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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浑身的抓痕、咬伤与被树枝、尖锐的东西划破的伤口,几处伤口还在淌血,尤其是额头的那道,血淋淋的,触目惊心。时瑞当下为他止血,几个人快速而简单地处理好全部伤口,让时瑞小心翼翼地抱着,等着部下的接应。看着昏迷的男人,那微弱的心跳令他们怀疑:他真的可以活下去吗?他到底呆在这个地方多久了?
最初的一个月,经过全面检查,众人发现,他的伤遍布全身,除却表面伤口,手脚几处脱臼、骨裂,几处大面积擦伤,脑部淤血,还沾有植物的毒液,一时间,外科、骨科、脑科等几科的医生齐聚一起,24小时进行全天的救护,好几次危在旦夕,经过一番艰苦的抢救,才在鬼门关捡回他的命,弄得他们提心吊胆,七上八下的。
时瑞看着浑身裹着绷带,插着各种仪器的人,脸苍白如纸,呼吸低浅而缓慢,好像随时会撒手人寰。时瑞俯身,轻声说:“请你无论如何都要支撑下去。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只有活着,才能改变。”
其实,时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救他,或许,在时瑞看见他的那一刻,就注定两人命运的改变。看着他与记忆深处那人相像的脸,时瑞就无法撇下不管,他已经失去一次,不能失去第二次了。
就在那天,一份关于男人的调查报告递交到时瑞的手上,仔细翻阅之后,冷着脸命人摧毁那狠毒女人的家族,并将她扔在旗下的酒店,取其器官,命她接待拥有各种特殊僻好的客人,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至于沈家,直接撤走与之相关的所有交易与人员,使其经济损失达上百亿,严重威胁沈氏在西欧的经济地位与沈悠的族长之位……一时间,几大家族乱成一团,为男人的遇害付出巨大代价。
而始作恿者时瑞,却在医院对着再次被抢救过来的男人宣誓:“请努力活下去,倘若连你都放弃自己,谁还会在乎你?活下来,我给予你全新的生活,全新的人生!”
或许病床上的人真的有听到那句话,他的求生意识不再弱不可探,心跳愈趋平缓,不需再经常性地低头倾听那时有时无的心跳。接下来的两个月,除却脑部淤血因病人昏迷无法消除,其他各种伤势都痊愈得非常好,通过整形什么的,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时瑞扔下公事包,拉开紧系的领带,甩掉外套,坐在书桌旁的大皮椅,刚想叫人送杯咖啡进来,被桌上一枚闪亮的戒指引去注意。他拿起戒指,仔细观察,式样简单却略显庄重,没多久又发现内壁有一行字,拼了很久才知道,那是“执子之手,与子携老——悠”。时瑞记起,刚遇到那男人时,他一直紧握拳头,尽管已是血肉模糊,到医院费力掰开,才发现那是戒指。时瑞收下之后,一直放在书桌上,此刻才记起,时瑞看着它,心想:你如此在乎的戒指,对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这样执着有什么意义?
这时,“铃铃”手机突兀地响起,时瑞一看,医院的电话,连忙接听,没多久就听到他说:“我马上过来。”那人醒了!心里顿时充满喜悦,不顾紧随而来的家人的唧唧喳喳,匆忙赶进病房,当下一愣,那是一双犹如深秋一泓寂静的潭水的眼,毫无生气。
时瑞上前,刚想说话,就听到一阵嘶哑的尖叫,他立刻回头,冰冷的视线直射那群医生,其中一个有些颤抖地说:“他下意识地抗拒别人的接近,我们一上前,他就大叫挣扎,更别说碰触。我们无法检查,不能确定他现在的状况如何。”
时瑞听完,俯身,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床上的人早在他俯身的那一刻开始尖叫,浑身不停地颤抖,头激烈的摇摆。时瑞退下,叫身后的家人一个个尝试,却换来更加剧烈的抗拒,直到声嘶力竭。身体因为不停地挣扎,扯裂了许多伤口,溢出的血染红了纱布,那抹艳红在一片白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刺眼。
时瑞果断地上前,按住他的头,整个身体压上去,制止病床上男人的挣扎。那一瞬间,男人毫无生气的双眼盈满恐惧与绝望,张大着口,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身体抖动得像是秋天的落叶,异常激烈。时瑞转头大叫:“你们动作快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群医护人员连忙上前,第一时间施打一针镇定剂,待病人完全昏睡,才开始进行全面检查,包扎好所有的伤口,几个医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之前那个医生开口说话:“病人的情绪不稳定,抗拒他人的接近与碰触,一时无法找到原因,不能确定是暂时性还是永久性,还有,病人几次张口都没有说话,只是尖叫,怕是暂时不能说话了。”
时瑞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昏睡的人。
第二天,同样在时瑞的强制下,医生才能检查、打针换药,第三天也如此……一段时间下来,还是无人能靠近病人,他的旧伤还没好,又不断地增添新伤,而且,医生还发现,病人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无法入睡,夜晚更是严重,大量安眠药都没效,他总被噩梦惊醒。可目前最为严重的是,病人无法进食,无论是何种汤汁都不能接受,强硬喂食之后,不但全数呕吐出来,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在一直干呕。这样仅靠输营养液维持,加之严重的睡眠不足,本就瘦弱的人如今只剩皮包骨,反反复复的伤痕不断,护士都找不到地方施针,看着这样的病人,泪流不止。
那一段时间,时瑞一直陪在旁边,看见瘦到不能再瘦的人,急在心里,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那人会崩溃的。一时之间,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
熟悉气味
时瑞刚从繁锁的宴会上抽身出来,就前往医院,每天这个时间,医生该换药了。他想起医生说过,倘若再找不出病人抗拒陌生人接近的原因,不知他的底限在哪里,治疗根本就无从下手,那病人可能会永远无法接受他人的接近与碰触,而且这种情况还在加剧,病人如今连别人不小心碰到都会尖叫不已,蜷缩成一团,好像非常痛苦,何况他又不能说话。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医护人员还是无法近身治疗。时瑞想到他身上好像永远不会消失的伤口,就不由得叹气:何时才是尽头?
时瑞走进病房,果然见一群医生守在病房的一角,束手无策。向他们点头示意,正想跟往常一样上前按住病人,只见他一脸茫然的望着时瑞,仿若一世纪之久,像要确认一般,他张口说了一句,只是没人能明白。时瑞上前试着扶起他,破天荒地,他竟没有尖叫与挣扎,反而异常的安静,任由时瑞抱着自己。时瑞不解地望向医生,后者只是摇摇头。他们要上前检查换药时,病人却尖叫起来,挣扎不断,不得已,只好再次强制性地施针、换药,包扎伤口。
时瑞再次抱起他,那人像是非常不安般,将脸埋在他的胸前,颤抖不停。没多久,时瑞感到胸前一阵湿润,他刚想低头询问,一道“呜呜”地哭声响起,恐慌、压抑、绝望、怨恨、悲痛……各种情感从那沉重的低泣中流露出来,让周围的人伤痛不已。
时瑞抱紧那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哭泣。在镇定剂的作用下,那人最终睡着了。时瑞欲离开,却无法迈出一步,那人不知何时抓住自己的衣角,只要动作稍微大点,他就会醒过来,时瑞不想惊醒他,那人睡得已经够少了,无奈之下,只好重新坐下。
医生离去之时,一个较为年轻的医生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问道:“时先生,你有喷古龙水的习惯?”,时瑞有些诧异地回答:“偶尔”,那医生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笑了笑,说:“你换古龙水了吧。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今天会接受你?为什么入院这么久,不论多么疼痛与辛苦,从不出声的他会对着你恸哭?那或许是他熟悉已久、又非常重要的味道吧。”说完,那医生就离开了,留下时瑞一个人在思考。
香水味道?时瑞低头嗅嗅,那是妹妹前段时间送的,说是一款男女皆宜的香水,不过男性更为合适,因为淡淡的香味混合着男性特有的气味,很容易让人迷恋不已,只是,它的味道很淡,若不细心是无法察觉的,所以,使用这款香水的人很少。时瑞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如此执着这缕淡不可闻的香味?
之后,医生严肃地告知时瑞,病人长期的睡眠不足与无法进食,导致身体恢复地异常缓慢,而且脑部淤血也在加重病情,不如转到精神科,诱导出原因,再加以治疗。时瑞考虑过后,同意这方法,当天就转入精神科,并高价请来这方面的权威人士。
几番测试下来,那些权威不得不放弃,那人在许久的抗拒挣扎下,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们告诉时瑞,病人之所以不能说话,是他自身不愿开口说话,可能他认为,说话对于他本身来说,不再有任何作用;亦或是,他一直处在不能开口说话的环境下,他禁止自己说话,久而久之,心理形成一道枷锁,时时束缚着他,如今只有解开那道枷锁,他才可能说话,只是,那道枷锁是什么?至于无法进食,是因为他不能接受肉的味道与腥味,即使是一丁点儿都不行。病人的记忆有些混乱,他似乎在拼命压制着什么,一些过于痛苦而深刻的记忆却不断地反压而上,造成病人噩梦不断,使其不能入睡……但是,差不多到极限了,谁也不能肯定他还能坚持多久。
时瑞听完医生的话,直觉想到之前那个野外探险,是那里的环境使然?不,还有更深的原因,关系到沈家吗?时瑞看着昏迷在病床上的人,久久不说一句话。他曾对那人起誓,只要活下来,就给予那人全新的人生。可是,时瑞似乎没有想过,全新的人生对那人来说,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深思之后,时瑞对那群医生说:“封锁他全部的记忆吧。”
几个医生听完吓了一跳,封锁记忆?一种危险性极高的催眠术。成功还好,只是遗失某段时期的记忆,人,还是认识的。可他刚才说的是要将那人的全部记忆封锁,那他大脑将会是一片空白。而且,倘若失败,病人将陷入无底深渊,被各种急欲忘掉的记忆紧紧缠住,甚至无法清醒。这种催眠术还存有隐患,长期累积的记忆总有一天会受不住压抑而火山爆发,一旦受刺激回想起来,各种不同的记忆在脑海充斥,最终可能会失去自我,后果不堪设想。
时瑞也知道这些,但是,那人若不能忘掉以前,他就无法重新开始。时瑞叫医生给他一些时间,他想对那人说些话。时瑞抱起他,轻抚他的头发,低低地诉说起来:“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痛苦,可人活在世上,谁没有痛苦?或许你会说,谁的痛苦能比得上你的?既然如此,就忘记吧,全部忘掉,爱呀,恨哪,情啊……什么都不要,只要平平凡凡的活着,那就是幸福。其实,一个人要活下去才是最难的,毕竟为什么而活,只有自己才知道。我在失去最重要的人时,曾一度想要放弃,因为她将我唯一的生存理由带走了,我……”
可现在,我找到一个理由,那就是你,所以,不要放弃自己。
那晚时瑞说了很多很多,眼前不时闪过一些片断,快乐的,悲伤的,难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中秋快乐。
………………
生存理由
那天过后没多久,医生就对病人进行了催眠,封锁住他所有的记忆。其实,每个人都会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自己会不会选择不一样的人生?选择邂逅的人,选择追求的梦想,选择幸福的东西……倘若只有幸福,那该多好。
那么,此时此刻,你又是怎样想的?时瑞看着昏睡的人,不禁自问。
当天夜里,时瑞被急呼到医院,说那人进了急诊室。经过漫长的等待,医生才推着那人出来。
生命体征不稳定,血压过高,心跳过缓,意识还没有恢复,只有氧气罩里的一层白气,显示他还活着。病房里,除了医疗仪器“嘀嘀”的声响外,一片死寂。
时瑞靠在墙上,手伸进口袋,欲拿烟的手突然停下,转而拿出一件冰冷的东西。一看,竟是那枚戒指。他抬头望望房内的人,再看一下戒指,低头思索片刻,转身离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理由与方式,无论痛苦与否,都不能随意剥夺。那些经历、过程,或许是辛苦,但亦有不少的愉悦夹杂其中。人啊,总会无法控制地喜欢上一个人,进而深深地思念……思念一个人,会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