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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垛堆在了一处,上面铺一层簟席,原来他本身火性太重,在那炕热之处,反而不得安生,须得寻一草木之所,才能将其滋活。
右手既无心管这病痛,亦无力管——这烂身子,多活一日便是福气了。
不过,若是没见过左手这人也就罢了,既然见着了,又留恋了尘世,不禁让他想起来饶是生气,不免哭出了声来。
本来么,他的命是交给囚白娇的,囚白娇主掌着他的生杀大权,但是他如何能听囚白娇的命令,暗害左手呢?要晓得,他死了,他也死了。
见他哭,真真个我见犹怜,连锡安这样铁石心肠的,也不由得起了同情心,只得拍拍他的肩膀:“不怕,不怕啊,你这身体,也不是不能治,也不是不能治,现在离春天,还有些时日呢!”他已听那左手讲右手的情况,晓得春天一到,他的生命便要枯萎的。锡安又回过头来对左手道:“他现在的情况,只能先缓一缓,我与他疗针几日,才能出去受风,爬山,这些日子只能留在这里,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妖莲帮的人,一来你身上的毒,今晚便能散去,二来嘛,也多亏了那些不知道打哪里来的警察,以我估计,唐王一死,妖莲帮群龙无首,又受到警察盘查,恐怕暂时还不会与我们为难。”
左手点头,不置可否。这里没有灯,只有微弱的烛光,看不见左手的脸,只能看到那蜡烛的身体红彤彤的,转眼便要烧尽了。
锡安自来是个悲观,却又不算太悲观的人。他道:“老天会开眼的,老天会开眼的,啊,我也饿了,想必你也饿了吧,瑶瑶和锡大在备吃的,我先去了,留你们两个人单独说会儿话。”说完他也笑了:“你要好好得谢谢左手,他为了你,给我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跪,多少黄金就给了我。”
这倒是句俏皮话,右手该是忍俊不禁的,可是他微微的扯了扯嘴,也就停了微笑。一双大眼睛就那么瞅着左手,眼睛里眼泪汪汪的。
锡安很识相的收拾了针具,离开了。他一走,也不知怎么的,右手反而不敢看左手了,微微得低了低头。“谢谢你,我知道,全天底下,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左手笑了。他跪,也跪得值得。右手听他笑,不免好奇:“你笑什么?”左手道:“我笑我自己,为了一个人,痴痴呆呆的,我原来是什么样子,我已经记不大得了,我只觉得我现在,真的是个很卑微的爱人。”
死过的人,更能体会爱的可贵,右手的眼泪,真是险些滴了下来——可他真不敢让自己太懦弱,毕竟,懦弱的人,不配拥有他的爱呀!
二人本想还叙叙话,忽然之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锡大忽然闯了进来,见他进来,右手忙擦干眼泪:“怎么回事?”
锡大着急的从胸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点上:“妖莲帮的兔崽子们打过来了,来吧,左哥,抽根烟,一起抵抗去吧!”说着,他递上一根烟给了左手。他的肚子里也憋着一股子气,毕竟,他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跟着他老爸给妖莲帮一道抓了起来,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左手愣了一愣,这时,东方春瑶也跑了进来:“不好了,我们看见山下有好多亮光,肯定是那些混蛋跑山上来了。”
左手一拍桌子,接过锡大的烟,锡大替他点上,左手背过身去,让烟雾弥漫他的脸,右手晕晕沉沉的站了起来,蹙紧了眉,抱住他结实的背部,长发一点一滴的,沾在他的衣服上。
左手感觉到背上的体温,回过头来,将那烟往地上一扔,狠狠的亲吻着右手光洁的额头,然后搂住他,道:“别担心,我出去看看。”
右手点头。
东方春瑶道:“我看到来了好多人,左手哥哥,我带你去瞅瞅。”
左手轻拍她的肩膀道:“瑶瑶,你听我说,你帮我看着右手,他身体很弱,你要保护他,不要到处走。”东方春瑶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右手,点了点头,道:“那……你要干什么?”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料,她看到他在亲吻他的额头,她看到他的眼神,她当然知道——他是他一生一世的爱人,然而此刻,她总是有不好的念头。
左手不答她,只是道:“你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保护神。”
右手心里一搐,他走上来,问他:“你要到哪里去?”
左手低了头,用手抓抓头发,再摸上右手的脸:“我必须得引开他们,你听我的话,不准跟着我,不准露面,等到逃过这一劫,就到上海来找我。”
右手不想离开他,但是他终归是个听话的人,他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左手道:“对不起,我说是要保护你,但是老是让你处在一个危险的状态,今日一别,我不知道你的情况,会每日每夜的挂着你,你……也要每日每夜的挂着我。”右手点头,眼睛也湿了。
这会儿是晚上七点钟。外面的大雪也停了,星星虽然是有的,但是雾气终归是大的,谁也见不了远处的星,只在这小屋里,看得到彼此,转瞬就要离去的背影。
左手从里屋里走了出来,来到院子里,见到那女寺监也在院子里,原来她也被吵醒了,她被吵醒着,却是因为耳畔里听到了“妖莲帮”三个字——她的态度也很明确,她不敢再留他们在庙子里面了。
这满头白发的温和的老寺监,是好晓得妖莲帮的厉害的,她当然不敢惹。她颤抖着脚道:“我说,你们趁着现在雾气大,就赶紧走吧,要是你们被抓住了,不光连累了我,你们也跑不掉的。”
左手安抚道:“你别慌,让我看看。”看到山下,的确星星点点的灯火一直亮着,大约是火把,又或者是手电筒。熙熙攘攘的,看来人数还不少。
锡安在一旁道:“我还说他们的老巢被端了,顶不会来追咱们,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可真叫人生气。”
原来那唐可薇虽然被抓,但她越想越恨,定不想让左手一群人跑掉,临被捕之前,也交代下属定要将左手一众擒回。“他妈的,连顿饭都吃不好。”锡安不禁擦了擦汗,傻着眼睛立在当处。
左手咬了咬唇,方对着寺监道:“你惹不得妖莲帮,难道就惹得我们豹军么?你听好了。”他将自己手指上戴着的蓝宝石戒指镶钻金戒指取下,递在寺监手头,“别再说什么,连累了你的话,你的好处多多的,不会惹半点祸上身,这寺里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你让他们好好的藏起来。”
他的话,那么温和,却透露着让人不敢顶撞的气息,左手再轻声道:“求求你了。”寺监一愣,说话舌头也打了折,“可以,可以……有……一个地下室,是……窖藏食物的,可以去那里躲。”她说话时,手中拿着那宝石戒指的手也出了汗,从小到大,她没这么紧张过。
左手点头:“是了,带我们去那地下室吧。”说着,寺监便带着这一众人去了地下室。她依旧紧张,偶而踮倒在地。
几人来到了地下室,锡大还拿来了饭菜,瞧,这地下室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子食物的腥味,“这可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左手道,可是,谁能挑剔躲藏敌人的地方呢?
他再回过头来,在这暗室里,对着右手道:“你也别害怕了,我出去,一个人将他们引来,有这么多人守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安全的。”
两个人亲吻,完全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因为这里是一片的黑暗,可以给他们温存的空间。这吻是这样的漫长。他边吻边道:“右手,我真不想离开你……”
本来他应该尽快离开的,但是因为这一吻,他的心和身体又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抽离——他是多么的想留在他的身边,继续闻着他的味道,留在他身边。
右手也不想离开他,然而他知道,若是他一个人离去,反而逃出去的可能性要大许多——他信任他的身手,他也知道,自己于他就是一顿拖累。
然而他们的理智也不过如此,他们还想再多看对方几眼——尽管这里的灯光是如此的昏暗,但能感受到对方近在眼前,这样的感觉,如何离得开?
终于,吻过了。左手看着他的爱人,尽管,他戴了一顶黪色帽子,脚蹬着草鞋——无论如何也是不适宜的,然而因这不适宜,多么的可爱。他是撒哈拉的壁画,无论如何,都叫他于绝望中产生希望。
见左手无论如何,也终究不想走,右手长吁了一口气。旁边的案板上,放着还香喷喷的饭菜——尽管,只是一些红薯和绿豆,但是照旧是美味佳肴,因为有酒,有爱人。他笑,嘴边流出出细小的笑涡:“要不然,你吃点饭再走,我怕你没有体力。”
左手点头,拾起筷子,夹了几颗绿豆,往嘴巴里送。他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听着右手含情带笑的在身边道:“你记得,回来我身边时,可别太晚了。”
左手笑笑,将酒从白瓶里倒出,喝下去。“你和我,是分不开的,老天爷定不会让我们分开。”然而说是这么说,他的手却依旧轻微的颤动,他怕,他怕极了。他怕他不在他的身边时,他避不了那么多的危险。
哦,爱人,愿上帝永远保佑着你。
十二章 众女覆堤自食苦 假道慈禧东北饿上
更新时间2011…11…11 22:09:35 字数:5899
黑龙江。
冬至已到,黑龙江还没有迎来第一场雪,绿油油的苍茫原野上,不时有些猎户在焚烧香喷喷的动物尸体。浓劣的烟子被吹到天空里,阴惨惨的散开。
几辆黑色吉普车不疾不徐的开着,一直开进树林的深处,在那里,草原上散着三三俩俩的柴火堆,火烧的也旺,火堆边,一些穿着布军服扛着枪的女性,倚在沙包上睡着。
黑色吉普车停了下来,从车里走出来数名身穿长身军服貂裘大衣的中年男性,其中间有一名女性,她身穿一身灰扑扑的大衣,掩饰不了她肥硕的身躯,肉胸脯垂吊下来,也颇有些明显。她的头上别一朵大花,与她那打扮,那身段,极其的不相称。
这便是阿花了。她的身材挺矮小的,站在几个高的中年男性身旁,自然显得更加矮小了。然而她还是立在中央。当时,囚白娇在死鱼岛上挑选了一百名杀手到中原报道——奇怪,她只见到九十九名——然而,她立时的恍然大悟了——还有一名,便是——
右手!
他本该会是最称职的杀手,因为她在囚白娇的手里——杨莉莉!他在死鱼岛里最好的朋友。如果他不珍惜他的生命,也该珍惜她的生命才是。
不过,他到底是一名——男性。尽管比女性更美。真正的女杀手,只有九十九名,而她们被派来中原做任务,真是又刺激又忐忑,这九十九名女人,也分成了三批——一批逗留在了上海,随时刺探青龙堂的行踪,另一批则去了福建,与妖莲帮共同合谋,还有一批,则是死伤最惨淡的——就是留在黑龙江的这一批,因为囚白娇已经开始大开杀戒,暗中命人收缴青龙堂的场子——当然,打的是妖莲帮的招牌,因此,这些面生的女杀手,是最好的武器。
自然,这一批里死伤的最多,三十三名女杀手,如今已死去了六名,其余的也大多有伤。
而这一些人,则由阿花统率——说是这么说,可要她们听阿花的话,那也是极难的。阿花是个极俗的女人,自然她人缘是好的,但是遇见脾气倔强一些、自命不凡一些的人,她也难将就。还好,这朱雀堂几乎都是囚白娇的人。这不,站在她左右的,一个是朱雀堂的副堂主郑习善,另一个是朱雀堂的护印大爷蒋青青,他们都是囚白娇的人。还有一些配着枪支的男人,再远的一众,则是一些女杀手中的虾虾蟹蟹。
这里的所有女人,还是会听这一群拿枪的男人的话的。尽管,她们现在也配备了枪,但谁也没有这个勇气,私自逃离。因为她们也知道,豹军的可怕,囚白娇的可怕。
阿花穿了一脚的高跟鞋,这引发了她行走的不便——这一段半草原半密林的山脉,已被豹军买下,四周允一些长居此地的猎户进入,就再也见不着其他人了,因此便做了这三十三名女刺客的大本营。她行到一棵长松下,郑习善扶着她:“花夫人,您要不要休息会儿?”
他叫她夫人,尽管,她无论如何当不起这个称号,更加当不起“您”这个高贵的字眼,但是,他还是这么叫了她。毕竟,她是囚白娇派下来的人。
阿花摇摇头。她刚带了一队人马缴翻青龙堂在台湾的几个堂口,那是青龙堂最弱的几个堂口,不费吹灰之力,因此周身无伤。这也是她得意之处。她还有好体力。
见她不欲停下。郑习善不怪她滥穿高跟鞋之祸,耐着性子扶着她往前,“来,往这边走,这里的路才请了人翻平,好走些。”
那前面果然出现了一条小道,没有泥草,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