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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墨陪着去了几家便死活不肯再去,那些女子都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明目张胆地抛眉弄眼实在是毫无矜持可言。比起那姜侍郎家的姜芷柔来,可谓低了不止一个段位,实在是无趣得紧。
这样又过了几日,姜芷柔按照约定前来太子宫拜访。
实话说,按规矩她一个未嫁的女子,如此登门拜见太子难免被人指点。只是这宫里的人都是人精,早就探出皇后最属意的便是这姜芷柔,不如意外这位便是将来的太子妃,更是有可能登上皇后宝座的首选,谁也不会傻到嚼她的舌根。
来迟正对着一堆画册头疼,听到禀报便挥手让人将姜芷柔请到书房来。
姜芷柔到了书房,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有笑声传来,抬头一看,见太子殿下正和那日的男宠对着一副画卷说着什么,那男宠笑得很是夸张,端着的酒全都洒了出来。
不过今日细看,才知道这男宠打扮和那日初见的时候很不一样,穿着的袍子并不奢华,简单梳着发髻斜插一根白玉钗,面上并无半点脂粉痕迹,眉目清朗看起来颇有男子气概,并无当日那种轻佻的风尘味道。
“姜氏小女姜芷柔,拜见太子殿下,祝太子殿下金安!”
“不用多礼。”来迟摆摆手,指着桌上的画卷,对着姜芷柔招招手:“正好,你且过来替我看看,这话上的女子你可认识?”
姜芷柔见桌边摆着许多画卷,又联想到关于太子要选妃的事情,心中一惊猜出了大概。只是不知道这种事情,为什么太子要让自己参合,毕竟自己也算是在这争夺太子妃之位的千军万马里。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款款走过去看了桌上的画卷一眼,便低头恭敬回道:“回太子,这是刑部尚书家的七小姐。”
“你果然是认识,快和我说说,既然是刑部尚书家的,那这小姐是否在家中常被责打?”来迟见白如墨在一旁忍着笑,表情十分搞笑,也忍不住也笑了。
姜芷柔不知道为什么太子和这位男宠在笑什么,也不好妄作猜测,便谨慎回答道:“这位七小姐名丁巧娇,是尚书府上嫡母所出,听闻自小颇为娇养。小女子与其不算熟稔,不过是在花节上见过几次,不过看起来,丁小姐并不像是在府上受过虐待之态。”
“噗嗤,丁巧娇。”来迟忍不住又大笑起来,看着白如墨道:“原本只看画册,便觉得这人肯定是常被虐打,不然怎生的出来这么一副歪瓜裂枣的丑相。没想到名字更是夸张,看着样子五大三粗地,哪里和巧娇儿子沾上边,刑部尚书取名字的时候难道是闭着眼的么?”
“就是就是,比起刚才看的那个,瘦得根棵晒干的老山参一样的文渊阁大学士家的四小姐,这位丁小姐更是让人目不忍视啊!”白如墨也是笑得不行,有指了指一旁另一幅画像道:“看来,太子殿下也只好勉为其难,选那个江南知府家的柳小姐,最起码长得还算是机灵的。”
来迟冷笑一声,将那画卷随手扔在地上,对着白如墨骂道:“你是酒喝多了糊了眼睛么,那江南知府家的柳小姐,个子还没有饭厅的桌子高,难不成要我每次抱着她喂饭么?”
“那就你那个表妹,蓉西家的那个小丫头,说起来还得叫你一声表哥呢。”
“谢了!我可不敢有那样子的表妹,那张黑得跟熏肉似的,晚上不点灯估计都找不到人。”
“要不,两江巡抚的……。”
“你没见她那两颗龅牙,弄回来你当我是娶妻还是养兔子?”
“北疆的哪位郡守家的……。”
“满脸麻子你看不见?!”
“……。”
姜芷柔在一旁,听着太子殿下和这个男宠一起,把这些管家小姐批得一文不值,心里更是冷汗直冒。
其实在她看来,那刑部尚书家的丁小姐不过是略微丰腴了一些,不过生的一副冰肌玉骨的好皮肤,也算别有一番风味。而那文渊阁大学时家的四小姐,是出了名的一副杨柳腰,盈盈一握行走起来韵味十足。而江南知府家的柳小姐,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她才十二岁,待过一年开始抽条肯定是要长高的。
其余的官家小姐都是家中娇养出来的,能被呈上来给太子选的,能差到哪里去。可这太子却言辞刻薄地批了一通,不知道又是揣着什么心思。
“对了,不谈这些坏人兴致的东西了,姜小姐此时前来,面色果然好了许多,比起这些画卷里的人美上不止千倍啊。”来迟想了想,又拉过白如墨道:“不过还是让小白白给你瞧一瞧免得落下什么病根,他医术不错的,你大可放心。”
姜芷柔抬头看了一眼白如墨,才恍然想起那个传闻将太子身上的奇毒解开的神医似乎也是姓白。
只是上次太子殿下带着他过去时,并未说明身份加之举止也是暧昧,才让大家都误会了他是太子殿下的男宠。想必那也是太子殿下故意为之,一开始就是笃定要让自己牵扯进来,逃也逃不过。
想到这里姜芷柔也不点破,大方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抬起手腕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轻柔道:“最近觉得服用雪莲之后自觉清爽不少,但还是觉得暑气太过有些难以忍受,还有劳白神医了替小女子看看,是否需要服用些药物调理一下。”
白如墨对来迟接着自己献殷勤的事情极为不满,但是还是磨蹭着过去,简单把了一下脉才道:“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常待在闺中少了活动,难免血气不够畅通。太子这里恰好有一些上好的乳香和丹参,等下我做一些药丸让人送到府上,每日睡前冲服一粒,半月之后应该就无恙了。”
来迟想想自己府上哪有什么乳香丹参,只怕这白如墨是有意的,便也没有点破,让人收起了桌上的画卷,才从一旁的屉子里拿出一个卷轴出来。
这卷轴比起其他的要略微小一些,不过卷轴上镂着银花镶了金边,看起来格外精致。姜芷柔暗想这画卷里的人物应该是太子殿下中意的,便没有说话,只静坐一旁等着太子行动。
卷轴展开,上面画的是一女子,想必画师也是大家,用得墨色也不多,却将这女子身上那种韵味展现地淋漓尽致。
这女子相貌并不算极美的,只是明媚皓齿,那双眼睛不笑也含情,让人一眼看去极为舒心。加上打扮得体,并没有浓妆艳抹插金戴银,只斜斜梳着一个发髻,插着一根精巧的朱钗,却勾出几分风流体态出来。上身是碧色小褂,下面一副留仙裙,衬得整个人体态纤长,颇有出尘仙子的感觉。
姜芷柔却不记得自己认识的管家小姐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可是既然画卷能呈到太子殿下这里来,理应是管家的小姐,况且那份气质也不是一般家庭里养的出来的,只是不知道官场上是哪一家能养出这么一个出尘的女子还藏得严实。
“小姐可认识这画上的女子?”
“回太子殿下,小女子见识浅薄,不曾见过画上这位小姐。”
“你自然是没有见过的。”来迟笑笑,指着画卷上的女子道:“这位是哥舒家的三小姐,自小就养在娴贵妃身边,从没有出过宫,即便是宫里的人见过她的都不多,何况是你们这些宫外的小姐呢。”
听到哥舒家,姜芷柔心里猛地一僵思绪万千。
哥舒家和皇家的关系比起朝中任何臣子都来的复杂,传闻哥舒家每朝都会嫁一个女子入宫做贵妃,这些女子自小就是特意□,不止要贤良淑德,更要有辅佐帝王治理天下之能。虽然历来女子不得干政,但是哥舒家的地位却极为特殊,以至于哥舒家嫁入皇宫的女子,也被默许成为皇帝的枕边人和左右手。
又因哥舒家的女子只会诞下公主,绝无参与皇位之争的可能,也不会招来皇后的嫉恨和打压,当朝的娴贵妃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而这位自小养在娴贵妃身边的女子,自然就是内定的贵妃人选了。
来迟在一边观察姜芷柔看到画卷之后的神态,见姜芷柔自始自终态度都颇为镇定,仪态大方,心里也很满意。
这太子妃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总得找个够机灵又有办法牵制的,自己以后的计划才能做得下去。
☆、做戏
见姜芷柔不说话,来迟也不说话。
白如墨懒得理会这两人之间的无声胜有声,干脆做一遍吃核桃去了,当然不忘带着他的酒壶。
最后是姜芷柔撑不下去了,向着太子盈盈一拜道:“小女子愚钝,不知太子殿下此举所为何意?”
“你猜?”
姜芷柔瞬间囧了,对于太子殿下的性格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评论了,只得考虑自己是不是老实回答猜不出。
来迟也不再说,只对着白如墨使了个眼神,白如墨觉得自己坐着也中枪极其无辜,可是毕竟呆在宫里吃的喝的都是来迟借着这个太子身份给他弄到的最好的,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总得给他办事。
拍了拍手上的核桃屑,白如墨笑着凑过来解释道:“这画中女子哥舒雅云,自小就是许给太子殿下的世子嫔,只是鉴于太子年幼才养在娴贵妃身边。待太子大婚之后另建府邸,除了太子妃之外,这位哥舒雅云也是要一起入府的,而且哥舒家的女子还有辅佐夫君的特权在,只怕太子妃是无法独占鳌头的。”
虽然对于哥舒家与皇家历代都有结姻的事情有多耳闻,却不料是自小就定下的,幸好哥舒家的女子不能生出儿子,否则这太子妃之位,哪有半点保障?想到这太子妃之位,不止朝中家族势力要被牵扯,便是后宫之后也有哥舒家一较高下,这太子妃之位便是更不能坐了。
打定主意,姜芷柔便想着装傻,面色为难道:“此事已属皇家秘史,小女子与太子殿下不过见过几面,太子殿下将此事告知芷柔,实乃有欠妥当。”
还没等她想好应对之策,来迟突然面露苦涩,极其哀怨地看着她,双目含情直接幽幽地来了一句:“芷柔,你不想做太子妃么?”
这深情款款的语气,这真挚无辜的表情,这理所当然的发言,姜芷柔看着眼前的太子殿下,再三确认那句话的确是从太子口中说出,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凌乱了,仿佛思绪地踩了几脚觉得幻如梦中。
“这太子妃之位,你便是不想坐,也是要坐的。”来迟又开口,收起那哀怨表情,顶着一张真挚的表情语气温柔地说:“做了太子妃,不一定能做到皇后,这个你我心中都是清楚的。不过既然眼下你已避无可避,为什么不好好想想,扫一扫自己从太子妃到皇后的道呢?”
这话说的太直接,姜芷柔缓过神来想了下,才冷静答道:“太子殿下既然直言,芷柔便也对太子殿下坦诚相见。诚如太子殿下所言,太子妃与皇后之位,若是尽人事也不无可能。可芷柔并非那般只顾念自己前途的自私之人,姜氏一家百余口人,加上旁支亲族更是不知几多,芷柔若是争那皇后之位,势必是随着太子殿下争那皇位一道,如果太子殿下心急,芷柔也只得随行。芷柔一人便是任那世人非议也无所谓,可若是牵连姜氏满门,芷柔宁死也是不肯的。”
这番话说得决绝,已是正面拒绝了太子殿下,姜芷柔本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心中却显得平静下来。若是太子殿下一意孤行,自己宁可死在当场,也不能连累姜家参与到之后的夺位之争中去。
“不因权贵而起贪欲,不因世人而动心智,心牵家人为有情,为他人宁舍己为有义,芷柔你不负我所望也。”来迟拍拍手,却一点也不恼怒,换了一副正经的神色道:“我知道你担心何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眼下情形可是你我所能左右?”
姜芷柔见太子突然神色无奈,表情也是少有的沉重,猛地反应过来。
一开始只因义王对爹爹有所暗示,所以以为太子殿下是与义王暗中勾结,可是仔细想想,太子殿下现在刚及成年,便是参政也需要等到大婚之后才能入御书房听事,手中尚无半点实权,又如何能与义王平齐协商。
若是大胆揣测,只怕这背后,太子殿下也是受人牵制。不止一个义王,哥舒家只怕也有所牵扯,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与谁是一伙?眼下形势,便是太子殿下也如此身不由己,自己姜氏一家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太子殿下,请容芷柔大胆问一句,太子妃之位,芷柔是否避无可避?”
“是。”来迟苦笑一下,叹气道:“我虽为太子,可是与你,又有何分别呢?”
白如墨在一旁一边吃核桃一边看戏,见来迟一副哀怨可怜的表情,配上他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对着那姜家小姐欲语还休地一副受人牵制身不由己的苦态,倒是极其地惹人怜惜。
便是一般人,都是有着悲悯之心的,见了弱小可怜的,总是忍不住想要帮一把,而来迟这小子便是揣摩透了这其中的奥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