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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伸向怀里的魏氏调香术。
还好,无论多热,这本书她都一直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否则穆婉秋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
“以后这本书一定要片刻不离身。”她想。
刚要把书揣起来,忽然停在了那儿,“若我被人囚禁了,就像今天,不是我前世太了解谷琴,事先防备了,一旦让她阴谋得逞,我被收了监,即便这本书贴身藏着,还能保得住吗?”摇摇头,“怕是立刻就要了我的命”
念头闪过,穆婉秋伸手擦擦额头的细汗。
贴身藏着也不是最安全的。
那么,什么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呢?
穆婉秋重新打量起屋子的各个角落,目光落在案上的火折上,她灵机一动。
只有记在自己的脑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一年来,虽然还不全懂,不能融会贯通,可她已经能把一整本魏氏调香术倒背如流了。
既然都背下来了,还留这个干什么?
没的给自己带来祸患。
轻轻地抚摸着那柔滑的丝绢,穆婉秋有些不舍,一年来,那无数个寒冷寂寞孤苦难熬的夜,就是这本书陪她一起渡过的,在她绝望的时候,给她力量,在她挫折的时候,给她勇往直前的勇气。
不舍啊,她是真的不舍。
摸了又摸,翻了又翻,穆婉秋的心头滴出了血,这是魏氏的真迹,是一代宗师的真迹,就这么毁在她手里,对于以调香闻名的大周来说,她就是千古罪人。
良久,穆婉秋狠狠地咬了咬牙,毅然打着了火折。
蜂趸入怀各自去解,毒蛇嗜臂壮士断腕,为了活着,她必须学会狠心。
直看着盆里最后一丝火星熄灭,穆婉秋才拎起水桶打开门。
刷净铜盆,穆婉秋一回头,一盏茕茕的孤灯在前面引着,三妮儿和李老汉夫妇走过来,“叔儿,婶儿”她站起来。
“阿秋没事吧?”锁子娘拽了她仔细瞧。
穆婉秋淡然一笑,“没事。”看向三妮儿,“打听的怎么样?”
“进屋说”锁子娘接过铜盆,拉着她往屋里走。
“就是从这个窗户进来的?”一进屋,李老汉就推开窗,探了头向外看。
“嗯”穆婉秋点点头,“窗台还有两个脚印呢。”
“幸亏你当时没在屋”查看了半晌, 李老汉擦擦汗, “后院的围墙有三丈高,没两下子一般人进不来”转头看着穆婉秋,“明儿我给你窗户镶上铁条?”丢了东西无所谓,人千万不能出事儿。
“嗯”穆婉秋点点头,“叔儿查得怎样?”
“酉时左右,罗大哥打发陈兵来烧炕,那时还好好的。” 不等李老汉开口,三妮儿摇摇头。
“酉时?”穆婉秋心一动,她是亥时初回来的,算算也就一个时辰,赶夜工制香,这后院一直灯火通明,贼怎么会知道她屋里那时没人?
“不是院里的香工。”李老汉闷声道,“这些人都很实诚,我刚问了罗正义,大家一晚上都在一起干活,没谁落单儿”
穆婉秋眉头紧锁,“才搬进来,外人怎么知道我住哪个屋?”
“对了”锁子娘一啪手,“胡平来过”
“胡平?”穆婉秋扭过头,“他来干什么?”
“说是想回来做”
“美得他”三妮儿一瞪眼, “先让他回去问问他师傅姬素,在斗香会场是怎么诬陷阿秋的”冷哼一声,“吊销姬素的三极调香师资格便宜了她”
越说越气,三妮儿脸涨的通红;穆婉秋拽了她一把,看着锁子娘,“后来呢?”
“跟我不熟,她求了曲先生”锁子娘想了想,“曲先生哪肯替他说话,只说让他去找东家胡平就问你住哪个屋,说是想求求你”
“他又不知我就是东家,求我干什么?”穆婉秋一哂,忽然心一动,“曲先生告诉他了?”
“曲先生也不好拒绝”锁子娘点点头。
“难道是他?”李老汉猛抬起头,随即摇摇头,“不可能,从前门进不来,他那副身材,后院的围墙肯定爬不动”
胡平又矮有胖。
“这就难说了”三妮儿摇摇头,“当初他走的时候就曾扬言,柏叶坊开张不到三天就得关门,现在眼见红火了,能不嫉妒吗?”
秀眉紧锁,穆婉秋摇摇头。
就算嫉妒,胡平总是炮制师傅,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柏叶香方固然对他有些引力,可还没到势在必得的地步
一旦被捉,可是身败名裂的。
难道是姚记的人?
胡平是姬素的徒弟,姬素是姚记的人,姚记旗下就有几个大型制香作坊,这却是很有可能的,想到这儿,她正要开口,忽然灵光一闪,斗香会场那混乱沸腾的场面又闪向在眼前,一个念头突然涌出脑海:
不,不是姚记。
姚世兴还没能力控制和操纵得了那么大的场面
他能请来钱大人,却不能调动二百多名衙役,姚家可能也想害她,却没能力在众目睽睽下对她的柏叶香样本作弊
真正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朔阳人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谷琴。
对,就是她
想起傅菱讨要秘方的事儿,穆婉秋越发肯定了她的想法。
谷琴是顶级调香师,是神,姚世兴在朔阳再横,也得唯她眼色是从
她既然能指使姬素当众诽谤自己,就能指使她徒弟胡平来打探自己的住处,一念至此,穆婉秋抬头问三妮儿,“你先前曾说历届斗香会没结束前,评委不宴请小组夺魁者?”
“是啊,回避都来不及呢”三妮儿点点头。
席面上评委随便一个小动作都会让人浮想联翩,惹人猜忌。
“可谷琴今晚请了我”
“那是她特别看重”想起谷琴暗害穆婉秋的事儿,三妮儿突然闭了嘴。
“这就对了”穆婉秋点点头,“不是看重我,她是想拖住我,趁机让人来盗秘方” 声音戛然而止,穆婉秋的心砰地跳了一下。
柏叶香再好,也只是一个单方,终究是神级人物,谷琴会只为一个香方就自降身份、甘愿冒险吗?
不会,想起前一世,穆婉秋使劲摇摇头,她绝不会
难道
一瞬间,穆婉秋脸色从没有的白。
市面上风传魏氏秘籍落在了朔阳,今天人们又纷纷赞叹柏叶香有魏氏之风,谷琴一定是怀疑魏氏秘籍在她手里
所以,才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谷大师总是体面人,身份尊贵”锁子娘嘟囔道。
“她会”穆婉秋斩钉截铁地说道,她抬头看着李老汉, “叔儿再去嘱咐嘱咐那几个值夜香工,都精醒些,对付过了今晚,明儿一早我就去雇镖师”
雇镖师?
三人同时睁大了眼。
“什么?”曲永腾地站起来,“雇宏远镖局?”
“嗯”穆婉秋兀自摆弄着佛点头样本。
“那”曲永又期期艾艾地坐下, “要不,先问问东家?”
“不用,东家让凡事都听我的”把香放回托盘,穆婉秋挥手让人端下去。
“我知道,可是”曲永脸色紫涨,“宏远镖局名震大周,号称朔阳第一镖” 他们可不是一般人能雇得起的。
“所以我才雇他们”穆婉秋声音淡淡的。
“要不,先雇个规模小点的”曲永商量道。
规模小,镖师身价也便宜。
“我也想啊”神色不动,穆婉秋在心里暗叹一声。
她假扮的黑穆藏头藏尾的,也多少给柏叶坊增加了一些神秘感,不用打听,她也知道,现在全朔阳人包括三教九流都在猜测这个黑穆的身份背景呢。
她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不经意间给人暗示,让人浮想联翩,这就是所谓的打肿脸充胖子吧,穆婉秋苦笑,“就这么定了”她果断地放下茶杯。
“白师傅不知,账上就二十两银子了”曲永搓着手。
第一百一十八章仿香(上)
兑了韩记后,就剩二百两银子,之后又收柏叶、又买香具的,坊里还剩多少银子,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要开张做买卖,这银子该花就得花。
“我知道”穆婉秋点点头,“你只管放心地花,东家很快就能拿银子回来”
“真的?”曲永追问了句,“东家什么时候回来?”就要开张了,东家却一直不露面,他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真的
在过多少天她也没银子拿回来,瞧着曲永一脸的认真样,穆婉秋暗暗苦笑,“快了”她含糊地应道,“你就和罗正义去,告诉宏远镖局,柏叶坊打算和他们长期合作,每年一百两,先付十两订金,让他们今儿就派人来”
“十两” 曲永声音都变了调, 雇个小镖局也不至于十两银子啊。
拿出去还不够寒碜的
“就十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晚上回来要看到宏远镖局的人给我护院”穆婉秋扶案站起来,准备逃走。
拿十两银子去雇宏远镖师,是有些骂人了,可囊中羞涩,她也没法,这个还是让曲永去头疼好了。
“白”
曲永还想说,三妮儿敲门进来,“马车套好了,叔催你快点出去”
舒了口气,穆婉秋抬腿就走。
嘴张了好半天,曲永哀叹一声,“这这不是问大姑娘要孩子吗?”
“柏叶香真是你做的?”一下马车,穆婉秋就被姚谨拦住。
这怎么可能
打死她也不相信,这个连香料都不认识的小杂工竟是个绝世奇才。
没理她,穆婉秋吩咐李老汉“叔儿先回吧。”
李老汉点点头: “我忙完就来接你”
“说,你又偷了谁的秘方”见穆婉秋不理她,姚谨声音猛尖利起来。
朔阳人都知道穆婉秋不懂香,自己当众说她偷了秘方,无论真假,只要她站在这里大声争吵几句,谣言立即就会长了翅膀飞满天。
所谓三人成虎,相信那神仙似的黎君听了,也会对她不屑。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把她搞臭,绝不能让黎君知道她有这样的绝世才华
“偷的?”已上了马车,李老汉腾地又跳下来, “偷你家的了你家有吗?” 怒瞪着姚谨,李老汉额头青筋若隐若现,一向蔫声不语的他是真的怒了。
孤苦伶仃一个小姑娘,穆婉秋真不容易,吃了那么多苦,这才出头,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诽谤了。
见对方接招,姚谨朝金钗使了个眼色。
金钗阴阳怪气的大声道,“我说嘛,真的天生的狐狸精,勾的黑公子神魂颠倒也就罢了,想不道,竟然老少通吃,迷的八旬老叟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
“你”李老汉气的嘴唇直哆嗦。
金钗一嗤鼻,“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大小姐也是你吆喝的”脸色蓦然一变,她朝背后一挥手。
嗖嗖嗖,人群中立时闪出几条身影,瞬间把两人围在中间。
猛一激灵,穆婉秋才发现,并非偶然,姚谨这是存心来找茬的
就算众目睽睽之下,姚谨不会把她怎样,可是,所谓越描越黑,她这样诋毁自己的清白,自己哪怕辨上一句,也是损失。
怎么办?
余光扫见姚谨的人已经把她和李老汉围了起来,人单势孤,此时想走也走不了。
“白师傅久违了”正为难间,天风香馆的齐掌柜领着一个紫衣公子分开众人走上前,她看了姚谨一眼,回头冲那公子道,“这位就是公子想见的白师傅。”
“白姑娘安”恍然不见虎视眈眈的姚谨一群人,那公子手打折扇,朝穆婉秋一拱手。
“什么人敢”眼见就要得逞,忽然被人硬插一脚,姚谨惊怒地转过头,不觉呆住。
好俊俏的公子,好强的煞气。
一袭炫紫色的锦衣,白皙如瓷的脸庞泛着迷人的色泽,剑眉斜飞,阴柔狭长的双眸中隐隐透出一股煞气,直令人不敢直视,同是俊美,如果说黎君飘逸若仙,那么此人就是阴柔如魅,整一个妖孽再生。
饶是骄纵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姚谨也骇的说不出话来,对上这股阴冷的煞气,几个掳胳膊挽袖子正准备治李老汉罪的家奴更是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他怎么会来这儿?
骤见此人,穆婉秋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黄埔玉,四大望族之一黄埔家的世子,前一世,曾数次救她于危难,虽是他的结拜弟兄,可这黄埔玉也是她那寥落的一世中,唯一让她感到过温暖,让她恨不起来的人。
“白姑娘”见惯了女人痴呆的模样,黄埔玉蔼然一笑,又轻唤了一声。
“黄”回过神,穆婉秋轻轻一福,想叫黄埔公子,一开口,才想起,这一世,她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忙改口道,“公子安”
脸上笑容一滞,黄埔玉上下打量了穆婉秋一眼,“白姑娘见过我?”刚刚她分明是想叫他黄埔。
见过,是前一世。
心里应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