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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之中,东方霆探知着自己的灵气,尽量避开绦燕,杜擎宇则是听取了最佳损友的建议,住下没多久就跑去找狐王,声明为了红白二狐的和平,要替他「观察」──其实就是监视──绦燕府邸的动静,熙明虽觉得这小狐狸太过热切又莫名其妙,但因为绦燕不肯用他的人,他确实正愁此事,也就答应每隔几天接见杜擎宇一次。
杜擎宇当然是乐得飞上天,他对熙明并没有邪念,但熙明这个等级的美人,可不是随时都可以在路上看见,生性好美色的杜擎宇恨不得变成一只猫,天天窝在他膝上睡觉,立即把「朋友妻」绦燕出卖了个乾净,简直连这院子里三天一共爬来多少只蚂蚁都要报给熙明,也难为冷静大度的狐王忍受他热情如火的目光和无聊至极的汇报。
一个月之後,东方霆认为他们兄弟俩已经算是在千狐洞紮根了,他们一人温和可亲、一人开朗合群,很快就和狐狸们打成一片,如果被逐出绦燕府邸,说不定还可以跟谁套交情借住,这时候就算再被绦燕逮个正着,也不会流离失所,於是顺势而为,某日在书斋整理东西时,「偶然」碰到绦燕推门而入。D_A
「前辈。」东方霆低下头,温文地笑笑,又继续做手上的工作。
绦燕僵了下,他不是讨厌东方霆,更不可能惧怕这没什麽道行的小狐狸,他就是觉得事情有些诡异,之前一个月都没遇到,他好不容易把这家伙抛诸耳後,怎料到竟然又在自己府里遇见?
「大人?」总管见他表情似乎又冷三分,以为他不乐意要谈正事时有别人在场,便对东方霆使了个眼色,要他出去。
东方霆当然机伶,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要移动脚步,却听绦燕冷冷对总管扬首道:「你出去。」
那总管愣了下,满头雾水,但绦燕是天狐之首,所下的命令她连质疑权力都没有,便立即躬身退下,还轻轻带上门。
「你在这里做什麽?」总管一出去,绦燕冷冷看向东方霆。他在自己府邸穿得较为随意,只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衫,纯银如星辰之光的长发随意地用红色丝带绑成一束,安静地垂落在身後。
「我在整理书斋,前辈。」东方霆淡淡一笑,又温和地道:「你穿红衣更显飞扬,白衣太静了,有点拒人於千里之外。」
绦燕微张大眼,冷笑道:「怪哉,你一个打杂的,竟然管起主子来了?而且我何时准你入我府邸?」
东方霆失笑道:「前辈,我只是个打杂的,连找个人入府打杂都要一一过问,难道前辈不嫌这样小题大作?」
绦燕一凛,才察觉这样的确小题大作,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搞的,竟老要跟这小狐狸过不去,这样较真实在大失颜面,心头一火,袖子一甩就要走出书房,不料衣角被人拉住,回过头,又是东方霆。
「是我不好,竟然这样回嘴。」东方霆歉然笑笑,柔声道:「我出去吧,你没有必要为了我生气,也没有必要回避我。」
又来了!又是这种哄情人的语气!东方霆越温柔,绦燕就越火大,这种被对方牵着情绪走的感觉太差了,他再也顾不得颜面,拍开东方霆的手,寒笑了声,「你滚,我讨厌你,你现在就离开我府邸,否则我杀了你。」
东方霆低叹口气,「你为什麽要敌视我?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亲近你。」
「亲近我?」绦燕讽笑了声,「你亲近我做什麽?」
东方霆略带无奈地道:「我没有要做什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绦燕瞪大眼睛,他料想过千百种回答,却决未想到东方霆会如此率直,不禁怔愣。
东方霆伸手覆上他的脸颊,微笑问:「不能给我机会吗?」
绦燕只允许那温热的掌在自己颊畔停留一秒,就冷着脸将之拍开,「你要什麽机会?你甚至不是白狐,你根本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东方霆苦笑出声,「前辈,不然这样好了,我们打个赌好吗?你让我去办一件事情,我若办不成,一辈子也不回来见你,你永远不用再看到我,这样如何?」
绦燕冷笑着问:「我为何要听你的提议?你滚出去,滚就对了。」
「前辈,你身为天狐之首,应该要公平以待人,怎麽能不给我机会?」东方霆失笑着摇摇头。
绦燕脸色更差,沉默半晌之後问:「若办成了,你待如何?」
东方霆垂首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成为前辈的贴身小厮,随侍周遭。」
绦燕「哈」了声,抓住他的领子,寒声道:「你一只红狐,你以为我会如此放心,去哪都带着你?你是熙明派来的吧?你该知道,我不会吝於下手杀掉熙明派过来的奸细。」
东方霆心道奸细是杜擎宇,虽然他也没报什麽重要消息给狐王就是,脸上扬起微笑,伸手覆上揪着他领子的白皙指尖,柔声道:「请你相信我,我从未接受狐王的命令,我既然说我喜欢你,就会站在你这边,绝不骗你、背叛你。」
「胡扯!」绦燕用力拍开他的手,略一思索,冷冷勾唇,「好,你要赌,我们就来赌!你去找龙王之珠,找来我就让你待在我府中,当我的小厮。」
龙王之珠即海龙的内丹,龙族鳞硬皮厚,雷火不穿,要杀龙取珠,谈何容易?绦燕知道若开个例如挽月摘星的任务,东方霆必然反弹,这内丹却不是到不了手的东西,只是极为难取,若让绦燕一人去杀龙,他也完全没有把握,这样一来,东方霆便不能推辞,但这小狐狸又能怎麽找龙王珠来?这也堪称是不可能达成的任务了,绝对能让这不识大体的家伙远远滚开。
他心里正在得意,不料东方霆淡淡一笑,竟点头道:「我知道了,我明日一早就出门去找。」
绦燕略吃了惊,犹豫了下蹙眉问:「你不知道何谓龙王之珠?」
东方霆失笑道:「我知道,便是海龙内丹。」
绦燕又犹豫了下,但再问下去便显得有些像关心,於是硬忍下来,扬首傲然道:「好,那你去找,你若是找不到,就远远滚开吧。」
「我明白了,那麽,我应该告退,还是继续整理东西?」东方霆含笑问。
绦燕看他那从容的态度就不满,丢下一句「随便你」,甩袖出了书房。
东方霆笑着摇摇头,继续手边未完的工作,眉宇间满是绦燕看到绝对会大发雷霆的温柔宠溺。
「等等,好友,你是说──」杜擎宇抚额,露出有点困扰的微笑,「你为了讨美人欢心,我们现在必须去杀龙?」
「是啊,就是这麽一回事。」东方霆灿笑着拍拍他肩膀,「一切有劳你了,吾友。」
「劳你的大头!」杜擎宇气得跳起来,抓住他衣领直晃,「你以为你是天上仙人啊!杀龙?杀龙?就是天上仙人都不见得能杀掉一条龙!我们去哪挖内丹来给他?」
「别紧张,冷静点。」东方霆微笑着又拍拍他肩膀,「我本来是想,他如果叫我去摘星星摘月亮,我就可以堂而皇之拒绝後赖下来,哪料得到他虽然气得半死,还这麽快就提出一个难度不输摘星星的提议?」
「你拒绝?你拒绝他一定会杀掉你!」杜擎宇抱头呻吟,「他杀了你还比较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我们现在是要去给龙杀死了!」
「你急什麽?我有说我们得去杀龙吗?」东方霆含着笑微微耸肩。
杜擎宇放下手,看到一线曙光似的瞪大眼,「你说什麽?不用杀龙?你不可能放弃美人绦燕,所以就是──你老早就有龙王珠?可是那东西很难到手,你怎麽弄到的?」
「我现在还没弄到,但我马上就会弄到了。」东方霆笑着摊手,「我确实没有,但我知道谁有。」
杜擎宇抽抽嘴角,「谁?」
东方霆微笑道:「当然是伟大的赵门主。」
「赵素华不可能把那麽珍贵的东西给我们啦!」杜擎宇哀嚎出声。
「放心,我会说服他的。」东方霆笑着望向开始黄昏的天空,白瓦镀着霞色,他想起绦燕那头银发,若沐浴在这夕色之中,一定也会如梦一般光辉闪耀。
若说刚开始时,只是想碰碰看那闪耀的色泽,在被那双深浓的眸子凝视过之後,在直接接触那人用冰冷和怒意掩饰起的脆弱心绪之後,他就起了难得的坏心眼,想把璀璨发光的外表剥开,看一看里头的黑暗。
就算看到之後,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他自己也被拉下去,他也不在乎。
八百多年来,他不曾对一事一物产生「执着」之心,也许因为如此,就算他并未在修道上大花功夫,也比别人要来得成功。
如今,他却想让那从来不信任别人的狐妖,对他付出信心,甚至……情。
对某样事物动了念、起了执着,就偏离了淡然无欲的修真之道,可是东方霆不在乎。
他从来都是很不执着的人,一旦执着了,就想要执着到底。D_A
他想要在满天晚霞之时,听那人用冰冷的嗓音,带点哀婉地低低歌唱,他想要执一把梳子,像伸手去掬瀑布之水那样,慢慢顺着那一头星辰色的头发。
白狐和红狐之间如何,他才不在乎,修真界和狐族之间会如何,他也不在乎。
冷漠才是东方霆这个人的本质,他只对他想温柔的对象温柔,那种温柔全部倾倒而出的时候,甚至会让对方不敢置信,他不介意先付出大量的信任和情感,也不介意他给出的东西,可能会将他自己拖垮。
在绦燕对他说要龙王之珠,而他思忖着自己有没有能力杀死一条龙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栽下去了,他知道得非常清楚。
然而他东方霆并不是个笨蛋,他可以透支自己的能力,但那是因为他相信,有一天可以剥掉那冰冷的外壳,挖掘出最柔软的部分。
有一天那冷漠的狐妖会放下带着敌意的表情,温柔地对他笑,有一天那雪白的侧脸会枕在他胸口,静静地睡着,有一天那头冰凉璀璨的头发会流泄在他指间,散发出比梦更闪耀的光泽。
翌日,东方霆和杜擎宇向总管报备後,就离开千狐洞,启程前往永苍山。
因为并没有什麽实质的心理压力,两人一路上走得非常轻松,简直可以称作在游山玩水。
到天苍门後,门人马上将他们带入大厅,赵素华已经坐在厅里,看似正在等他们。
两人一坐下,立刻有人奉上热茶。
「看到两位确实安好,老夫也放心了。」赵素华露出沉稳的微笑,看起来的确有一派之主的风度。
东方霆浅笑着放下茶杯,「托门主之福,实不相瞒,今日前来,还是要向盟主求救。」
杜擎宇在旁叹道:「那狐妖果然厉害得紧,若可以我希望这任务换人算了。」
东方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摇头道:「杜兄,我二人闲云野鹤惯了,从未替修真界做过什麽事,现在正是良机,我们好不容易混入绦燕府邸,怎可抽身?」
杜擎宇蹙眉不语。
赵素华沉吟道:「良机确实千载难逢,但两位若真身陷险境,老夫也非不通情理之人。」
杜擎宇暗笑这以退为进做得着实不错,故意作出为难脸色,「门主莫怪,我只是发发牢骚吧,这任务确实艰难,但还没有性命之忧。」
东方霆也道:「当初是我二人毛遂自荐,自无抽手之理。」
赵素华点了点头,「两位真是难能可贵,至於现在有何困难,不妨说出。」
两人听他仍没有说出类似承诺之语,只是一人紧锁眉头、一人欲言又止。
赵素华奇道:「有何难以启齿的吗?」
东方霆苦笑着点点头,「其实我们说是向门主求助,恐怕这事门主也办不成,想来实在头痛得紧。」
杜擎宇苦着脸道:「我们得去杀龙,海龙!可不是去杀一条蛇!」
赵素华略略吃了一惊,但表情还算沉稳,「这又是为何?」
东方霆和杜擎宇对看一眼,两人一齐叹气,前者道:「还不是狐族那多疑善妒的个性。」後者沮丧地接口道:「若此事不成,那狐王轻者将我们逐出千狐洞,重的还不知怎麽折磨我们。」
赵素华蹙起眉,「两位道友,杀龙实有难处,派出多名修真者或也可做到,但做如此显眼之事,狐族难道不会怀疑我等居心叵测?」
两人连声叹气,开始一搭一唱地说熙明如何冷酷、如何残忍、如何多疑善猜,绦燕又是如何狠辣、如何狡诈、如何无情无义,又把婚礼上的事情假作别人转述,绘声绘影地讲得暴力血腥,再叹自己二人不该分别跟着主子,也不该为了知道更多情报往上爬,现在红白狐一斗法,竟闹得他们也不得安生。
赵素华好不容易从那杂乱无章的抱怨和哀嚎之中抓住头绪,原来熙明和绦燕一天到晚斗法,互相比拚,这次分别从府中抓人手出来,目的是要找能够增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