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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欢且尽万行作者:芳菲-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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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四时笑的更欢畅。

  “意贇兄心中果还是有在下的。那相请不如偶遇,这便亭中坐一坐?也好叙叙别来之情。”

  转头更吩咐春花道。

  “取我存著的碧玉酒来。”

  碧玉酒是阮家的招牌,一年只出十七坛,朱淬一听到碧玉酒三个字更是兴致高昂。

  朱淬这次随李家送嫁是以李意莲手帕交的身份来的,并未对外宣扬。但李家摊上这麽位公主,又不敢拘束,又不敢担干系,只得让李意文请朱淇出面规劝。朱淇立刻就叫她谨言慎行,莫要给李家添麻烦。

  朱淬虽然厌烦朱淇为了个李意文就把李家全家当亲戚,但好歹也知道楚江城鱼龙混杂,因此也只算计了能逛遍西风楼便罢。哪知今日来了趟西风楼,竟有这场与阮四时近在咫尺把酒言欢的机缘。当下喜上眉梢,笑吟吟的与他一路寒暄著往坡上凉亭而去。

  阮四时果然会挑地方,这亭子下面看著不起眼,却占了地势的便宜,秋风舒爽,眼界开阔,见到目下荫荫翠翠,山石玲珑,便是朱淬也要赞一声妙,心中块垒一消。

  阮四时微微笑了让座,朱淬却见亭中原来还有一人,长眉细目,著一件团花的锦衣坐在一旁,见朱淬来了也不动,抿了抿嘴,向阮四时瞥了一眼,眼波幽怨。

  不,不对啊!

  朱淬大惊。

  这分明是个小倌,可孙三明明说……

  她忍不住问。

  “这位是?”

  阮四时似对她的态度不解,仍答道。

  “他叫做脂香,不瞒李兄说,正是清明的心爱。不过若是李兄看得上眼,清明便是割爱也无妨。”

  朱淬惊异了。

  那孙三明明说阮四时追求的是苏同生!

  她举扇掩住讶异之色,向两人打量个不停,想孙三封封信与她说阮家公子又向苏老板送了什麽珍珠宝贝,西风楼年关大宴,苏同生竟拿得出三坛碧玉酒,阮四时的私院买在城西,还应著苏同生的翠馆取作翡园,阮四时今年已二十二了,连个通房丫头也不收,娶妻之事更从来不提,还有苏同生并非好男色之人,对阮四时从来行止於礼,但阮四时还是多年如一日,顶著至交好友的名头死缠烂打,百折不休。

  朱淬惊异,这又哪冒出来这样一个心爱?!

  朱淬打量阮四时,一副风流浪子的样子,分明是在凉亭里与个小倌做排场,与孙三信里说的全不是一回事。

  而且这真真就在苏同生的地盘上,阮四时是打的什麽主意?

  难道是两人相争,阮四时要激苏同生吃醋不成?

  又或者……

  她失望之下又打量那脂香,倒是好好坐著,也不与阮四时有什麽动作言语……,难道真只是陪客?

  朱淬还疑惑不定,却听嘤咛一声,她一身鸡皮疙瘩还未来得及立起来,那脂香已向阮四时身上倒去。

  朱淬眼见著阮四时轻轻揽住,手向他衣内伸去了……

  後来苏同生责备春花,你哪里不好带带她去见阮四时?

  春花心中委屈,论恶心,西风楼还有谁比得上这位阮老爷的?

  

  ☆、同心知意 (下/6)

  朱淬忍不住脱口而出。

  “清明兄如此,苏老板那里可交代的麽?”

  阮四时微微讶异,向朱淬眨眼。

  朱淬豁出去直言。

  “意贇有听闻清明兄心上之人乃是……乃是……“

  阮四时恍然道。

  “原来如此。”

  他抱起脂香,索性将他放在腿上,漫不经心道。

  “我和苏同生的事,外面是这样说的?”

  朱淬呐呐。

  阮四时笑。

  “世人也不过爱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我与同生虽同为男子,但在楚江城也算是品貌相当,便有多事的人以讹传讹,意贇兄切不可当真。”

  朱淬怔怔。

  “原来你们并非……”

  她笑出来。

  “原来你们只是好友罢了。”

  阮四时道。

  “这倒也不是。”

  他说。

  “我与他有过情事,那确是真的。”

  朱淬吓一跳。

  阮四时若无其事道。

  “我俩也算世交,西风楼前一个老板楼茜与我父有来往,我少年时便常去楼家玩耍,因与同生相识。”

  他笑,手上若有若无的抚著腿上那副身躯,口中说出的话语也半真半假。

  “那时他不过十六、七岁,面如莹玉,行止端方,我一见便锺情,颇做过不少傻事。”

  朱淬见他俱是自嘲的意味,更添疑惑。

  阮四时向远处望去。

  “只是现在厌倦了……”

  语调竟是恻然的。

  朱淬不知为何心中一酸。

  她想到朱淇,於是道。

  “原来是青梅竹马……”

  阮四时笑。

  “什麽青梅竹马,只是比较要好,闹著玩罢了。

  “我们年纪相仿,楼家其他男孩子却要更小些,同生常做出一派家长风度,即使是玩耍间也要照顾周到。

  “有时我见他对几个小孩子略关心些,便会作醋意大发,存心与他们过不去,直到同生生气,来赶我才罢。”

  他微微出神。

  “记得一次楼家祭祖,按规矩得饮祭祀的白酒净身的,有个孩子碰不得酒,还未敢与大人说,同生便替他推了酒,吩咐仆从用祭祀过的梅花做杯茶。”

  阮四时笑。

  “我是过去玩的,本不必喝那些,却看不过同生对他好,吵著也要,把那孩子吓死。

  “同生便瞪我,‘你喝酒会起疹子吗?’。”

  他微微笑。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要茶,我见同生瞪著我,眼睛里只有我一个,就高兴了。”

  他看向朱淬。

  “傻的很,是不是?”

  朱淬听的目瞪口呆,她不知原来阮四时与苏同生竟还有这些故事。

  她想,不单她不知道,也许其他人,比如孙三,比如楚江城里谣传著阮公子爱慕苏老板的人,都不知道。

  大家都以为阮四时爱慕苏同生风度品貌,都不知原来他们相交竟是这样深。

  朱淬默然。

  阮四时又道。

  “後来他大一点了,楼茜让他自立门户,还把西风楼交给了他,我便开始与他明著来往了。

  “我送他极品的玉石,供他雕琢楼中的花牌,我请最好的绣工,於他绣画那些小倌的绣像。我甚至将城西方家的园子买下来做私产,只因他夸过园中的池水,‘绯色潋滟,若翡玉所化也’……”

  阮四时笑。

  “当日他极淡的唇色,可比波光更美三分。”

  朱淬不禁道。

  “那又是为何……?”

  阮四时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楚,绝不是已忘情的。

  阮四时忽道。

  “李兄以为男子之道如何?”

  朱淬呐呐不言。

  阮四时了然一笑。

  “意贇兄进得此园当知,男子间之情事,无非淫也。

  朱淬不以为然。

  “人与人不同。西风楼不过皮肉买卖,苏老板却是从小与兄相交之人,人品才干也是出众的,兄与他之事又岂是淫事两字可以概括?”

  阮四时大笑。

  “皮肉买卖……苏同生便不是?”

  他将脂香一把推开,手边瓷杯带落,砸的粉碎。

  “这西风楼里,连案上的玉狮子都没有干净的!何况苏同生?”

  朱淬被他举止惊的急退一步,听他所言更是不可置信。

  阮四时更道。

  “我当年爱他,花了十倍的心力打探他过往。

  “今日好教意贇兄得知道,他不过是脔童出身,十岁便被楼茜从南馆里买了调教,本身连姓什麽都不知道,十八岁以前都跟在楼茜身边,做他的内宠。”

  阮四时竟不避脂香春花,边说边笑。

  “如今他打理这西风楼,不过是因著楼茜另有新欢,看他多年辛苦的份上将这家产里小小的一座南馆分与他管罢了。与才干不才干的又有什麽关系?!”

  

  ☆、同心知意 (下/7)

  碧玉酒後劲强烈,阮四时此时醉态毕显,一双初见时澄清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竟是充满怨毒。

  朱淬犹自张口结舌。

  她自己确实曾怀疑苏同生是如何做的这个西风楼主,但他儒雅样貌便连个南馆老板也不像,何况是阮四时所说的楼家男宠?

  阮四时见她不信,更斜目去瞥她。

  “如今他与那些夫人小姐做的勾当意贇兄可知?那也不过是将男子换成女子,照旧是他本行的皮肉生意。”

  朱淬再听不下去了。

  “这其中定有误会,清明兄醉糊涂了!”

  她发觉失仪,定了定神强笑道。

  “别的不说,以苏老板的家产人品何至如此?”

  阮四时微笑,索性躺下看她。

  “意贇兄莫非以为,他丢下你这个贵客,匆匆而去,真的是去安抚那两个老家夥的?

  “邓有财,汪源升,暴富之流,连那个叫云溪的小倌都可给他们脸色,哪里当得起苏老板的一番安慰。”

  他大笑。

  “今日十六,必是那清平书院的老板娘罗玉娘又来了,你若是紧跟了去,便能见同生与那半老徐娘行事,切切的喊她,‘玉珠儿’……”

  朱淬头晕目眩。

  阮四时笑。

  “城中盛传我追他不得,其实我俩十六七的时候已行过房事,他一力瞒著,早先还是因为楼茜的缘故,现在却是因为这些女客,可不能得罪她们,叫她们知道与她们相陪的苏公子竟是个喜欢男人的相公,可要断了他的生计。”

  朱淬怒而站起。

  “你与我说这些又有什麽意思!就算你已与他断交,又何必与外人说他这些私密,好不知耻!”

  阮四时静静看她。

  “我只想说与一人听。”

  朱淬哑然。

  她看向阮四时,阮四时却向远处一座小小的瀑布看去,声音似和在流水里一般。

  “我曾劝他想想将来,莫要再醉生梦死,他却对我说,‘何苦为难自己?得一日逍遥且逍遥’……”

  阮四时笑。

  “我竟不知,当年我所爱的苏同生,到哪里去了……”

  他掩住眼,喉中似有呜咽之声。

  朱淬心中巨痛。

  一时亭中静极,春花已吓的缩在一角,脂香仍以被阮四时推出的姿态趴著,簌簌发抖,不敢抬头。

  半晌还是朱淬勉强道。

  “……你应与他先疏远,你不知道如今城中还有你们的谣言,说你送他珠宝,将一年只出十七坛的碧玉酒三五坛的送他,还说……”

  阮四时看她。

  “那是真的。”

  朱淬又讶。

  “你、你?”

  阮四时道。

  “也许只是习惯了。”

  他道。

  “我现在已不知爱他什麽了,只是他想要,我便给他。也许我只想要他开心。虽然我不知道是否这样,我便也会开心。”

  他笑。

  “什麽青梅竹马,少时的冤孽留到今日,不过误人误己。”

  

  ☆、同心知意 (下/8)

  阮四时睡著了,朱淬叮嘱春花服侍他去歇息,一个人出了观瀑亭。

  原来他们竟是这样的……

  她扶了株杨柳,柳丝飘逸更乱心绪。

  他们两个人,到底是怎麽到这个地步的?

  她想,究竟是苏同生无情,还是阮四时泥足深陷,回不了头?

  朱淬生在帝王家,平常听惯了哪家与哪家因著什麽联姻,皇帝更是算计著朝臣们的家谱充实後宫,给她说起将来的婚事也是通陈利害,仿若朝上议政。因此朱淬对男女情爱早早死了心。

  但因自己哥哥朱淇对李招家的侄子意文有意,九年来鞍前马後跑个不停,朱淬虽看不惯他窝囊,倒也觉得似乎男子间的情事因著无利益之争,无子嗣之忧,比男女之间还多些真情,因生憧憬。

  至数年前起,孙三与她月月提及阮四时与苏同生两人的纠葛,朱淬这次来西风楼,本有一半是来见识这传说中断袖孽缘的男主角,却没想到被阮四时大出意料之外。

  是否这世上的情缘,再也没有可信的了?

  朱淬不禁发怔,即使是从少年时开始,情投意合,一到长大,身入俗世,竟也会改变。

  她心中沈重,慢慢走偏了道路,前面撞出一个人,看到她硬生生煞住脚步,自己却踩到岸边的石头跌了一跤。

  “哎呀!”

  李意文不顾脚上肿了,先拾起掉落的翡翠。

  “已经碎了。”

  朱淬道。

  她认出是李意文,也懒得问他是怎麽到这里来的,只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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