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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馨指责他之前,程守逸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半分,因为自小他也是这样过来的,甚至于他连母亲都没有。
他从来不曾受到过保护,也从来不曾感受到被人保护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因为从小开始,他就在扮演着一个保护者,一直在保护着别人。
小时候,他要保护自己,保护定国公府的声誉,保护爱哭的殿下。
长大之后,他要保护边疆,保护大周,保护陛下。
在程守逸的一生中,只刻下过两个词,那就是“天下”和“陛下”。
所以他从未想过,他的儿子和他的妻子也是需要他来保护的。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恭儿会需要他的保护呢?
看吧,他幼失估侍,但也不是从小就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吗?那么还有母亲庇佑的恭儿,为何会需要他的保护?
但他终究忘了,他活在世上,保护妻儿本就是他的责任;而人与人之间,到底是不同的。
恭儿终究不是他。
所以恭儿死了,在他的疏忽大意之下,这是他的错,他承认。
因此,就算陆馨误解他、将他想得太过不堪也没有关系,因为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结局却的确如此,他并没有辩解的必要。
甚至于程守逸将他的儿子送到陆馨手中,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而他或许也永远都做不了一个好父亲。
但至少他能够让谦儿有一个好母亲。
所以程守逸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程谦送到陆馨手中,并告诉陆馨,只要谦儿愿意,那么谦儿便是随陆馨之姓也是无妨的,毕竟他程守逸一生兵戈铁马,虽然同李述此人达成协议,但若有一天他再度下狱,那么好歹不会牵连到陆馨和谦儿身上。
想到这里,程守逸轻叹一声,心中的怅惘一扫而空,翻身上马,对着身边的李述道:“我们回去吧!”
李述微微挑眉,策马紧跟其后。
“对了,将陆馨带出天牢此事,我还未曾谢过你……”
“小事罢了,不值一提。”
“但这终究是我欠你的,我程守逸牢记心中,若有一天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定然全力以赴,决不推辞!”
“当真?”
“自然当真!”
“那正好!”就像是正等着这句话一般,李述笑着,抚掌向程守逸望来,“我恰好有一事,要托你去做!”
程守逸道:“何事?”
李述不语,只是向程守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作者有话要说: so,这才是全部的真相啊,上一章基本是陆馨的怨愤之词,将军他只承认他私德有亏,但却从来没承认他大义有错啊~
将军这个人呢,他就渣在私德有亏这一点上,他的确很对不起陆馨和他儿子,但他对的起天下,对的起大周的任何人,所以说他“恶心”“无可救药”的话,那是绝对不至于的
李述上一章说的,没有人是完美的其实也是在指陆馨,可惜妹纸们太过义愤木有注意啊【扼腕【喂
☆、将军篇⑥
月余后,濯河边上,一艘小船顺着江流,飘然而下,十分悠然飘逸的模样。
但这小船上的某个人,却没有这样飘逸了。
“……所以说,这件事,其实就是……”
“呕……咳咳咳……”
“……李大人,你确定你真的能坐船?不如我们换马如何?若你当真想南下潞州,马的速度也不会太慢。”
“不行!我们一定不……呕……”
程守逸长叹一声,无奈地看着趴在船舷上又吐了个天昏地暗的李述,不知是该敬佩这位李大人的敬业,还是要责骂这李大人的胡来的好。
这件事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在程守逸还在北疆同那匈奴王斗智斗勇的时候,身为吏部尚书的李述李大人,却接到了一封密报。
密报上说,潞州有一官员,不但贪赃枉法欺上瞒下,并且与南疆之人来往甚密,就连大齐的探子似乎都有在潞州出没,只不过不知是不是同那一官员有关了。
本来这件事并不归李述所管,可是李述派往潞州的官员乃是他的亲信,若真的出事他难辞其咎,再加上潞州为大周南边要地,与抵守南疆的西虎关仅有不到千余里的距离,十分重要,因此李述便开始查究竟是何人向他发出这封密报。
但李述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追查下去之后,才发现发密报之人竟然已经死了,就在他发出密报的第二天!
于是这件事被李述重视起来,先后派去了三波密探,六位亲信共十五人,但回来的却只有寥寥二人,而且就连回来的这两人,都一脸迷糊,说不出所以然来。
这件事就此陷入了僵局,李述知道潞州有变,但他却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变化;而潞州的幕后之人,似乎也并不打算妄动,只是蛰伏起来,不知准备在什么时候出来咬他一口。
事关重大,李述在确定了这一消息后便连夜同陛下禀告。
虽然李述深知陛下此人性格优柔,当断不断,但依然想要通过陛下之手,向陆太傅一派寻求合作。
当让李述失望的是,无论是陛下还是陆太傅,都十分瞧不起南疆异族,觉得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并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半年来,李述辗转反侧,思来想去,想要以雷霆之势将潞州的异变掐灭于襁褓之中,但却又不知根源所在。
而就在这时,程守逸的“通敌卖国”案便出现了。
李述虽惊诧为何向来优柔寡断的陛下竟做下了这种决定,但他依然大喜过望,觉得是同程守逸化敌为友,携手御敌的最佳时刻。
而事实上,最后的事情发展也如他所想。
在卖了程守逸几个人情后,那位少年成名的大将军便成功地被他拉上了贼船。
但这时,李述还未曾想要要南下潞州。
直到陆馨之事尘埃落定,程守逸说想要报答他的人情时,李述这才灵机一动,想到了程大将军的那一身好武艺。
既然都送到门上了,那一身好武艺放着不用白不用,不是吗?!
而李述又向来是个胆大包天的性子,于是他拍板,与程守逸同下潞州,准备在潞州微服暗探,弄清一切后再做打算,看能否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场动乱消弭于无形。
然后,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不得不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这李述出发前在心里打好了腹稿,自认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晕船!还晕得这般厉害!!
此时此刻,李述心里叫苦不迭,真想要顺着程守逸的意换马算了。
但这是不可行的。
李述十分清楚,他们这次暗探必须隐秘才行。
而潞州沿河,大大小小的港口众多,每天来往商船数不胜数,因此官府对于行船的排查并不严密,但若换马陆行却又不同了。
所以他们得坐船,必须坐船!
就算他晕船晕得这般厉害,也必须得坐船!
想到这里,李述一个没忍住,又稀里哗啦地吐了起来。
一旁的程守逸十分不忍地撇开眼,而为了不让自己心中的不忍更深,程守逸便干脆回到了船舱内,一边吃着厨子原本为李述精心准备的美食,一边为李大人哀悼。
“没义气的混蛋……”
有气无力的痛骂从船舷传来,程守逸就只当没听到。
这样平静的时日也并没有过太久,只不过是三天后,在路经桷州时,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便从前头传来。
“那货船明明是你们自己不好,撞上了我们家的船,这才破了洞,漏了水……明明是你们自己不谨慎,怎的就怪到了我们家头上?”
“嘿哟你个信口雌黄的家伙,明明是俺们家的船走得好好的,你们家的船却偏偏要学螃蟹横行霸道,挤了我们的船,这才叫我们的船撞上了,怎么到你嘴里就全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胡说八道!你说谁横行霸道呢?!”
“就是你们!就是你们!!”
“……”
程守逸近乎新奇地看着前头的乱子,毕竟以他的身份,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般近乎胡搅蛮缠的吵嘴,感到新奇也是难免,可是一旁吐得胡天胡地的李述却不由得皱起了眉。
虽然李述感到全身上下都不太舒服,胃里更是翻腾不已,极大地干扰了他思考的能力,但李述咋眼望去,依然觉得前头交缠在一起的两艘中型货船有异,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哪里不对罢了。
程守逸李述两人的小船越靠越近,那两个货船主人的争吵也越发白热化,而就在小船同两艘货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个慌乱的声音便从船尾处响起。
“不好了不好了!船……船破了!”
程守逸和李述同时一惊,回头望去,而下一刻,两道厉风便向着李述面门袭来。
“糟了!”
李述心中咯噔一声,直觉不好。
可还不待李述反应过来,便听两声微响,两只澄亮的梅花镖便扑通扑通落入了河中。
李述抬头望去,只见程守逸执刀立于他身前,黄昏时分,那昏黄的光芒衬得程大将军那张有棱有角的脸分外好看。
程守逸皱起眉头,看着那两人,不知在想什么。
而两人对面的货船上,原本还吵得热火朝天的货船主人都转过了身来,不怀好意地瞧着两人。
在看到程守逸打落梅花镖后,个子较高的那人皮笑肉不笑地拍起了手,而矮个子那人则喝了声彩,道:“好身手!不知这位兄弟姓甚名谁,来自哪个山头?我们乃是……”
懒得听矮个子说完,程守逸飞身上前,干净利落地将两人一人赏了一刀背,敲晕了掳上船,一把扔到了李述面前,道:“有用吗?”
程守逸的话十分诚恳,一脸认真,似是只要李述摇一下头,便立马将他们扔进河里。
李述呆立片刻,抚掌大笑。
“有用!自然有……呕……”
程守逸:“……”
程守逸:“我觉得你还是少说话的好。”
李述:“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定时停电……于是赶快发_(:з」∠)_
☆、将军篇⑦
没过多久,李述就从那两个小喽啰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但这个答案,却出乎了李述的意料。
原来让这两个小喽啰来试探“那个趴船上一直吐个没完的家伙”的人,并不是李述所想象的来自潞州的人,甚至似乎都不是朝中的任何一派。
据这两人所说,使唤他们过来的人,是一个他们惹不起的、名唤姜权的人,而那姜权的真正面容真正来历,却是谁也不知道,就连被使唤的他们,也仅仅知道那姜权“心思诡谲”“武艺高强”而已。
得知这个消息后,李述神色十分沉凝,就让原本想要打趣一下那句“趴在船上一直吐个没完”的程守逸都不由得收了心思,望着李述,心思渐渐沉了下去。
“怎么了?”程守逸道。
李述沉吟片刻,果断道:“弃船,上岸!”
程守逸讶然看他,不知为什么原本宁可快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也不肯上岸的李述,现在却选择了换马。
冷不丁地,程守逸道:“姜权何人?”
李述颇有深意地看了程守逸一眼,道:“若我们运气不太好的话,总会见到他的。”
而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似乎真的不太好。
程守逸李述二人弃船换马的地方,是在与潞州尚有千里之遥的衮州。
按理来说,两人换上快马后,纵然不是日夜相继,也应当能在五天之内赶到潞州,但事实上,就在他们换马的第二天,他们便被人堵住了。
堵他们的,大部分都是江湖中人,这着实出乎程守逸的意料。
再者这些人的武艺虽然都不怎么样,对程守逸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却奈何人数众多,就如同苍蝇一样前赴后继,叫程守逸实在烦不胜烦。
程守逸忍不住向李述询问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姜权又是什么人,但李述却只是摇头,道:“我们总会见到他的。”
程守逸满腹疑问,但却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最后事情的发展也并没有出乎李述的意料。
就在他们离潞州只有一日之遥的时候,在一片树林的夹道之中,他们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现在已是秋末冬初之时。
虽然称不得天寒地冻,但天气却的确已经开始逐渐转冷,因此李述外衣里头穿着夹衫以御寒,也就程守逸终年练武、血气旺盛而穿得单薄了些罢了。
可是现在拦在两人面前的那人,竟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玄色长袍,头上的斗笠压得低低的,当他伸手拦下二人时,袖子挂在他的手臂上,竟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也不知是因为此人穿得太少还是生得太瘦。
程守逸皱眉看着此人,心中罕见地生出了近乎毛骨悚然的危险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