”
  “是,臣弟喜红茶的醇厚。”
  “沈侍中好像一直喝的是红茶。”
  “是,他说红茶甘暖,皇上赏他的都是红茶。皇兄的喜好与皇上一样,都是喜喝绿茶。”
  “你对沈侍中倒知道得详细。”
  “听沈侍中说起过。”
  太子垂了一下目:“昨夜,沈侍中宿在了熙王府,一夜未归?”
  云念答:“是,我和他赏荷花聊天,一时说晚了,忘了时间。”
  太子微扬眉:“你们都聊什么,这么投缘?”
  云念答:“也没什么,闲说着,不知怎么就天亮了。”
  “只你与他二人?”
  云念说是。
  太子说:“我不明白——二弟为何,又如此待沈斓。二弟的行事真让为兄糊涂,想听你解释。”
  “啊,”云念面上一笑,道:“我的熙王府是雍王府改的。沈斓曾被贬为雍王家奴,在府中住过一个月,一池的荷花都是他种的。旧地重游,颇多感慨,述及旧事,再及当下,纷纷繁繁,千头万绪,讲着讲着就天亮了,殿下还有什么要明白的?”
  崔惟忽然想,沈斓别是把自己与他的旧事都和云念说了吧?
  太子一笑:“嗯。如今为兄也想与二弟聊些旧事,二弟可愿听?”
  “臣弟不胜荣幸,洗耳恭听。”
  于是太子就讲小时候,从有记忆以来讲起,幼时的玩耍、读书、宴会、老师、学问……云念保持着面上笑容一直听,渴了就喝茶,饿了就吃糕点,连柳绎、崔惟都累得精疲力竭的,终于太子止住话,笑道:“不觉竟说到这么晚了。也仍是天未明。”放了茶杯,“来,到里面接着说。”拉云念进了寝室。
  柳绎面容严肃跟了进去,崔惟也只好跟到门边。太子上了床,和衣躺下,手拍床铺:“累不累?躺一会儿。咱们接着聊。” 云念微笑站在床头:“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太子和静的目光看云念,道:“你心里恨极了我吧。你去吧,我也没心思说了,你若不恨我,在这儿陪我到天亮,那最好了。”
  “臣弟有幸得听皇兄旧事,感恩还来不及,怎会有别的想法?皇兄多心了。不敢打扰皇兄睡眠,臣弟告退。”云念温和施礼退出。
  崔惟方欲追随云念而去,就听里面咣当一声响,瓷瓶碎裂的声音,柳绎一声轻呼,崔惟看了一眼云念根本就不停留的背影,还是匆忙进屋去。柳绎轻抚脸颊静立,身侧一地的碎瓷片和碎玉。太子用枕边的玉如意砸碎了柳绎身边的大花瓶。见崔惟进来,太子收了怒容,淡淡道:“唤人来清理了。我也累了,你们退下吧。”
  崔惟扶柳绎出来,命宦官进去清扫。这里崔惟为柳绎清理脸颊、腿上的划伤及发髻衣领里的碎瓷。柳绎急道:“不用管我,快去寻云念。他这一会儿不知怎么样了?”
  柳绎不顾自己腿伤便往外赶,这一时已是后半夜,宫中道路寂静黑暗,崔惟忙抓了一个灯笼提在手里,一手搀住柳绎。柳绎脸颊上的血还没止住呢。
  柳绎径直去门下省,果然,沈斓住处灯光明亮,窗纱外可见室内人影,沈斓在服侍云念洗脸,为云念摘下王冠,脱去王服,扶云念上床休息。
  崔惟止步立在那里,不知为什么心头有些异样,微微发凉。
  室内的蜡烛熄了,沈斓出来,轻掩上门。好似早预料他们在外面一般,毫不惊讶来到他们面前,拿过崔惟手中的灯笼上下打量柳绎:“柳大人这是怎么了?伤成这样?王爷没事,睡了。”
  引他们进隔壁崇文堂。
  沈斓听柳绎讲了一遍原委,道:“太子殿下还真是多心了。我与熙王谈了一夜雍王与皇上的旧事。熙王疑心他是雍王的儿子,要我查出真相。这怎么可能查得出来。皇上的性子,细密周全无比,若留有蛛丝马迹就不是皇上了。我对他说,就算查出来你是雍王之子,难道你还能接纳太子的情意?”
  沈斓细看柳绎脸上、腿上伤痕,道:“伤得不错,明天能被皇上看到。我就不留你们了。”
  沈斓把他们送了出来。
  崔惟扶了柳绎低头走的时候,沈斓拉住他衣袖,崔惟回身,沈斓轻声道:“你也别多心。昨夜熙王问计于我,怎么才能不娶妻,与崔惟伴一生。回去安心睡觉吧。”
  第二日午时,皇上的宦官宣万岁口谕,令太子闭门思过,直到肯向太子少师柳绎赔罪。
  东宫里寂寞的整日里没有一点声音。崔惟到柳绎那里借书看,一看就是一天,这天忍不住与柳绎闲聊:“太子若不是被幽禁,没准会找个理由杀了我吧。”
  柳绎被惊得从书上抬起头来,沉吟一会儿,轻声道:“你是皇上的人,太子眼下应该不会动你。”
  听闻这话,崔惟心慌:“我,怎么是皇上的人?”崔惟想说,我是云念的人。
  柳绎道:“皇上对你格外恩宠,宫中人所共知。”
  “我——”崔惟咬牙道:“我爱慕云念。”看来不表白不行了,连柳绎都这么说,那怎得了?
  “云念,”柳绎深看了崔惟一眼,轻叹:“他不喜欢男人。”柳绎加重了那个“不”字。
  崔惟的脸红了,然后白了。柳绎的目光微悯,道:“云念曾与我说,他此生的愿望是娶一个如我大嫂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美好女子,山水间逍遥,琴画间相伴。如今皇上为他指了婚,又加意宠爱你,你不明白吗?”
  崔惟头脑轰鸣中明白:皇上在拆散他们。
  皇上什么也没说,只用绢帕擦了一下他额头的血,宫里所有的人就知道,他崔惟,是皇上宠爱的人。连云念,都得退避三舍。
  崔惟还以为皇上是因了云念的缘故关爱自己呢,真是天真妄想。皇上关爱的是云念,轻而易举为云念解脱开这莫名虚假的断袖之恋。
  他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成了皇帝的人!
  崔惟无比郁闷。比目光郁结看他的柳绎还郁闷。
  外面宦官报:太子殿下请柳大人去朝华殿。
  这是太子想通了,愿向柳绎赔罪了?崔惟不放心,跟过去隐在殿外廊柱后面看。反正他是皇上的人,以太子目前的处境,不会轻易把他怎样的。
  大殿里,太子接出来。家常衣,微有瘦弱,面色苍白,但高贵温和依旧,至柳绎面前,太子竟然拂衣襟跪下,柳绎慌忙也跪下。
  太子说:“我知道错了,一直想给老师请罪,因心情不好,延迟了,老师可会原谅我?”
  柳绎将太子扶起来:“臣怎敢承当?”
  太子平静寥落的道:“我与云念走到今日,是我错的多,怪不得他。他的行为,促我猛醒。我这几日慢慢回想过往,心里开阔许多,许多不明白的事,也放下了,也不想明白了。人间的真心,也许只在霎那。他还小,也许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也许是我多了心,会错了意。想着云念的琴声,我还是觉得,他不是骗人玩弄人的人,也许是有别的理由,我都不再想了。过去了,就都过去了。我对不起他之处,也受了惩罚;他对不起我的地方,我也不是会衔仇报复的人。总归是我德行不够。他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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